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万家灯火，红袖添香

"我从未把自己当成仙，我只是在这红尘中游荡的普通人。"

李修缘的声音很轻。他走在前面，明明身处这方天地，却仿佛与这金陵城格格不入。

红袖跟在后面，脚步微顿。

她看着那道背影，忽然觉得隔得很远。

"先生，"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可否稍等片刻？"

李修缘停下脚步，侧首。

"红袖招……"她咬了咬唇，

"我想跟妈妈道个别。她从小养我，我……我不能不告而别。"

李修缘微微颔首。

红袖招的后院，与之前坍塌的那半座楼阁隔着一道矮墙。

妈妈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风韵犹存，眼角有些许细纹，见到红袖的瞬间，手中的茶盏"啪"地落地。

"你还活着！"

她扑上来，将红袖搂在怀里，喜极而泣。泪水混着脂粉。

"我以为……我以为镇邪司把你……"

"没有，"红袖拍着她的背，声音轻得像是在哄孩子，

"我逃了，妈妈。我……我要走了。"

"走？"

"嗯，"

红袖退后一步，跪在地上，

"女儿不孝，不能再陪妈妈了。这金陵……我待不下去了。我想……换个地方生活。"

妈妈看着她，看了许久。

她这一生，见过太多姑娘来来去去。有的飞上枝头，有的埋骨青楼，有的……有的像她一样，在这风尘中熬成婆。

红袖是她最疼的一个，不是因为她最红，是因为她最像年轻时的自己。

"好，"她转身，从床底拖出一个小檀木箱子，

"你也长大了。出去……出去也好。"

“箱里是金银细软，是这些年 我偷偷攒下的，本想着给你做嫁妆。”

"带着，"她塞到红袖手中，

"总有用得着的时候。等……等安定了，有闲暇，回来看看妈妈就行。"

红袖捧着箱子，眼泪终于落下来。她向妈妈磕了三个头。

"走吧，"妈妈转过身，不再看她，

"别回头。"

红袖起身，走了三步，又停下。她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终，她只是深深一揖，转身没入夜色。

妈妈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香香在门外等着。

她也向阁楼内鞠了一躬，黄裙轻轻摆动，

"这十五年，妈妈没少给我送小鱼吃。香香……也很感激她。"

船上，红袖全程沉默。

她坐在船舱口，望着秦淮河的水面，像是望着很远的地方。

香香趴在她膝上，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带着担忧。

夜间，"姐姐，"

香香悄悄开口，"你怎么了？"

红袖不是扭捏的人。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有点喜欢先生。"

香香一怔。

"但先生是仙，"

红袖苦笑，

"我……我只是个凡人。"

"姐姐！"香香急得直跺脚，”

"你想那么多做什么？喜欢就喜欢，告诉他呀！有没有结果，试了才知道，总比瞎想好！"

红袖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倒是看得通透。"

"那当然，"

香香挺起小小的胸膛，

"我是妖，没你们人类那么多弯弯绕绕！"

红袖摇摇头，没再说话。但那一夜，她望着李修缘紧闭的房门，直到东方泛白。

次日清晨，李修缘老早就闻到了鱼汤的味道。

他推开门，看见红袖站在炉灶前，围裙系在腰间，头发挽在脑后，像是一个寻常的渔家女子。

鱼汤在锅中翻滚，奶白色的汤汁，翠绿的葱花，与他做的……几乎一模一样。

"先生，"她回头，嫣然一笑，

" 鱼汤好了。"

李修缘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碗。味道确实很好。他喝了一口，抬眼看她，

"这几日，你学的很快。"

红袖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先生教得好。"

"香香，"他放下碗，看向西侧厢房，

"该进阶了。"

话音未落，黄裙少女推门而出，打着哈欠，

"先生，我还带着伤呢……"

"伤好得差不多了，"

李修缘从袖中取出一个粉嫩的大桃，

"这是安平县百年桃树所赠，灵果，吃了对你有益。"

香香眼睛一亮，伸手去接。

"喝完鱼汤再吃？"她试探着问。

"不行，"李修缘将桃塞进她手中，

"现在吃，然后闭关。你早该进阶三阶，拖了这么久，够懒了。"

