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爷爷？可不能这么叫昂

城隍没有直接回答。

沈怀安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目光落在那道潺潺水流之上。

"先生可曾去过长安？"

李修缘一愣：

"未曾。正准备游历红尘，日后或许会去。怎么，那儿有何不同？"

"前几年，"沈怀安放下茶杯，声音低沉，

"长安的城隍给我传信，说是他们的城隍庙底下，有一道阴阳裂缝。"

"阴阳裂缝？"

"是。"沈怀安点头，

"那裂缝极小，时隐时现，却隐隐有冥府的气息透出。”

“我们城隍法力低微，进不去，也不敢进。但他觉得……"转机，或许就在那儿。"

李修缘沉默。

长安。唐国都城，唐国中心。

他以前读历史时，曾无数次想象那座城市的模样，大明宫的残垣，朱雀大街的繁华，曲江池的烟雨，还有……还有那些藏在史书缝隙中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知道这异界的长安是何种模样？

"若先生有闲暇，路过长安时，"沈怀安继续道，

"不妨去那城隍庙探查一番。”

“或许，能找到重启轮回的契机，而不必……不必牺牲这二十年的生灵。"

李修缘默念一声："好。"

他站起身，望向那道流水中的光点，像是在承诺，

"等我游历至长安，自会去拜访那城隍庙。"

沈怀安大喜，起身一揖，

"那我便给长安的城隍传信，让他提前准备，莫要怠慢了先生。"

"不用。"李修缘摆摆手，

"何时去，还不一定。我游历红尘，随心而行，最厌被人安排。到了长安，我自会知会你。"

"是，是。"沈怀安连连点头，

"先生随性，沈某明白了。"

三人辞别城隍，从那道光芒中走出。

重入大殿，晨光已透过高窗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晚晴眨了眨眼，有些恍惚。

他们走出城隍庙，街道上行人还很稀少。

三人默默前行，各怀心事。

苏晚晴走在李修缘身侧，目光不时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

她想起昨夜城隍的恭敬，那神道领域的玄奇，还有先生随手赠出的《游龙剑诀》。

"先生。"她终于开口，试探着说道，

"你是神仙吗？"

李修缘脚步微顿，随即失笑：

"怎么突然这么问？"

苏晚晴看向陆沉舟，后者隐晦地点了点头。

她眼睛一亮，确认了某种猜测，

"那……那我叫你先生，岂不是不妥？叫你爷爷，都把你叫小了。"

李修缘一愣："这话怎么说？"

"都说神仙能活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还有长生的呢。"

苏晚晴掰着手指，语速越来越快，

"先生这么厉害，城隍都对你毕恭毕敬的，你少说不得活了几万年了？"

陆沉舟拉了拉她的袖子，"别瞎说。"

李修缘摇头，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几万年没有，几十年倒是有的。比你们……大不多少。"

苏晚晴撇撇嘴，显然不信。

李修缘忽然停下脚步，望向街角的方向。

那里，一口大铁锅正冒着腾腾热气，汤汁在锅中翻滚，散发出浓郁的鲜香，正是前几日来过的羊肉汤摊。

"走。"他转身向那摊位走去，

"喝碗羊肉汤，这次我请你们俩。"

苏晚晴眼睛一亮："先生请客？走走走！"

她拽着陆沉舟的袖子，快步跟上，绿裙在晨风中翻飞。

陆沉舟被拽得踉跄，却也没挣脱，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摊位前，三张矮桌，几把木凳。李修缘大马金刀地坐下，拍了拍桌面，

"三碗羊肉汤，多放香菜，多放辣子。"

"好嘞！"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满脸油光，认出了这位前几日来过的"先生"，笑容更加热络。

他麻利地盛汤，撒料，三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端上桌，香气扑鼻。

苏晚晴捧起碗，先喝了一口汤，随即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叹息，

"好喝！比我们扬州府的羊肉汤……"她顿了顿，眼珠一转，

"先生，您去过扬州府吗？"

