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吃人的神

李村长站在高台边缘，双手捧着一卷黄纸，开始念诵祭文。

"维大赵历，岁在甲辰，春正月，石头村全体村民，谨以三牲九礼，童男童女各一，献于河神老爷座前……"

他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古怪的韵律，像是唱戏，又像是哭丧。

台下村民黑压压跪了一地，脑袋贴着地面，没人敢抬头。

四个壮汉抬着竹笼，已经走到高台最边缘。

脚下就是江水，漩涡转得急，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底下等着。

"……愿河神老爷保佑我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无灾无难，子孙绵延……"

李村长念完最后一句，将黄纸点燃，火苗蹿起来，纸灰被江风吹得四处飘散。

他转过身，面对江面，双手高举，大声喊道：

"吉时已到！送童男童女，入水！"

壮汉们应了一声，作势要将竹笼推下。

就在此时，李修缘的神识已经沉入江底。

他的神识如水银泻地，穿透浑浊的江水，一路向下。

一百米，两百米，光线渐渐消失，四周漆黑一片，但他的神识却看得分明。

江底铺着厚厚的淤泥，鱼虾残骸，沉船碎片，还有累累白骨。

再往前，神识触及一处异样的所在。

那是一个巨大的气泡，直径约有数十丈，嵌在江底淤泥之中，像是一颗透明的巨蛋。

气泡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水光，将内外隔绝开来。李修缘的神识轻轻一触，便穿透进去。

气泡内部，竟是一处无水空间。

空气干燥，带着一股腥咸的味道。

中央矗立着一座宫殿，说是宫殿，其实不过是几座石头屋子拼凑而成，最高的一座也不过三层，飞檐翘角上挂着些水草贝壳，像是随手从江底捞来装饰的。

宫殿正厅，一个黑袍男子盘膝而坐。

那男子看起来三十来岁，面容苍白，嘴唇却黑得妖异。

最显眼的是他额头两侧，各有一个微微的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却被硬生生压住。

李修缘的神识在他身上一扫，顿时了然。

这不是人，甚至不是龙。

本体是一条黑蛟，浑身漆黑如墨，腹下四爪，头生肉瘤，尚未化出真正的龙角。

修为约在三阶巅峰，相当于人族的先天境圆满，只差一步便能踏入四阶，成就金丹。

那黑蛟正在修炼，周身黑气缭绕，吞吐着江底积攒的阴寒之气。

李修缘收回神识，目光重新落在高台上。

仪式已经结束了。

两个竹笼被推入江中，溅起两朵不大的水花，很快就被漩涡吞没。

女孩最后一声哭喊被江水淹没，男孩从头到尾都没发出一点声音，像是个泥塑的娃娃。

李村长站在台上，又念了一段祝词，大意是请河神老爷享用祭品，保佑石头村新的一年顺顺当当。

念完，他挥了挥手，村民们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地散去，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心心念念的大事。

锣鼓声再次响起，却不再是喜庆的调子，而是送葬般的沉闷。

与此同时，江底气泡宫殿中。

男孩和女孩被一股水流托着，穿过气泡壁障，轻轻落在宫殿前的石阶上。

他们浑身滴水未沾，也没有窒息，体表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光，护住了他们，在进入大气泡之后，金光隐入体内。

竹笼在落下时就四处飘散了，女孩瑟瑟发抖，紧紧抓住男孩的手。

男孩还是那副呆呆的样子，眼神空洞，像是已经放弃了所有希望。

宫殿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黑蛟所化的黑袍男子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今年的祭品，质量不错。"

他绕着两个孩子走了一圈，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在嗅什么珍馐美味：

"童男童女，元阳元阴未泄，吞了你们，我大概就能踏入四阶了。"

女孩吓得往后缩。

黑袍男子从袖中取出两枚红色果实，扔在他们面前。那果实散发着淡淡的灵气，看起来颇为诱人。

"吃了。"他淡淡道，

"去除体内的污垢。我可不想吞你们的时候，肚子里还有一堆秽物。"

男孩麻木地捡起果实，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女孩却拼命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我不吃……"

黑袍男子眼神一冷，一股威压散发出来，女孩顿时如坠冰窟，浑身僵硬。

他俯下身，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不吃，我现在就吞了你。吃了，还能多活两个时辰。选吧。"

女孩浑身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看了一眼旁边麻木的男孩，终于颤抖着伸出手，捡起那枚红果，小口小口地吃了下去。

黑袍男子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回宫殿：

"好好待着，别乱跑。等我炼化完今日的阴煞之气，再来享用你们。"

大门砰然关闭。

两个孩子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望着四周漆黑的水壁，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人群散尽，江边只剩下五个人。

两对夫妇被扔在墙角，像是四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男人们趴在地上，手指抠进泥土里，指甲都翻了过来，血糊糊的。

女人们靠在石头上，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江面，不哭也不喊，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李修缘走过去，在他们面前蹲下。

"我可以救你们的孩子。"

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劈进四人的耳朵里。

两个女人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出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其中一个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您……您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救你们的孩子。"

李修缘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另一个女人扑过来，抓住他的袖子，

"真的？您说的是真的？您没骗我？"

李修缘任由她抓着，点了点头：

"真的。放心，他们现在很安全。"

他顿了顿，看向面前这四个绝望的人：

"不过，你们先告诉我，这活人祭祀是怎么回事？祭祀多少年了？以往那些孩子，可曾回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