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夺命敲门声

一夜很快过去。

后半夜，李修缘回了主卧，和衣躺下。船身微微摇晃，像是婴儿的摇篮，将他的意识慢慢拖入混沌。

他睡得很浅，天人境的修为让他不需要太多睡眠，但此刻他选择睡去，做一个普通人。

天刚蒙蒙亮，外面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

他睁开眼，神识一扫，唇角微微上扬。没有危险，只有一个手忙脚乱的身影，和一只正在舔爪子的橘猫。

他起身，推门而出。

船尾，红袖正蹲在炉灶前，满脸烟灰。炉灶此刻正冒着滚滚黑烟，却连火都没生着。

她手里拿着火折子，手忙脚乱地扇着风，越扇烟越浓，呛得她直咳嗽。

旁边放着一条鱼，已经刮了鳞，开了膛，内脏清理干净。但看那伤口，不像是刀切的，倒像是……被爪子撕开的。

香香蹲在炉灶旁，正舔着自己的爪子，一脸幽怨。她的爪子上还沾着几片鱼鳞。

李修缘心中了然。

红袖不敢杀鱼，让香香动手。

"怎么了？"

他开口。

红袖一愣，猛地回头。看见李修缘，她慌忙去擦脸上的烟灰，却越擦越花。

"先生……"她低下头，

"我想给先生炖个鱼汤……先生昨天做的那么好吃，又救了我们的命……我想……"

她说不下去了，眼眶微微发红。

李修缘看着她。这女子，十五年花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被一条鱼和一座炉灶难住了。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是养尊处优的手，从未碰过柴米油盐。

"让开吧。"他淡淡道，

"洗漱去，我来做。"

香香这时说道：

“姐姐，还是让先生做吧，别浪费食材”。

红袖瞪了它一眼。

"不！"红袖忽然抬头，眼神执拗，

"我可以学！请先生教我，我不能一直让先生动手……"

李修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终于解脱"的香香，微微点头：

"好，看着。"

他蹲下身，接过火折子。

动作很简单，拨开炉灰，露出干燥的引火草，火折子轻轻一吹，火苗窜起，再慢慢加入细柴，等火势稳了，再放入粗柴。

"火要空心，人要实心。"他淡淡道，

"急不得。"

红袖蹲在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鼻尖还沾着烟灰，却顾不上擦，只是认真地记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水开了，鱼下锅。

李修缘又切了些姜丝，撒了把盐，盖上锅盖。香气很快漫开。

"去洗漱吧，"李修缘说，

"马上就好。"

红袖点头，往里面走时还不忘回头和李修缘说：

“ 先生先别打开锅啊，等我回来，很快的，我得记住每一步”。

李修缘说“好”

早饭期间。红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珍馐。香香却吃得很快，尾巴在身后摇成了风扇。

"红袖招，"李修缘忽然开口，

"是什么地方？"

红袖的手一顿，勺子停在嘴边。

"先生……怎么突然问这个？"

"镇邪司，"李修缘淡淡道，

"朝廷官方势力，怎么会做青楼的生意？"

红袖沉默了一瞬，放下勺子。

"红袖招……"她轻声道，

"明面上是青楼，背地里……是情报组织。"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河面上，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我从小被养在那儿，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楼里的妈妈对我不错，从未让我牵扯那些脏事……因为我生得……"

她顿了顿，耳尖微红：

"生的还算可以，所以被封为花魁。”

“但这么多年，只是卖艺不卖身。那些高门大户、权贵公子，来来往往，红袖招是搜集情报最好的地方……"

"刘崇，"她忽然咬牙，

"那个宗师，一直盯着我。若不是那些公子哥儿仰慕我，有些权势，我早落入他的毒手。”

“香香化形那日，雷劈碎了阁楼，我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香香，

"之后我们就逃出来了。香香杀了刘崇，他们追杀我们……一百六十里，三天三夜……"

李修缘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先生，"红袖忽然抬头，眼中带着忧虑，

"我们本就被镇邪司追杀，这次随您再回金陵，怕是……怕是对先生不利。尽管先生武艺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

"不怕！"

李修缘还没说话，香香忽然开口，爪子拍着桌子，

"先生武功高强！那些狗腿子，奈何不了先生！"

红袖刚要训斥，李修缘却微微一笑：

"确实。"

他看向香香，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

"那个宗师已死，香香能护得住我们，对吧？"

香香一愣，随即挺起胸膛，

"对！我的伤已经快好了，我护着你们！"

红袖看着这一人一猫，忽然觉得，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荒唐。

她逃亡三天，以为必死无疑，却被一个陌生人救下；她担心连累他，他却像是……像是在游山玩水。

一百多里，很快。

两日的船程，在嬉闹中过去。第三日傍晚，金陵城的轮廓出现在河面上。城墙高耸，楼阁林立，比江宁府也不遑多让。

城门口没有盘查。

刘崇已死，镇邪司怕出大乱子，把消息封锁住了，百姓和官府还不知情。

守城的士兵只是懒洋洋地扫了他们一眼，便放行了。

"先生，"红袖遮着面，低声道，

"现在往哪儿去？"

李修缘望向城东。

那里有一处庄园，朱门高墙，看似寻常富商的宅邸，但他的神识却看见了里面十几人，有几人正是那夜被他种下印记的邪修。

"前方有个庄园，"他淡淡道，

"你们在门口等我，我进去办点事。"

与此同时，庄园内。

十几人围坐在大堂，气氛凝重。

他们都是从各地赶来的邪修，有金陵本地的，也有从江宁府逃来的。为首的是个老者，面容阴鸷。

"江宁府，不能去了。"他开口，

"前几天那里有仙人显圣，上头下了死命令，江宁府万万不可去。金陵离江宁太近，也不能待了……"

"收拾收拾，"他站起身，

"回去复命，等这阵风波过了再说。"

众人应是，正要散去。

"咚咚咚。"

敲门声，从门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