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青鱼救人
穿越后:言出法随,代天行道 · 风起一千里 · 2,756 字
船是租来的。
一艘乌篷小船,船身漆成深褐色,船头微微翘起。
船夫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手掌粗糙,撑篙的动作娴熟。
李修缘坐在船头,双腿悬在舷外,布鞋几乎触到水面。
晨间的雾气尚未散尽,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纱,远处的楼阁、画舫、垂柳,都在这纱中若隐若现。
他轻声道:
"和在岸边看,果然不同。"
在岸上时,秦淮河是热闹的、喧嚣的,是人间烟火的汇聚;在这船上,河流的波动,像是一条被独占的丝带。
陆沉舟坐在舱内,正在整理两副钓竿。闻言抬头。
"先生以前常游船?"
"以前?"李修缘笑了笑,
"以前坐的大多是乘车,船倒是少”。
“但在长江上漂过一夜,看着两岸的山一点点变平,水一点点变宽,那感觉……"
他顿了顿,
"像是看着时间本身在流动。"
陆沉舟不太理解,但他能想象那种"流动"。
他低头继续整理钓竿,竹制的竿身光滑温润,鱼线是他亲自选的蚕丝,钩子是精铁打造,锋利而纤细。
"那日在山中相遇,见先生在钓鱼。"
他将一副钓竿递到李修缘手边,
"今日让人备了这副,若有兴致,可在河上试试。"
李修缘接过钓竿,在手中掂了掂,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日在山谷夜钓,他本是想寻个清静,却救下了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
如今两人同坐一船,喝同一壶茶,这缘分二字真是奇妙。
雾气渐渐散了。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在河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
远处的画舫开始移动,丝竹声、笑语声、桨橹击水声,顺着风断断续续地飘来,将这秦淮河从梦境拽回人间。
忽然,一声惊呼传来。
"有人落水了!"
李修缘和陆沉舟同时转头。
只见上游不远处,一艘朱红画舫正横在河心,船舷边几个女子惊慌失措,有的指着水面,有的哭喊,有的试图伸手去捞,却怎么也够不着。
水面上,一道粉色的身影正在沉浮。
那是个年轻女子,衣裙被水浸透。
她的手臂还在挣扎,但动作已经明显迟缓,每一次浮出水面,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和更多的水灌入口鼻。
"不会水!"
陆沉舟霍然起身,手中钓竿一扔,便要跃入河中。
李修缘抬手拦住了他。
"等等。"
他的神识早已探入水下。
在那女子身下三尺,有一道青黑色的影子正急速游来,速度之快,远超寻常游鱼。
那影子约莫一米多长,身形流畅,是一条大青鱼。
陆沉舟顺着李修缘的目光望去,只见水面忽然破开,一条青鱼稳稳托住女子的腰背,将她推向画舫的船舷。
女子下意识地抓住船舷上的雕花,几个婢女连忙七手八脚地将她拉了上去。
她趴在甲板上,剧烈地咳嗽,吐出几口河水,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河神……河神显灵了……"
她忽然翻身,对着河面连连叩首,
"多谢河神相救!多谢河神相救!"
那大青鱼浮上水面,吐了一个泡泡。然后尾巴一摆,沉入深处,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李修缘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水中生灵,倒也有些意思。"
陆沉舟也松了口气,重新坐下,却见李修缘已经将钓竿架好,正从桌上的瓷碟中掰下一块桂花糕,捏碎了挂在钩上。
"先生用糕点作饵?"
