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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节

第75章 仙人骑驴向东

穿越后:言出法随,代天行道 · 风起一千里 · 3,408 字

李修缘很快就付了钱。

那卖驴的贩子见他出手爽快,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忙不迭地解开拴在木桩上的麻绳,嘴里还念叨着:

"客官好眼力,这驴虽说老了,可肉紧实得很,回去炖上一锅,保准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黑驴似乎听懂了这话,浑身一颤,眼泪又涌了出来。

可当那麻绳彻底松开,它却没有逃,也没有叫,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李修缘。

李修缘看了它一眼说道:

“跟着走吧”

黑驴立刻跟了上去,蹄子踏在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它走得不快,却跟得很紧。

李修缘放慢脚步,侧首打量着这头驴。

它确实太老了。

皮毛杂乱,脊背上的骨头隐隐凸起,四条腿细瘦得像是随时会折断。

可李修缘看得分明,在这具衰败的躯壳里,有一团极其微弱的灵光正在缓缓流转。

那是灵智的萌芽。

尚未成气候,远不及白虎、敖汐那般能够口吐人言、化形修炼,却比寻常的牲畜多了三分清明、七分执念。

若是再给它十几年光阴,让它在山水间自行吞吐日月精华,未必不能踏入一阶妖兽的门槛,正式踏上修行之路。

可惜,它已经没有十几年了。

李修缘能看得出来,这驴子的寿元已近大限,气血衰败,筋骨枯竭,便是今日不被卖到屠户手里,也熬不过明年开春。

"倒是可惜了。"

李修缘轻声自语,却并未停下脚步。

黑驴亦步亦趋地跟着,时不时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像是一种无声的哀求。

它跟着李修缘穿过喧闹的街市,避开奔跑的孩童,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眼看就要出城了。

李修缘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感觉到身后的气息停了下来。

回头一看,它正站在原地,歪着头望向路边,驴眼里又蓄满了泪水,却迟迟不肯挪动蹄子。

李修缘顺着它的目光望去。

街角处,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正站在那里,衣衫单薄,面色蜡黄,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它,眼眶哭的通红。

李修缘走过去,在那孩子面前蹲下身子,语气温和:

"小朋友,你认识这头驴?"

男孩注意力一直在驴身上,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却在看清李修缘的面容后,又鼓起勇气站定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带着哭腔开口:

"认识……这是我家的大黑……"

话未说完,眼泪已经滚了下来。

李修缘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男孩抽噎着,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哥哥……你会把大黑杀了吃肉吗?"

这问题问得直白,又问得揪心。

李修缘摇了摇头,声音放得愈发轻柔,

"不会。我买它,不是为了吃肉。"

他顿了顿,看着男孩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份稚嫩的善意格外珍贵。

"哥哥要游历天下,去很远的地方看风景,缺一个伙伴。”

“正好看见大黑,觉得有眼缘,便想带它一起走走。”

“你放心,我不会欺负它,更不会杀它。"

男孩愣住了,随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一块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幸好……幸好……"

他喃喃自语,忽然又想起什么,急忙解释道:

"大黑在我们家二十年了!我爹说,从他小时候起,大黑就在地里干活,春耕秋收,从来没撂过挑子。”

“本来……本来我爹说,等大黑老死了,要把它好好埋了,不吃它的肉……"

他的声音又哽咽起来。

"可是我娘生了重病,感染了风寒,大夫说要抓药,要很多钱……家里实在没有办法,才……才把大黑卖了……"

李修缘静静地听着,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这驴子通人性,知道自己被卖是为了救主母的命,所以不哭不闹,不逃不跑,只是默默地流着眼泪,接受这被抛弃的命运。”

“它不是在悲伤自己的结局,而是在不舍这二十年的情分。

"大黑被卖的时候,一点也没叫。"

男孩继续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它就那么看着我爹卖了它,走的时候,也不追,也不闹……我就是舍不得它”

“怕它被人买去杀了吃肉……哥哥不吃它的肉,那就太好了……"

他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大黑从来没出过我们镇子,跟着哥哥出去看看也好"

男孩伸手入袖,取出那两根胡萝卜,此刻还带着体温。

"哥哥这个萝卜可以给大黑吃吗,它最喜欢吃这个了"

李修缘点头说:“好”

"我爹让我带的……他说,我们家对大黑有愧,家里实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了,就……就带两根胡萝卜,让它路上吃……"

李修缘低头看着手中的胡萝卜。

寻常农家自种的胡萝卜,粗细不一,还带着泥土的气息,甚至还粘着几片枯黄的叶子。

"好。"

李修缘将胡萝卜收入袖中,冲着男孩微微一笑。

男孩破涕为笑,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是半块干粮,已经焐得有些发软。

"这是我早饭省出来的,这个……这个也给大黑……"

