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的猫快死了

李修缘驱船靠岸。

上岸之后。他循着喊杀声走去，穿过芦苇荡，拨开最后一丛枯黄的苇秆，便看见了……

五个黑衣人，正要下死手。

绯衣女子跪坐在泥地里，怀中抱着一只血染的橘猫。

裙裾早已破烂不堪，原本鲜艳的绯红被泥水、血污、枯草汁浸染成斑驳的暗褐。

她怀中的橘猫，更惨。

后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琥珀色的瞳孔半睁半闭，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却仍死死盯着逼近的刀锋。

嘴角溢出的血沫，一滴一滴，落在女子破烂的衣襟上。

正是香香。

三天前，她还是个刚化形的少女，拉着这女子的手说"姐姐，我终于可以和你说话了"。

现在，她连维持人形都做不到了，被打回原形，……只剩一口气。

"住手。"

李修缘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芦苇荡中的嘈杂。

五个黑衣人同时转头。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左颊有道旧疤。

他上下打量李修缘，目光在那柄古朴长剑上停留一瞬，随即嗤笑：

"哪来的乳臭未干的小子，以为身上带把剑，就敢管我镇邪司的事？"

"赶紧滚。"另一人接话，刀尖指向李修缘心口，

"不然连你一起杀。"

绯衣女子抬头，看了李修缘一眼。

那一眼里，有感激还有疲惫：

"多谢少侠仗义执言……但此事与您无关，您走吧，莫要连累您……"

她没说完，又低下头，将怀中橘猫搂得更紧了些。

李修缘没搭话。

他向前走去，步伐不疾不徐，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经过女子身侧时，他垂眸，看了那只橘猫一眼。

猫的眼瞳，忽然动了动。

那涣散的目光，像是捕捉到了什么，艰难地聚焦了一瞬。

李修缘想起栖霞山那夜。修补天道，神识扫过金陵，曾有一瞬扫过红袖招的后院。一道橘黄色的身影正在雷光中化形。

原来是你啊。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这世间因果，果然有趣。

"光天化日，"他站定，目光落在为首的黑衣人脸上，

"镇邪司就能砍杀手无寸铁的弱女子？"

黑衣人眯起眼：

"看来这闲事，你非管不可？"

"总不能看着你们在我眼前杀人。"

"一起上！"

五柄刀，同时出鞘。

刀光织成一张网，从五个角度罩向李修缘。这些人是镇邪司的精锐，刀法狠辣，配合默契，曾围杀过不少江湖好手。

李修缘抬手，拔剑。

清风剑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他没有用什么惊天动地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挥了几下。

“游龙剑诀”在他手中，已经达到化繁为简的境界，可能当年创出此剑诀的大宗师也不如他用的纯熟。

三息。五人倒地。

绯衣女子跪在地上，瞳孔放大。

她看见了什么？

她看见这个年轻人，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就解决了五个镇邪司精锐。

从容。太从容了。

像是在看蚂蚁打架，随手拨弄几下，便散了。

"恩人！"

“多谢恩人出手相救。”

“路见不平，不必放在心上。"李修缘淡淡道，

"你们要去哪？"

"江宁府。"女子低下头，声音嘶哑，

"听说……听说江宁府有仙人庇佑，镇邪司不敢乱来。”

“我们从金陵逃出来，沿着河往上跑，不知道离江宁府，还有多远？"

"四十里。"

李修缘从袖中取出一些糕点，递给她。糕点是苏晚晴准备的，甜得发腻，此刻却成了救命的东西。

女子接过糕点，千恩万谢。她看着李修缘转身离去，青衫在河风中轻轻摆动。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香香。

橘猫的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后腿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她的绯衣。

一百六十里，她跑过来了，可最后这四十里，她跑不到了。

香香会死在她怀里。

她跑了将近一百六十里，从金陵到这儿，鞋底早就磨穿了，脚掌血肉模糊，只是凭借意念强撑着，让她感觉不到疼。

现在，那股劲散了。她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

"求恩人……救救她！"

她跪在李修缘身后，将怀中橘猫举高，声音哽咽，

"她是为了救我，才伤成这样……我、我身无长物，只有这支金簪……"

她从发间拔下一支金簪，双手奉上。簪身精致，镶嵌着一颗明珠。这是她身上剩下的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李修缘转身，看了看那支簪，又看了看她怀中的猫。

香香的眼瞳，忽然动了动。

那气息 ？是那日让她得以化形的仙人？又好像不是。

"仙……"

她试图开口，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李修缘停下脚步，微微侧首。

"我……我可以为奴为婢！"

她跪在他面前，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土，

"求恩人……救救她！我不能……不能看着她死……"

李修缘垂眸，看着那只橘猫。

猫的眼瞳，终于对上了他的目光。

"跟上吧。"

李修缘蹲下身，伸手，轻轻按在橘猫额间。一道金光，从他掌心涌出，如涓涓细流，渗入橘猫残破的躯壳。

那金光所过之处，破损的内脏开始修复，护住了即将崩溃的心脉，就连体内断掉的骨头都接上许多。

红袖看不见香香体内情况，只觉得香香呼吸变得平稳了。

"船上有伤药。"李修缘起身，向河边走去，声音随风飘来，

"能走吗？"

女子愣了一瞬，随即大喜，抱着香香，踉跄跟上。

船在河边停着，无帆无桨，却稳稳地泊在水面。李修缘上船，回身，伸手将女子拉上甲板。

她的手掌粗糙，满是血泡和泥垢，与他的白皙形成鲜明对比。

"多谢恩人！多谢……"

"我名李修缘，不用老叫什么恩人，叫我先生就行”

女子一怔，随即福身：

"红袖……谢过李先生。"

船身微震，缓缓向河心漂去。

红袖抱着香香，坐在船舱口，看着 先生青衫站在船头。

她想起方才那三剑。

李先生这么年轻却如此厉害，又不怕镇邪司的威严，应是传说中江湖大派的人吧？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香香。橘猫的气息已经平稳，扭曲的后腿早已被李先生归位了，伤势明显好转，伤口虽然还在，却早已结痂，不再往外面渗血。

香香，我们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