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妖谷灯暖
穿越后:言出法随,代天行道 · 风起一千里 · 2,982 字
李修缘随着胡三娘走了进去。
月色如水,从稀疏的树冠间漏下,在地上铺成斑驳的银霜。
起初路边只是些寻常野物,山雀在枝头瞌睡,野兔在草丛中窸窣,都是些未开灵智的生灵,见了人影便惊惶逃散。
再往深处走,渐渐有了不同。
一株老松下,几只灰毛松鼠正围坐分食松果,见有人来,齐齐抬头,黑豆似的眼睛里竟有几分人般的机警。
它们不逃,只是抱着松果往后缩了缩,鼻尖轻嗅,似乎在辨认气息。
"是胡三娘回来了。"
一只年迈的松鼠忽然口吐人言,胡须颤巍巍地抖动,
"还带了生人。"
胡三娘连忙上前,前爪伏地行了一礼,
"灰叔,这位先生从鬼市救下我与小满,是好人。"
那被唤作灰叔的老松鼠眯起昏花的老眼,打量李修缘许久,忽然将怀中松果往前一推,
"既是三娘的恩人,便请尝尝栖霞山的松子,虽不是什么珍馐,却是我们的一番心意。"
李修缘微微一笑,弯腰拾起那枚松果。
壳已剥开,露出里面饱满的果仁,在月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他拈起一粒放入口中,清香四溢,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
"好松子。"他赞道。
灰叔得了夸赞,乐得胡须直翘,转身朝树洞喊道:
"都出来吧,三娘的恩人来了,不是坏人!"
这一声招呼,整片山谷仿佛都醒了。
树洞里钻出几只小松鼠,皮毛油光水滑,显然是灰叔的后辈。
还有一只瘸腿的白兔,通体雪白,唯有耳朵尖带着一点墨黑,一蹦一跳地凑近,三瓣嘴翕动着,
"白贞腿脚不便,来迟了,先生莫怪。"
草丛沙沙作响,一条青蛇游弋而出,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碧的光泽。
它到了近前,竟盘成一圈,蛇首微垂,
"青璃见过先生。三娘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李修缘目光落在青蛇身上。
这蛇妖修为不浅,至少也有二阶,但气息驳杂,再看那白兔,后腿确实有些跛,走起路来一颠一颠,却硬撑着要行礼。
"不必多礼。"
李修缘虚扶一把,一道柔和的金光自袖中流出,托住白兔欲伏的身躯,
"你们都有伤在身,站着说话便是。"
那金光温润如春日暖阳,白兔只觉后腿的隐痛霎时轻了许多,不由瞪圆了红眼睛,
"这……这是仙家手段?"
"先生是天上的仙人!"
小满从母亲身后探出脑袋,骄傲地宣布,
"先生在鬼市救了我和娘亲,连那个胖老板都怕先生呢!"
"仙人?"
灰叔浑身一震,手中松果啪嗒落地,
"二十年了……二十年来,终于有仙人踏足栖霞山?"
老松鼠说着,竟前爪离地,整个身子伏低,像是在行一个古老的大礼。
其余妖兽见状,纷纷效仿。瘸腿的白兔艰难地屈腿,青蛇将蛇首贴地,那些小松鼠更是团成一团,瑟瑟发抖。
"起来。"
李修缘袖袍一挥,金光如潮水般漫过,将众妖轻轻托起,
"我不是什么天上来的仙人,只是个过路的修行人。你们这样,反倒让我不自在。"
胡三娘在旁解释道:
"先生不喜繁文缛节,大家照常便是。"
众妖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灰叔先直起身子,却仍将最饱满的那堆松果往前推了推,
"仙人……先生既然来了,总得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白大姐,你那野果还有吗?"
"有,有的!"
白兔连忙应道,一蹦一跳地朝岩洞去了,不多时竟用一片大荷叶托着数十枚野果归来。
有红艳艳的山楂,紫莹莹的桑葚,黄澄澄的野柿,还有几枚青里透红的野桃,个个饱满多汁,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这是栖霞山深处才有的'月见果',"
青蛇游到近前,蛇尾卷着一枚通体银白的果子奉上,
"只在月圆之夜成熟,吃了能明目清心。先生若不嫌弃……"
李修缘接过那枚月见果,入手冰凉,果香清冽。他转头看向陆沉舟,笑道:
"沉舟,你也尝尝?"