他走到大黑面前,仰起头,看着这个陪伴了他整个童年的伙伴。

大黑也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头顶,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男孩抱住大黑的脑袋,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大黑……你别忘了我……你别忘了我啊……"

他的哭声在清晨的街角回荡,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哭了许久,男孩才渐渐止住泪水。

他松开手,后退两步,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懂事一些。

"对不起,哥哥,耽误你时间了……我……我回家了……"

他冲着李修缘鞠了一躬,又摸了摸大黑的下巴,声音很轻的说:

"大黑,你跟哥哥去吧……去外面看看……别忘了我……"

说完,他转身就跑,小小的身影在晨光里跌跌撞撞,跑到街角便拐了个弯,再也看不见了。

大黑一直望着那个方向,久久不动。

直到街角空无一人,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它才缓缓转过头来。

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却变得坚定了许多,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又似是决定了什么。

李修缘走到它身边,抬手拍了拍它的脊背。

"放心吧,以后还会带你回来的。"

大黑怔了怔,随即发出两声高亢的嚎叫,先前的悲戚一扫而空,竟像是在笑。

它甩了甩脑袋,蹄子在地上踏了踏,精神抖擞地跟上了李修缘的脚步。

"既然你叫大黑,便不再给你起新名字了。"

李修缘一边走,一边说着,也不管这驴子听不听得懂。

"以后你就叫大黑,跟着我走南闯北,看看这红尘风景。"

大黑"昂"地应了一声,尾巴甩得欢快。

出城的时候,守门的士卒还打趣了一句:

"公子好雅兴,买头老驴当坐骑?这驴怕是走不动远路咯!"

李修缘笑了笑,没有答话。

大黑却像是听懂了那士卒的轻视,不服气地打了个响鼻,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城门。

城外是蜿蜒的土路,两旁是翠绿野草,远处的山峦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大黑忽然加快脚步,绕到了李修缘身前,然后前腿一屈,竟主动跪伏在了地上。

它歪着头,望着李修缘,那双眼睛里满是恳切。

李修缘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你是让我骑上去?"

大黑"昂昂"地叫了两声,像是在说"正是如此"。

李修缘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那两根胡萝卜,在掌心掂了掂。

"你现在太老了,气血衰败,筋骨无力,驮着我走不了多远便要累垮。”

“先把这两根萝卜吃了,有了力气,咱们再赶路不迟。"

他说着,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悄无声息地渗入胡萝卜中。

那是两道精纯的仙气,被他以袖里乾坤的神通封入寻常菜蔬之中。

这等手段,便是让那东海龙君来看,也要叹为观止。

大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眼睛瞪得溜圆,却也不犹豫,凑过来便将两根胡萝卜卷入口中,嚼得咔嚓作响。

片刻之后,它浑身一震。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腹中升起,流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枯败的气血重新奔涌,干瘪的肌肉渐渐充盈,连那杂乱的皮毛都似乎光亮了几分。

它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壮年时光,便是拉着几百斤重的犁铧,也能在田地里跑上几个来回。

"昂……!"

大黑仰天长嘶,声音洪亮,惊起了路边树梢上的几只麻雀。

李修缘微微一笑,翻身跃上驴背。

大黑稳稳地站起,四蹄踏地,竟没有半分摇晃。

它驮着李修缘,沿着土路小跑起来,起初还有些生疏,渐渐地便越来越稳,越来越快,竟比寻常的马匹还要快上多少。

"倒是个有灵性的。"

李修缘拍了拍它的脖颈,大黑跑得愈发欢快。

一人一驴,沿着江边一路向东。

李修缘没有再进沿途的村镇,只是偶尔在江边垂钓,在山间歇脚。

大黑始终跟在他身边,时而啃食路边的青草,时而饮水江中的清流,夜里便卧在李修缘燃起的篝火旁,睡得安稳而踏实。

有了大黑作伴,旅途确实不再孤寂。

李修缘会跟它说话,讲些从前的故事,泰山的日出,安平县的雨,碧落江的龙女。

大黑便静静地听着,偶尔"昂"地应上一声,像是在回应。

就这样走了两个月。

这一日,大黑托着李修缘正沿江向东而行。

李修缘突然抬起头,望向远方。

江面在此处拐了一个大弯,对岸是一片云雾缭绕的群山,山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暗沉。

可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那山影之中,隐隐透着一丝不祥的红光。

不是晚霞。

是血气。

是冲天的血气。

李修缘眯起眼睛,神识如潮水般涌向那片山峦。

片刻之后,他收回神识说道:

"血光冲天……"

大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停止啃草,抬起头望向那片山峦,驴眼里闪过一丝不安。

李修缘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笑道:

"走吧,大黑,别怕"

他翻身上驴。

"咱们去瞧瞧这血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