第78章 一剑净万魂

清风剑插在血魂山顶，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道清脆的剑鸣。

那声音不似先前斩杀血袍修士时的凌厉，也不似斩断血柱时的霸道。

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像是春日里融化的雪水，又像是深夜里摇曳的烛火，在这死寂的山巅轻轻回荡。

剑身开始散发出白光。

那光芒与之前截然不同。

没有杀伐时的金锐之气，也不是斩魔时的雷霆之威，而是一种纯粹的、温润的、近乎慈悲的光。

它从剑身上缓缓流淌而出，像是升起了一轮明月，将柔和的光辉洒向整座血魂山。

光芒缓缓落下，如同细雨润物，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那些盘踞在山中的血气，那些凝结了无数冤魂怨念的煞气，一碰到这白光，便如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

并无剧烈的碰撞，没有刺耳的嘶鸣，山道两旁的枯木开始冒烟。

丝丝白雾从树皮、石缝、泥土中升腾而起，带着最后的怨毒与不甘，消散在天地之间。

那些扭曲的枝干渐渐舒展，灰黑色的树皮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绿意。

白光继续向下蔓延，来到了山腹中的血池。

血池中的魂魄们原本还在挣扎、嘶吼、相互撕咬，此刻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紫红色的液体不再翻涌，狰狞的面孔渐渐平和，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违的梦境。

白光漫过血池边缘，所过之处，血色开始褪去。

那是一种奇异的景象，如果画面在此刻静止，便能看到血池被一分为二，一面仍是浓稠的紫红，一面却已化作清澈的透明。

那分界线随着白光的蔓延而推进，像是一支无形的画笔，将这污血的池塘一点点洗净。

很快，整个血池都化作了清水。

那些魂魄浸泡在清澈的水中，身上的黑气与血气被涤荡一空，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有的是苍老的面容，有的是稚嫩的孩童，有的是妖兽的形态，有的是修士的装扮。

他们茫然地浮在水中，像是刚从漫长的噩梦中醒来，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然后，他们感觉到了自由。

没有了血气的束缚，池水的禁锢，这些魂魄纷纷从池中升起，像是无数萤火虫挣脱了蛛网。

他们不由自主地聚拢，向着山顶那道身影飘去，最终汇聚在李修缘的身后。

李修缘静静地站着，感受着身后那越来越多的气息。

数万道魂魄，密密麻麻地悬浮在他身后。

他们自发地排列，然后齐齐跪伏。

李修缘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

清风剑的白光仍在蔓延，已经笼罩了整座血魂山。

那些被血气腐蚀的草木，枯死的藤蔓，灰黑的岩石，都在白光中焕发了新生。

枯黄的叶子转绿，干裂的树皮愈合，甚至连山间的泥土，都散发出一种清新的气息，像是雨后初晴的田野。

但李修缘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感觉到了什么。

在那白光触及的最深处，在山腹的核心，仍有一股隐晦的波动在跳动。

那波动与表面的血气不同，更加深沉，更加……邪恶。

他神识一动，穿透层层岩石，直入山腹。

然后，他看到了。

那是一个心脏。

足有房屋大小，悬挂在山腹的中央，通体由暗红色的血肉构成，表面布满了粗大的血管，像是某种巨树的根系，向着四面八方延伸，深深扎入山体的每一处角落。

"咚"

心脏跳动了一下。

那些血管随之搏动，泵出浓稠的血液，顺着岩缝流淌，渗入泥土，最终又汇聚到山顶。

"咚"

又一下。

李修缘忽然明白了。

难怪那渔夫说，靠近血魂山十里之内便会失了神智，再也无法回去。

这颗心脏在跳动时，会散发出一种无形的波动，像是某种古老的召唤，勾走生灵的魂魄，将他们引向这座山，最终成为血池中的养料。

而这颗心脏本身……

李修缘的神识细细扫过，心中涌起一阵厌恶。

那不是天然形成的魔物，而是人为拼凑的邪祟。

无数生灵的血肉被强行糅合在一起，人的、妖的、野兽的，甚至还有一些他认不出的奇异存在。

那些血肉之间缝隙密布，有些地方拼凑得并不严密，还在缓缓渗出脓血，滴落在下方的岩石上，发出令人作呕的"滴答"声。

"原来如此……"

李修缘轻声自语，目光渐冷。

"你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挥。

山顶的清风剑应声而动，瞬间从山顶拔出，化作一道白光，没入山腹。

剑光穿透层层岩石，如同穿透薄纸，没有丝毫阻碍，直直刺向那颗巨大的心脏。

心脏似乎感应到了危险。

它剧烈地跳动起来，"咚咚"之声如同雷鸣，周身爆发出浓郁的血光，形成一层厚重的屏障，试图抵挡那道剑光。

但清风剑视若无物。

剑光穿透血光，穿透血肉，穿透那颗心脏的核心，从另一侧穿出，带起一蓬暗红色的雾气。

"噗"

心脏的跳动戛然而止。

然后，它开始崩解。

从剑孔处开始，血肉化作齑粉，血管化作飞灰，那房屋大小的邪祟之物，在几息之间便彻底消散，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山腹，和满地的灰烬。

李修缘收回神识，轻轻吐出一口气。

此时此刻，整座血魂山的血气都被消磨殆尽。

山风拂过，带来的是草木的清香，泥土的芬芳，是这里久违的自然气息。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密密麻麻的魂魄。

数万道身影，静静的跪在那。

他们的身形已经比先前淡了许多，身上的怨气与血气被彻底净化，只剩下纯粹的魂体，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你们的魂魄被血气侵蚀多年……"

李修缘开口。

"此刻虽已解放，怨气也已消散，但魂体受损太重，已无法在这世间长存”

“若我就此离去，不出一日，你们便会魂飞魄散，彻底消亡。"

魂魄们微微骚动，却没有惊慌，只是静静地听着。

"可愿入我袖中暂居？"

李修缘抬起右手，袖袍无风自动。

"待我日后打通轮回，再送你们往生投胎。"

话音落下，所有魂魄齐齐拜伏。

他们朝着李修缘深深叩首，然后化作一道道流光，向着那袖袍中涌去。

李修缘轻轻一挥袖口，将所有魂魄收入袖里乾坤。

山巅之上，终于只剩下他一人。

清风剑从山腹中飞出，化作一道白光，落回他腰间，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李修缘拍了拍剑鞘，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此事已了。"

他望向东方，那里是东海所在的方向。

"咱们继续顺江而下"

“去看看这东海龙宫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