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晨光里的奇迹

一道纤细的身影飞奔而出。

"爹爹！我能看见了！我能看见了！我的眼睛好了！"

明月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狂喜，像是一只终于挣脱牢笼的鸟儿。

她一边喊着，一边往前冲，却在看清眼前人的瞬间，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她的目光，直直地撞进了沈铁山的眼里。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往日里，明月的眼睛总是空洞而无神的，像是蒙着一层灰翳的珠子，望不见底，也映不出光。

可此刻，那双眸子却清亮得像是山涧里的清泉，又像是夏夜里的星辰，盈盈一转，便流转出万千光彩。

他看见了。

她也看见了。

她看见晨光里站着的那个男人，身形挺拔，面色红润，双腿稳稳地踏在青砖地上，哪里还有半分坐在轮椅上的病弱模样？

"爹……你的腿……"

明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伸出的手指也在颤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铁山同样呆立在原地，上下打量着女儿。

"明月，你能看见了？"

"爹，你的腿……你的腿能走了？"

父女俩异口同声，又同时愣住。

晨光静静洒落在小院里，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沈铁山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儿，看着她那双终于能够视物的眼睛，眼眶一热，老泪纵横。

"是真的……都是真的……"

他张开双臂，明月扑进他的怀里，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爹，我看见了，我终于看见爹的样子了……"

明月的手抚上沈铁山的脸庞，指尖描摹着他的眉眼，皱纹，鬓边的白发。

从小到大，她只能在黑暗中想象父亲的模样，如今终于能够亲眼看见，却发现父亲比想象中苍老许多。

"爹的腿也好了，明月，爹的腿也能走了……"

沈铁山握住女儿的手，父女俩相拥而泣。

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像是一场太过美好的梦境，让他们既欣喜若狂，又忐忑不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铁山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困惑与感激。

他抬头望向天空，晨光正好，云淡风轻，仿佛昨夜有什么了不起的神迹，悄然降临在这间平凡的小院里。

父女俩正说着，院门被人推开了。

来宝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一封信，嘴里嚷嚷着，

"姐姐！李大哥走了！他留了封信……"

话说到一半，来宝猛地刹住了脚步。

他瞪大了眼睛，看看明月，又看看沈铁山，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晨光里，明月转头看着他。那双眼睛清亮有神，顾盼生辉，不再是往日里那种空洞无神的模样。

来宝从未见过这样的明月姐姐，只觉得今日的姐姐格外好看，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沈铁山。

他的干爹，那个常年坐在轮椅上，需要人搀扶才能挪动身子的干爹。

此刻竟然稳稳当当地站在房门口，双腿笔直，身形挺拔，哪里还有半分瘫痪的模样？

来宝揉了揉眼睛。

"干爹……姐姐……你们……你们是人是鬼？"

沈铁山又气又笑，走过来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

"说什么胡话！干爹还能是鬼不成？"

来宝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可看着干爹中气十足的模样，又看着明月姐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忽然跳了起来。

"干爹的腿好了！姐姐的眼睛也能看见了！"

他拉着明月的手，左蹦右跳，像个撒欢的猴子。

"姐姐，你能看见我了？你能看见我吗？"

明月温柔地摸着他的脑袋，泪水还挂在脸颊上，嘴角却已经扬起了笑意。

"能看见，姐姐能看见你。我们来宝长得这般俊俏，姐姐怎么会看不见呢？"

来宝被夸得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他这才想起手里的正事，赶紧将那封信递了过去。

"对了姐姐，李大哥不见了。”

“早晨一醒来，李大哥就不见了，只留下这封信。”

“我爹我娘都不识字，听说干爹见多识广，会识些字，就拿来给干爹看看。"

沈铁山接过信，只见信封用火漆封着，上面用簪花小楷写着八个字：

"明月保管，刘环亲启"。

他微微一怔，目光落在落款处。

那里没有名字，只有用墨笔勾勒出的一把小剑。

沈铁山低声念叨着，眉头渐渐皱起。

这名字他似乎在何处听过，熟悉得很，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刘环……这不是咱们赵国皇帝陛下的本名吗？"

他猛地抬起头，与明月对视一眼，父女俩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李先生……留给明月的信……"

