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秦淮河
穿越后:言出法随,代天行道 · 风起一千里 · 3,145 字
天刚蒙蒙亮,李修缘就推开了卧室的门。
秋晨的凉意扑面而来,带着井水特有的清冽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流转的金光,经过一夜休养,金光的充盈感已经沉淀,如同烈酒入喉后的余温,不再灼人,却更加绵长。
小院静悄悄的。
那株百年老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枝头青涩的果实挂着露珠,在微光中晶莹剔透。
李修缘习惯性地望向院内。
“沉舟啊咱们今天去逛……?”
话还没说完,只见院内空空荡荡。
李修缘一愣,神识下意识扫过整个小院,又延伸至方圆三里。没有陆沉舟的气机。
那小子昨日随他一同城隍庙,然后……
然后怎样?
记忆忽然翻涌上来。城隍庙门口……他好像说过?说过让陆沉舟在城隍庙门口等他?
"坏了。"
李修缘嘴角抽搐,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他想起昨夜睡前那个模糊的预感,原来不是忘了什么大事,是把一个大活人忘在了城隍庙门口。
神识铺展开来,瞬息便锁定了目标。
江宁府城隍庙,朱红大门前的石狮子旁,一道青衫身影站立在那,在晨风中微微发颤。
一步跨出,虚空涟漪。
李修缘的身影出现在城隍庙前的青石板上。
晨曦正从东方的屋檐上爬上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另一道影子重叠在一起。
陆沉舟抬起头。
他的脸色微白,眼眶微微发青,显然是一夜未眠。
但眼神依旧清亮,见到李修缘的瞬间,那清亮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又恢复为往常的恭敬。
"先生。"他拱手, 声音有些沙哑,
"您来了。"
李修缘看着他,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以前曾在某个小站见过类似的场景,一个老人在月台上看错了车次,从黄昏等到黎明,见到家人时也是这般表情,没有怨怼,只有"你终于来了"的坦然。
"你……站了一夜?"
"是。"陆沉舟垂首,
"学生怕耽误先生要事,不敢擅自离去。又恐先生有要事在身,可能随时召见,便不敢进城隍庙打扰,只在此恭候。"
李修缘张了张嘴,想说"你傻啊,没见我出来就回去睡觉"。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声轻叹。
"真是个死心眼。"
他伸手拍了拍陆沉舟的肩膀,触感冰凉,带着夜露的湿气。
陆沉舟说道:
“以前练功站桩,站一天一夜是常事,先生不必介怀。”
李修缘摇摇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以前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不被等待。
现在忽然有人为他站了一夜,他竟有些手足无措。
"伸出手来。"
陆沉舟依言伸出右手。那手掌修长,指节分明,虎口处有常年握剑磨出的厚茧,此刻却因夜露寒凉而微微发白。
李修缘并指如剑,轻轻点在其掌心。
一道金光从他指尖涌出,如同春日暖阳,瞬间流入陆沉舟的四肢百骸。
那金光所过之处,疲惫如潮水般退去,僵直的筋骨重新柔软,淤积的血气恢复流转。
陆沉舟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从深水中浮出,重新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感觉如何?"
"……神清气爽。"
陆沉舟活动了一下手腕,眼中闪过惊异,
"先生神通,真是不可思议。"
"走吧。"李修缘收回手指,转身向街巷走去,
"先吃东西。站了一夜,饿坏了吧?"
"学生……"
"别'学生'了。"
李修缘头也不回,
"今后没那么多规矩,就是两个闲人逛街。"
陆沉舟愣了愣,随即快步跟上。
晨光中的江宁府正在苏醒。
沿街的茶肆升起袅袅炊烟,早起的商贩支起摊位,油锅滋滋作响,面饼在铁板上翻出金黄的色泽。
空气中混合着油烟、露水、和某种难以名状的市井气息,让李修缘想起以前在某个北方小城转车的清晨,也是这般热闹,这般鲜活。
他在一处羊肉摊前停下脚步。
摊位支在街角,一口大铁锅架在煤炉上,奶白色的汤汁翻滚,散发出浓郁的鲜香。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满脸油光,正用长柄勺搅动锅底的羊骨。
几张矮桌 随意摆放在街边,已有几个早起的食客埋头喝汤,发出满足的吸溜声。
"就这儿了。"李修缘坐下,指着铁锅,
"两碗羊肉汤,多放香菜。"
汤很快端上来。
粗瓷大碗,汤色奶白,上面漂着翠绿的香菜和鲜红的辣椒油,几块羊肉沉在碗底,肥瘦相间。
李修缘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送入口中,肉质酥烂,带着淡淡的膻香,在舌尖化开。
"好吃。"他眯起眼睛,
"还是这街边小摊的味道正,比那醉仙楼的精致菜肴强多了。"
陆沉舟喝了一口汤。他看着李修缘吃得酣畅淋漓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些礼仪规矩,在此刻都有些多余。
"先生常来这种地方?"