香香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啃起桃子。汁水清甜，入腹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在四肢百骸中流转。

她眼睛越瞪越大，随即盘腿坐下，周身泛起淡淡的光泽。

"要进阶了……"她含糊地说，

"我去闭关……"

李修缘挥手，一道金光将她送入西侧厢房，房门自动闭合。

船上，只剩他和红袖。

"吃饭吧，"

红袖低下头，声音有些发紧，

"先生。"

李修缘端起碗，却见她放下筷子，直直地看着他。

"先生，"她开口，脸有些红，

"仙……仙人可以成亲吗？"

李修缘沉默了一下："可以。"

"那……"红袖深吸一口气，

"我喜欢先生，我能不能……以后跟着先生？"

沉默。

很久的沉默。

李修缘放下碗，看着河面。

"我的心，"他最终开口，声音比河风还淡，

"不在娶妻成家。我想游历红尘，看遍万家灯火，修补这世间的残缺。"

红袖落寞的低下了头。

但很快，她又抬起头，特别坚定，

"没关系，先生。我可以等。什么时候累了，想停下来了，就来看看我。我一直……一直等。"

李修缘看着她，叹了口气：

"何必如此？"

"我愿意，"红袖倔强地说，眼眶却红了，

"我愿意等。"

李修缘没再说话。他端起碗，慢慢喝着鱼汤，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红袖也端起碗，嫣然一笑：

"吃早餐吧，先生。"

日子一天天过去。

红袖以为香香闭关几天便好，没想到这一闭，就是三个月。三个月里，她跟着李修缘学剑，学钓鱼，学生火做饭。

她学的很快，厨艺越来越好，从鱼汤到红烧肉，从清炒时蔬到桂花糕，现在都能做的出来。

李修缘偶尔指点她一些基础剑法，偶尔独自坐在船头，望着远方。

红袖也不打扰。

她只是做好每一顿饭，炖好每一锅汤，等他回头时，能看见一盏灯，一碗热饭，一个……等他的人。

这天，李修缘看着远方喃喃道“快过年了啊”。

除夕夜。

这是李修缘在这世上过的第一个年。他没想到，是在船上，是和红袖一起。

红袖忙了一整天。她进城买了鸡鸭鱼肉，瓜果蔬菜，堆满了船舱。

她做了满满一大桌，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炖鸡、八宝鸭，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饺子。

李修缘坐在桌边，看着她忙碌。

她系着围裙，额头有汗，脸颊被炉火烤得红扑扑的。她的动作很麻利，像是做了千百遍。

"先生，"她端上最后一道菜，是饺子，

"开饭吧。祝先生……新的一年，平安喜乐。"

李修缘看着她，忽然觉得，一直这样，也挺好。

"你也是，"他笑了笑，拿起筷子说道，

"平安喜乐。"

刚要动筷，他忽然停住。

"等等，"

他说，目光落在西侧厢房，

"等等香香。"

红袖一愣："她还在闭关……"

话音未落，门被"砰"地一声打开了。

黄裙少女冲过来，头发乱糟糟的，

"年夜饭！我赶上了！"

她扑到桌边，抓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三个月！我终于三阶了！先生，姐姐，我饿死了！"

李修缘和红袖对视一眼，都笑了。

"吃吧，"李修缘给她盛了碗饺子，

"多吃点。"

窗外，烟花绽放。

金陵城的夜空被照亮，五彩斑斓。船在河心轻轻摇晃，舱内热气腾腾，三个人围坐一桌，像是……像是一家人。

李修缘望着窗外，忽然想起以前。

那些独自走过的长路。他曾以为，自己会一直孤独下去，直到这世间的尽头。

但现在，他好像有了些许羁绊，仿佛有了一个家。

哪怕只是暂时的。

"先生，"红袖给他斟了一杯酒，

"新的一年，你想去哪？"

李修缘接过酒杯，目光落在远方。

"顺江而下，走到哪算哪"

红袖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了：

"好。那就提前祝先生一路顺风。"

香香嘴里塞着饺子，含糊地说：

"我能不能跟着去！我三阶了，现在很能打……！"

李修缘看着她们，看着这满桌的菜，窗外的烟花，忽然觉得，这人间……值得。

“等过完年，也该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