沈铁山的手微微颤抖，将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那字迹清隽有力，绝非寻常人所能写出。

"应该不是皇帝陛下。"

沈铁山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或许是另有其人，还有可能是李先生的朋友，日后会来找他。”

“明月，你先保管好这封信，若日后真有叫刘环的人来寻，再将信交给他。"

明月接过信，指尖触到信封上那两个字，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位李公子，究竟是什么人？

来宝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却忽然一拍脑袋。

"对了！李大哥说话果然算数！"

他兴奋得满脸通红，拉着沈铁山的袖子。

"干爹，李大哥昨天夜里跟我说，今天早晨您的腿就好了，睡醒一觉就能走了！明月姐姐的眼睛也能看见了！李大哥说的真没错啊！"

明月闻言，浑身一震。

她忽然想起那日被救起时的种种蹊跷。

"爹，就是那天……李大哥救我的时候，现在回想起来，有些不对劲。"

她紧紧攥着那封信，声音微微发颤。

"我被救上来后，感觉时间明明没过多久，可我身上的衣服却是干的，一滴水都没有。”

“还有……还有我要摔倒的时候，明明没有人扶我，却有一股力量托住了我。”

“当时我太过慌乱，没有多想……"

"昨日李大哥用双手按着我的眼睛，我感觉到有一道温暖的力量流入眼眶"

沈铁山听得目瞪口呆，忽然一拍大腿。

"你也感觉到了？"

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昨日李公子为我看腿的时候，我也感觉到有一股暖流！从脚底一直涌到头顶，当时我也没有太过在意……"

来宝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冒出一句：

"那李哥哥……不会是仙人吧？"

此言一出，院中一片寂静。

沈铁山与明月对视一眼，父女俩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恍然与震撼。

"是了……是了！"

沈铁山喃喃自语，忽然转身面向院门，朝着远方深深一揖。

"李公子……不，仙人……定是仙人下凡！"

他拉起明月与来宝，三人齐齐跪倒在地，朝着远方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仙人赐我父女新生，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沈铁山老泪纵横，明月泣不成声，来宝也难得地安静下来，小脸上满是肃穆。

沈铁山站起身来，望着远方天际，声音低沉而郑重。

"既然是仙人留下的信，明月，你定要保管好。”

“日后若有叫刘……刘环的人来寻，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都要将信亲手交给他。"

明月将信贴在胸口，重重点头。

可她心中却隐隐觉得，这封信没那么简单。

无数的疑问在她心头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而此刻，李修缘已经快要走出小镇了。

天刚蒙蒙亮时，他便悄然起身，独自一人踏上了出小镇的路。

他本想不告而别，却终究留了一封信，算是给这段缘分一个交代。

晨雾还未散尽，街道上的早市已经开了。

叫卖声此起彼伏，炊烟袅袅升起，人间烟火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修缘不紧不慢地走着，享受着这份独属于清晨的宁静。

路过街角时，他看见一处驴舍。

十几头毛驴被拴在木桩上，有的低头吃草，有的打着响鼻，还有几头正被商贩拉着向路人兜售。

李修缘本欲径直走过，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一头特殊的驴。

那驴子毛色乌黑，身形瘦削，正站在角落里，默默地流着眼泪。

是的，眼泪。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它的眼眶里滚落，顺着脸颊淌下，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

它不像其他驴子那般焦躁或麻木，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某个方向，眼神里竟带着某种近乎人性化的悲伤。

李修缘停下了脚步。

"这位客官，来看看这头驴？"

卖驴的贩子眼尖，立刻凑了上来，满脸堆笑。

"这是昨日才收回来的农家驴，纯种的好驴。”

“就是年岁大了些，干不动重活了，所以贱卖，比寻常的价钱便宜两倍。”

“客官要是想买回去宰了吃肉，这可是划算买卖！"

他一边说着，一边拍着那灰驴的脊背，发出"砰砰"的闷响。

灰驴被拍得身子一颤，却既不躲闪，也不嘶鸣，只是默默地承受着。

李修缘看着它，

这驴子，有灵性。

李修缘走上前去，伸手抚上灰驴的头顶。

灰驴浑身一僵，随即缓缓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向李修缘。

李修缘微微一笑。

"这驴，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