"以前常来。"李修缘筷子不停,
"以前……我以前喜欢一个人到处走,坐慢车,一站一站地晃” 。
“每到一个地方,就找这种小摊,吃当地人吃的东西,听当地人说话。那时候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到过某个地方。"
陆沉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虽然不太理解"慢车"是什么,但能感受到李修缘话语中的某种怀念,某种对"慢"的执着。
两碗汤见底,李修缘放下筷子,用袖口擦了擦嘴,这动作又让陆沉舟微微睁大眼睛。
仙人不都是有什么净身术之类的法术吗,原来仙人也这样擦嘴啊。正出神呢,李修缘声音传来。
"走吧,去秦淮河。"
"秦淮河?"陆沉舟跟上他的步伐,
"先生想去游河?"
"嗯。"李修缘脚步轻快,
"昨夜神识扫过,感觉那条河里有些有趣的东西” 。
“除了龙族,我还没见过别的水族精怪,想去看看它们是怎么过日子的。"
陆沉舟心中一动。先生说想去看看精怪怎么过日子?这种闲情逸致让他有些意外,又有些莫名的向往。
秦淮河……。
二人穿过几条街巷,喧嚣渐起,又渐淡,最终化为一种潺潺的、流动的水声。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阔的河流横亘于前,水面泛着晨光,如同一匹揉皱的锦缎。
这就是秦淮河。
李修缘停下脚步,第一次真正仔细打量这条闻名已久的河流。
河岸两边是鳞次栉比的楼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虽在清晨,仍有几处窗户亮起灯火,丝竹之声隐约回响。
河面上泊着几艘画舫,船身漆成朱红与墨绿,雕花的窗棂半开半掩。
但李修缘的目光穿透了这些。
他的神识渗入河面之下。
水底的世界。
一群青鱼正在石缝间穿梭,它们尚未开启灵智,只是普通的游鱼,但动作间已有某种协调的美感,如同一支无声的舞曲。
更深些,一只老鳖趴在淤泥中,背甲上长满青苔,它的眼睛半睁半闭,似乎在沉睡,又似乎在聆听水面上传来的声波。
再深些,一处洞穴中,有微光闪烁。
李修缘的神识探入,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一只螃蟹,却生着一张模糊的人脸,两只螯足正在笨拙地摆弄着什么。
细看之下,竟是用水草编织的简陋网兜,网兜里装着几颗发光的石子,是它在河底收集的"宝物"。
"蟹精?"李修缘轻声道,嘴角浮起笑意。
"先生看见了什么?"
陆沉舟问道。他只能看见波光粼粼的河面。
"一个小家伙。"李修缘收回神识,
"才开灵智不久,正在学人样,用草编网兜装石头呢。"
陆沉舟想象了一下那画面,也忍不住笑了:
"倒是可爱。"
"还有更可爱的。"李修缘指向河心一处漩涡,
"那里有个洞府,住着一条鲶鱼精,约莫一百年修为。它正在……"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古怪,
"正在对着镜子梳妆。"
"梳妆?"
"嗯,用贝壳磨的镜子,用 水藻染的胭脂。"
李修缘摇头失笑,
"它想化形,变成人类女子的模样,但修为不够,只能每天对着镜子练表情。"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
二人沿河而行,晨光渐盛,河面上的画舫开始苏醒,有婢女出来汲水,有厨子开始生火。
李修缘一边走,一边向陆沉舟描述水下的世界,
“那群青鱼中有一条格外活泼的,似乎快要开启灵智。”
“那只老鳖其实已经活了三百年,只是懒得修炼,宁愿睡觉。”
“还有一处沉船遗迹,住着一群虾兵蟹将,自称"秦淮水府",其实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陆沉舟听得入神。他从小在问剑山庄长大,学的是剑,修的是内力,接触的不是同门师兄弟,便是江湖豪客。
他从不知道,原来这世间还有这样的角落,有这样一群生灵,在人类的视线之外,过着如此……如此鲜活的日子。
陆沉舟静静地看着他。
晨光中,这位"先生"的侧脸显得格外年轻,甚至有些稚嫩,但是那种心境,洒脱,让陆沉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意。
"走吧。"李修缘忽然转身,向河边一处码头走去,
"租条船,咱们也去河上看看。你猜那只鲶鱼精,化形之后想做什么。"
"它想做什么?"
李修缘神识再探,忽然笑了,
“它想上岸,去春风楼,当花魁。”
陆沉舟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