李修缘夹起一块羊肉，送入口中，

"未曾。"

"那您可一定要去！"

苏晚晴放下碗，身子前倾，像是推销什么宝贝，

"我们扬州府的羊肉汤，那才叫一绝！

“用运河里的活鱼熬汤，配上瘦西湖边的嫩羊肉，再加上我们霜华派秘制的调料……"

她说得眉飞色舞，双手比划着，绿裙的袖子差点扫进汤碗里。

陆沉舟在一旁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她却浑然不觉，继续道：

"先生若去扬州府，我师尊肯定乐坏了！她最敬重有本事的人，您这样的……"

"我这样的？"李修缘抬眼，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您这样的神仙啊！"

苏晚晴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捂住嘴，眼睛却还在骨碌碌地转？

"先生，您真的不去吗？扬州府离这儿不远，快马三日，慢船五日，或者您带我飞过去也行，我……我可以给您当向导！"

李修缘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低头喝汤。

苏晚晴的小心思，他如何看不出来？这丫头是想把他拐回霜华派，让师尊和师妹们看看，她认识了一位怎样的"先生"。

"扬州府，"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有时间自会去的，到时候去你霜华派做客。”

苏晚晴撇撇嘴，显然有些失落。

但她很快又振作起来，继续喝汤，继续絮叨着扬州府的好，瘦西湖的烟雨，大明寺的钟声，还有她们霜华派后山的梅林，冬日里开得像是火烧云。

陆沉舟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大多是纠正苏晚晴的夸大其词。

李修缘坐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年轻人斗嘴，忽然觉得，这人间烟火，真的让人心安。

三碗汤见底，晨光已经大亮。

他们起身，沿着秦淮河的方向慢慢走回小院。

回到小院，日头已经升起。

苏晚晴和陆沉舟都喝了那冥府还阳茶，又在神道领域中浸染了一夜，此刻丝毫不觉疲惫，反而精力充沛，像是有一团火在体内燃烧。

"先生，"苏晚晴在院中踱步，

"今天有没有要玩的地方？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两个年轻人，

"你们日后……要勤加修炼。"

苏晚晴和陆沉舟同时站直了身子，像是在聆听师长的教诲。

"但别全都依赖《游龙剑诀》。"李修缘的声音平淡，

"那是王烈宗师的剑，不是你们的剑。”

“等你们能完全参透它，结合你们自己门派的功夫，创出属于自己的剑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沉舟的山河剑上，又落在苏晚晴腰间的双鱼玉佩上，

"那大宗师之境，传言中的'以武入道'，你们未必不能踏入。"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炽热的光。

"先生说的是真的？"

"真的假的，看你们自己。"李修缘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路，我指了。走不走，怎么走，走到哪儿，是你们的事。"

"我们定当勤加修炼，"陆沉舟郑重行礼，

"不负先生教导。"

李修缘微微一笑，随即转向陆沉舟，声音变得低沉，

"还有一事。若镇邪司再来找你麻烦，你就去栖霞山，找一个叫青璃的女子。"

"青璃？"

"是。山上有许多精怪在那修炼，"

李修缘的目光看向栖霞山方向，

"若有困难，去找她，她自会帮你们解决。"

陆沉舟面色一沉，听出了话中的离别之意。

他沉默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道：

"先生……是要走了吗？"

院中忽然安静了。

风吹过，枝叶沙沙作响。苏晚晴也停下了踱步。

李修缘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院门口，手扶在斑驳的门框上，望着远处秦淮河的方向。

那里的水面泛着晨光，有画舫正在启航，丝竹声隐约传来，又是新的一天。

"此间事了。"他轻声道，

"认识了你们这两个小友，带我逛了这么多地方……"

他转过身，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那笑容似乎有些……孤独。

"我该继续游历红尘了，看更多的风景，见更多的人。

陆沉舟上前一步，

"先生，下一步要往何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