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天道不管,我管
穿越后:言出法随,代天行道 · 风起一千里 · 2,457 字
庭院中,古柏沙沙作响。
李修缘放下茶杯,目光从柏树上移开,直视沈怀安,
"城隍大人,可知二十年前,天道崩塌、天庭与下界断绝的细节?"
沈怀安神色一凛,手中茶杯微微一顿。
他抬眼望向庭院上空,那里没有日月,只有一片灰蒙蒙的虚空,像是被什么东西永远遮蔽了。
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久远的疲惫,
"那日……本神记得清楚。"
"那时本神正在这批阅文书,忽然天上金光大作,不是祥云瑞彩,而是那种……那种撕裂般的金光”。
“紧接着晴天霹雳,一连九道,震得整座城隍庙都在摇晃”。
“本神以为是有上仙渡劫,或是天界降下什么法旨,连忙整理衣冠,准备接驾。"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可什么都没有。金光散了,雷声停了,然后……然后就断了。"
"断了?"李修缘追问。
"断了。"沈怀安点头,
微黄色的光晕在周身明灭不定,
"与本神神职相连的天界符诏,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通往冥府的阴阳路,像是被人一刀斩断”。
“本神试着催动神印,想要联络上界,想要询问幽都,可所有的神通都像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
他苦笑一声:
"没有上神下凡解释,没有幽都鬼差上来传讯,就好像……就好像天界与人间,被人硬生生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分割之后,天道有缺,灵气溃散,轮回停滞,一切都乱了。"
李修缘沉默。他想起安平县的土地公,那老儿灵身将溃,连维持形体都要靠香火续命。
眼前这位城隍,虽坐镇繁华重镇,怕也是强弩之末。
"城隍还能维持金身,实属不易。"
"全靠江宁府香火鼎盛。"沈怀安叹道,
"若不是这满城百姓信仰虔诚,本神这金身早就溃散了”。
“可即便如此,也撑不了多久。冥府断绝,轮回停滞,那些孤魂野鬼无处安放,本神这城隍庙……都快变成收容所了。"
李修缘点点头,话锋一转,
"还有一事请教。可知这江宁府地界,有邪修抓捕山野精怪,用以玩乐贩卖之事?"
沈怀安眉头一皱,
"先生说的是……鬼市那些?"
"正是。"
"本神知道。"城隍神色复杂,
"自天道有缺后,约莫十几年前开始,就有一伙邪修在暗中活动”。
“他们抓捕山中妖兽,或卖入权贵府邸取乐,或抽取精血炼丹,或……"
他顿了顿,
"或做些更不堪的勾当。"
李修缘目光微冷,
"城隍大人就不管?"
"管?"沈怀安苦笑,
"先生这话,本神听过太多次了。可先生需知,城隍之职,本就不在此列”。
“本神职责是管引渡亡魂,维持阴阳秩序,抓鬼驱邪,护持一方平安。那些山野精怪,本就不在我管辖之内。
他站起身,微黄色的光晕在青砖地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更何况,我如今自顾不暇”。
“阴阳路断,那些积压的魂魄都快把我这小小城隍庙挤爆了”。
“本神能维持这江宁府不生乱子,已是竭尽全力,哪还有闲心去管那些妖兽死活?"
李修缘静静听着,手指轻叩石桌。
"再说," 沈怀安重新坐下,语气低沉,
"那些邪修背后,怕是有人撑腰。本神虽看不清先生修为,但能感觉到先生身上有功德金光流转”。
“先生该明白,这世道,道行高深的不止先生一人,可敢管能管这事的……一位都没有。"
李修缘抬眼,
"城隍是说,那些邪修背后,有高人?"
"高人不高人,本神不知。但本神知道,鬼市那些人,不过是小角色”。
“他背后的渠道,能延伸到唐国各地,甚至……"
沈怀安压低 声音,
"甚至能通往某些仙山福地。先生想想,没有大人物撑腰,这生意能做这么大?"
庭院一时寂静,只有远处流水潺潺。
李修缘忽然问道:
"这些邪修抓捕妖兽,虐待生灵,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沈怀安正色道,
"本神虽不管妖兽之事,但那些横死的魂魄,有些却归本神引渡。
“先生可知,有多少妖兽死后,魂魄残缺不全,怨气冲天?它们生前受了多大的苦楚,死后连轮回都入不得,只能在这阴阳交界处游荡……"
他说着,指向庭院角落。李修缘神识扫去,只见那阴影处蜷缩着几道模糊的虚影,似兽非兽,似人非人,发出无声的哀嚎。
"本神想管,"沈怀安声音低沉,
"可本神管不了。先生看看这庭院,看看那些积压的魂魄,断裂的阴阳路……本神连自己的职责都快守不住了。"
李修缘起身,走到那几道残魂前,袖中金光微涌,轻轻拂过。那些虚影颤抖着,渐渐平静下来。
他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城隍,
"城隍可知我想不想管此事?"
沈怀安被他目光所慑,不自觉地点头。
李修缘轻叹一声,望向庭院外那株古柏。
"我本想只是路过,"他缓缓道,
"可既然碰见了,不管的话,心中那道坎过不去。念头不通达,还修什么仙?"
沈怀安沉默片刻,低声道:
"先生高义。可先生需知,这江宁府方圆千里,山野精怪不知凡几”。
“唐国十三州,天下之大,正受此劫难的妖兽,更是数不胜数。先生……管得过来吗?"
李修缘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眼向外望去,那双眸子仿佛穿透了里界的灰蒙虚空,穿透了城隍庙的朱漆大门,越过了江宁府的繁华街市,一直望到连绵的群山深处。
他看到了。
看到栖霞山山谷中,灰叔颤抖的胡须,白大姐跛行的后腿,青姨黯淡的鳞片。
看到鬼市铁笼里,那对粉色狐妖母女的绝望眼神。
看到更多、更远的地方,那些山林被焚,洞穴被毁,妖兽被擒,精血被抽……。
看到天道之下,众生皆苦。
"都是天道之下的生灵。"
李修缘轻声道,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人也好,妖也罢,本该各安其位,各循其道。
“可现在,人要把妖赶尽杀绝,同为天下生灵,大道不该如此狭隘。天道不管,我管。"
沈怀安浑身一震,手中茶杯啪嗒落地,摔得粉碎。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青衫男子,那语气平淡,却像是惊雷炸响在神魂深处。
多少年了,他听过太多豪言壮语,见过太多侠义心肠,可从未有人,敢说出这样的话。
"先生……"他声音发涩,
"先生口气好大。这天下之大,先生管得过来吗?"
李修缘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不达眼底,却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说罢,他起身,青衫拂动,一步向外踏去。
沈怀安连忙喊道:
"先生要去何处?"
“人间”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里界的灰蒙虚空之中。只留下那株古柏,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古老的预言。
沈怀安独自站在石桌旁,望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还阳茶,久久无言。
半晌,他忽然笑了,笑声在空荡的庭院中回荡,
"好一个'天道不管,我管'……本神倒要看看,这位先生,能走到哪一步。"
说罢,也起身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