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天命
穿越后:言出法随,代天行道 · 风起一千里 · 2,271 字
雷光散尽后的栖霞山,有一种奇异的寂静。
不是死寂,而是某种充盈之后的余韵,像一口深井被雨水注满,水面仍在微微荡漾。
李修缘负手立于山巅,山风拂过他的道袍,带起衣袂翻飞。他本该感到疲惫的。
上一次,在安平县北山降雨,他口含天宪,代天行权,事后体内金光亏空,倒头便睡到了次日。
那时他尚未真正理解这方天地的修炼体系,只是凭着本能驱使金光,如同孩童挥舞巨锤,砸中了目标,却也震裂了自己的虎口。
但此刻,他内视己身,却见那片原本金色如湖泊般的仙力,非但没有干涸,反而更加浩荡。
雷劫过后的天地灵机,如同百川归海,正从四肢百骸的每一处窍穴涌入,入了那片湖泊,激起层层涟漪。
"这是……"
李修缘缓缓闭目,神识沉入体内。
他看见那些金色的光点,每一颗都承载着某种讯息,那是重获新生的妖族们最纯粹的念力。
这些念力穿越山川大泽,最终汇聚到他的身上,化为更加凝实的功德。
老瞎子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
"天命之人。"
他以前不懂。或者说,他懂字面的意思,却不懂这四个字背后的重量。
界钥,用来开启门户。但门户之后是什么?他以为是穿越,是回归,是某种单向的旅程。但现在他隐约明白了,他就是来修补这方天地的。
每修补一处天道残缺,他的力量便增强一分。
这不是消耗,是交换,是这方天地对他所作所为的回馈。
北山降雨,今日赦令,他耗费巨大力量重塑天道 ,反倒金光更盛。
"轮回……"
他轻声念出这两个字。天庭断绝,冥府封闭,轮回停滞,这是比妖族化形更大的残缺。
城隍沈怀安那杯"喝一坛少一坛"的还阳茶,那些无法入地府的残魂,都是这残缺的天道。
但轮回如何修补,他尚无头绪。他还不了解轮回是怎么运行的,弄错了可就麻烦了。
李修缘不是急躁的人,他最擅长的就是等待,终点会在欣赏沿途风景的不经意间就到了。
山风渐凉,李修缘收回念头,忽然察觉到一些异样的气息。
安平县方向,有十余道修士的气息正在急速远离。
那些气机驳杂不纯,带着血腥与阴煞,与寻常修士的清朗截然不同。
李修缘的神识轻轻一扫,便"看"见了他们的模样,黑衣、蒙面、腰间挂着特制的兽皮囊,里面装着尚未炼化的妖丹。
邪修。
他想起胡三娘的哭诉,那些抓捕妖兽、取丹炼丹、供人享乐的阴暗交易。
这些老鼠,在雷劫过后,便感应到了,于是仓皇逃窜,试图逃离江宁府地界,这地界有仙人庇佑,以后是万万不能来了。
李修缘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金光。
以他如今的修为,天人境,真仙之下第一人,只需一个念头,那些逃窜的身影便会如蝼蚁般被碾碎。
他甚至不需要动手,神识化作利刃,千里取人头颅,不过呼吸之间。
但他没有。
杀一人易,杀尽天下邪修难。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这些老鼠背后的洞窟究竟有多深。
鬼市胖老板只是小角色,那个能延伸到唐国各地、甚至通联仙山福地的"大人物",才是他真正要钓的大鱼。
李修缘轻声道:
"且让你们多活几日。"
他右手抬起,指尖凝聚出十余道细若发丝的金光。
那些金光穿透虚空,跨越数百里距离,悄无声息地落在每一道逃窜的邪修身上。
无论他们逃到哪里,改换何种面目,这印记都会指引他找到源头。
做完这一切,李修缘转身看向身后的城隍。
沈怀安仍保持着恭送的姿态,绯红官袍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庄重。
这位神道修士,此刻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变了不再是初见时的惊疑与试探,而是敬畏。
"此间事了。"李修缘道,声音平淡,
"我先走了。"
"恭送先生。"
沈怀安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
"先生大恩,江宁府永志不忘。"
李修缘没有回头。他一步迈出,身形便消失在栖霞山巅,再出现时,已是在江宁府陆家的那座小院中。
暮色四合。
小院比他离开时更加幽静。李修缘穿过庭院,推开卧室的门。
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桌上还放着他未读完的《道家基础炼气篇》,书页被风吹得微微卷起。
烛台里的蜡烛已经燃尽,只剩一滩凝固的蜡泪。
他在桌边坐下,从袖中取出两册书卷。
一册是《大日炼体诀》,一册是《游龙剑诀》。
这两部功法都是龙女敖汐所赠,以前在安平县城东小院的那几个月,他早已将《大日炼体诀》翻烂。
依仗着天人境的修为,学起来真是快得惊人,不出三日便已练至巅峰。如今他的身体早已万法不侵。
但李修缘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今年二十出头,以前看武侠小说时,最羡慕的不是内功多深,而是那些剑客,白衣飘飘,长剑如虹,一招"天外飞仙"惊艳全场。
现在他倒是会飞了,靠着天人境的修为,瞬息千里。可他不会啥剑法啊,最主要的是……。
"不够帅啊……"
他翻开《游龙剑诀》。
这部剑诀他在安平县时也翻过,那时他还没修炼过,只觉字字玄奥,如观天书。
什么"气走太阴,剑出少阳",什么"龙形九转,意在先声",看得他头昏脑涨,只好暂且搁置。
如今再翻,却是另一番景象。
那些原本晦涩的词句,此刻如同溪水过石,清澈见底。他一眼望去,便知其意;心意一动,便通其理。
这是凡间剑法,凡人创造的剑法,没有仙家神通,没有大道法则,有的只是对剑的极致理解,对力的精妙运用。
"原来如此……"
李修缘轻声道,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
他看见了创剑之人的心意,那是一位江湖中的前辈,一生未入仙道,却以凡人之躯,将剑术推至宗师之上。
不出一个时辰,他便已将《游龙剑诀》修至圆满巅峰。
不是粗略的学会,是真正的圆融无碍。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便有剑光流转,九式八十一变,如臂使指,随心如意。
"凡人所创剑法法,竟如此精妙。"
他合上书卷,心中升起一丝敬意。
仙家法术倚仗的是天地灵气,大道法则,如同巨人挥舞大棒,力大砖飞;凡间武学却是在枷锁中舞蹈,以有限的肉身,探索无限的可能,每一丝进步都浸透着汗水与鲜血。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沉闷而悠长,已是戌时三刻。
李修缘将两册书卷收回袖中,起身走向床榻。他合衣躺下。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仍有光影流转。
"忘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