"试试。"李修缘笑道,
"这河里的鱼,说不定比人还挑食。"
钓线入水,沉入河面。李修缘没有用神识,只是像任何一个寻常的垂钓者那样,静静地等待。
陆沉舟也架起了自己的钓竿,钩上挂着的是正经的鱼饵,蚯蚓。
河水流淌,船身微晃。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李修缘手中的钓竿忽然一沉。
他手腕轻抬,竿身弯出一个弧度,但随即又松了,钩上空空如也,那块桂花糕却不见了踪影。
"好快的嘴。"李修缘挑了挑眉。
水面泛起一阵细碎的波纹,那条大青鱼又浮了上来。
它就在船舷边徘徊,距离李修缘的钓竿不过三尺,圆睁的鱼眼直直地盯着他,或者说,盯着他手边的瓷碟。
"原来是你在偷食。"
李修缘失笑,从碟中又掰下一块桂花糕,却不挂在钩上,而是直接抛入水中。
青鱼一个摆尾,精准地将糕点接住,吞入口中,腮帮子鼓鼓地咀嚼,又吐出一串细小的泡泡。
"贪吃的小家伙。"
李修缘又抛了一块,这次抛得更远些。
青鱼却不急着去追,而是围着小船游了一圈,尾巴拍打着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有几滴甚至落在了李修缘悬在舷外的布鞋上。
它这才悠然地游向那块糕点,吞入腹中,然后重新浮回船边,对着李修缘的方向,吐出一串更大的泡泡。
"这是……在讨食?"
陆沉舟看得目瞪口呆。他从小在问剑山庄长大,见过通人性的猎犬,识主的骏马,却从未见过这向人讨食的鱼。
"刚开灵智不久。"
李修缘的神识轻轻一扫,便知其底细,
"还不会说话,但已经懂得趋利避害,懂得谁对它好,谁对它不好。"
他又抛了几块糕点,看着青鱼欢快地追逐、吞食、吐泡泡。
这简单的互动,让他想起以前在福利院时,院子里那只流浪猫。
也是这样,起初警惕,后来试探,最后便赖着不走,每天蹲在窗台上等他。
"去吧。"
最后一块糕点抛完,李修缘摆摆手,
"回去好好修炼,早日化形,别再做这偷食的勾当。"
青鱼似乎听懂了他的话。
它在船边徘徊了片刻,尾巴欢快地摇了摇,然后一个猛子扎入深水,青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河底的阴影中,只留下一圈圈涟漪。
日头渐高,雾气散尽。
李修缘和陆沉舟又钓了半个时辰,收获颇丰。
几条肥美的鲤鱼、鲫鱼,在船舱的水桶中活蹦乱跳。李修缘说道今日你有口福了。
"先生要亲自下厨?"
"以前常做。"李修缘卷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
"一个人走长路,总要学些手艺,不然总吃干粮,嘴里能淡出个鸟来。"
他让船夫靠岸,买了些葱姜,又向隔壁画舫讨了一勺猪油。
船上有现成的炭炉,李修缘亲自生火,将鱼开膛破肚,去鳞去腮,动作娴熟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陆沉舟在一旁打下手。
鱼汤在砂锅中翻滚,奶白色的汤汁散发出浓郁的鲜香。
李修缘撒了一把葱花,又滴了几滴香油,简简单单,却让整个船舱都弥漫着温暖的气息。
"来,尝尝。"
陆沉舟接过粗瓷碗,吹了吹热气,小心地抿了一口。
鲜味在舌尖炸开,带着淡淡的甜,是鱼肉本身的甘甜,没有被调料掩盖。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山谷,先生也是这样,递来了一碗鱼汤。
那天他惶惶不安,连那鱼汤是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今天却不同。
"先生。"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学生……好多年没有这么安静过了。"
李修缘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以前在山庄,练剑、读书、处理事务,总觉得有做不完的事。后来出了那事,更是日夜难安,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
陆沉舟低头看着碗中的鱼汤,
"但在先生身边,这半日……却觉得心思沉静,像是……"
"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是。"陆沉舟郑重地点头,
"学生觉得功力都精进了一丝。"
李修缘终于转过身来,嘴角带着笑容。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想起以前那些萍水相逢的旅人。
有人陪他聊了一路,下车时却连名字都没问;有人只是递了一杯水,却让他记了很多年。
"这几天,好好玩玩吧。"
他重新望向河面,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过几日,还有要事要处理。"
陆沉舟放下碗,神色一凛,
"先生要办何事?学生愿效犬马之劳。"
"到时候就知道了。"
李修缘神秘一笑,那笑容有些狡黠,
"带你去看些有趣的东西。现在嘛……"
他伸了个懒腰,重新躺回船头,将草帽盖在脸上。
"……让我再晒会儿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