陆沉舟一直默立在旁,手中握着清风剑,警惕地扫视四周。他是习武之人,对这些妖物终究存着几分戒心。
此刻被李修缘点名,不由一怔,
"先生,这……"
"叫你吃便吃。"
李修缘将一枚野柿抛给他,
"一番心意,你推辞什么?"
陆沉舟手忙脚乱地接住,那野柿软熟,竟在他掌心微微凹陷。
他看着眼前这群伤痕累累的妖兽,又看看手中这枚寻常野果,忽然想起自己幼时在山庄后山玩耍,也曾与野兔山雀为伴。
那时它们不会说话,却也一样天真烂漫。
"多谢白大姐。"
他郑重地朝白兔一揖,将野柿送入口中。
甜糯的果肉在舌尖化开,带着山野间特有的清新,竟比问剑山庄窖藏的山珍还要滋味绵长。
白兔红了眼睛,三瓣嘴翕动着说不出话来。
她在这栖霞山修行八十载,从未有人族对她说过一个"谢"字。
人族见了她,或是惊惶逃窜,或是喊打喊杀,或是贪婪地想要捉了她炼丹。
像陆沉舟这样,郑重其事行礼道谢的,破天荒头一遭。
"先生身边的人,都是好人。"灰叔感慨,用爪子抹了抹眼角。
"三娘,你和小满能遇见先生是有福气的。"
胡三娘将女儿拢在身侧,粉色皮毛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看着李修缘,又看看围绕在四周的众妖,忽然伏低身子,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先生,不瞒您说,这栖霞山深处的妖族,已经二十年没有出过一位化形妖修了”。
“小满的父亲……也是十年前亡故。我们这些年,过得苦啊。"
李修缘沉默。看着眼前这些连人形都无法维持的妖兽。
天庭断绝,天道有缺,这方天地的生灵,都在苦苦挣扎。
他心中有事。如何助这些妖兽化形,天庭断绝的真相,还有那"界钥"与"修补界缘"的含义……千头万绪,不欲在此多留。
"会好的。"他轻声道,
伸手抚了抚小满头顶柔软的绒毛,
"你们在此好好修行,会有化形之日的。"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胡三娘猛地抬头,粉眸中泪光闪烁,
"先生……先生是说……"
李修缘笑了笑,收回手,目光扫过这群或老或少、或伤或残的妖兽,心中已有了计较。
待明日处理完城中事务,再来细想如何替天道行这化形之责。
"走吧,回城。"
他转身对陆沉舟道。
陆沉舟一怔,
"先生,这就走了?"
"今夜已深,明日还有要事。"
李修缘拽住陆沉舟的肩膀,一步踏出。
缩地成寸。
眼前景象骤然变换,山谷的静谧被喧嚣取代。
二人已站在江宁府西门之内,身后是厚重的城墙,身前是灯火通明的长街。
天上月圆如盘,清辉洒遍全城。街上人流如织,比白日还要热闹三分。
秦淮河上画舫游弋,丝竹之声随风飘来。街边小贩叫卖着、糖人、花灯,孩童举着兔子灯穿梭奔跑,一派太平景象。
春风楼的红灯笼高高挂起,楼内灯火通明,隐约可见窈窕身影倚窗而立。
李修缘路过时脚步微顿,想起日间陆沉舟的提议,不由摸了摸鼻子,快步走过。
"先生,"
陆沉舟在旁低笑,"要不要……"
"不必。"
李修缘板着脸,耳尖却微微泛红,
"正事要紧。"
陆沉舟忍住笑,引着李修缘拐入一条僻静小巷。
巷子尽头有座小院,黑漆木门,青铜门环,门楣上悬着块匾额,上书"听松"二字,笔迹遒劲,显然是名家手书。
"这是陆家早年在府城置办的别院,"
陆沉舟推开门,
"常年有老仆打扫,虽不大,却清净。"
李修缘迈步而入,眼前豁然开朗。
小院不过两进,却布置得极为雅致。前庭一株老树斜倚,正值花期,暗香浮动。墙角几丛翠竹,在月光下投下婆娑疏影。
庭中一口古井,井台青石温润,显然被人常年摩挲。
后院更是精巧,一方池塘,几尾红鲤悠游,塘边一架紫藤,虽非花期,藤蔓缠绕间也别有意趣。
东侧厢房窗下种着几株兰草,幽香阵阵。推开窗,恰能看见墙外一株老松,枝干虬结,如龙盘虎踞。
"好地方。"李修缘赞道,
"比客栈舒服多了。"
陆沉舟松了口气,
"先生喜欢便好。我住前庭,先生住东厢,有事唤我便是。"
李修缘点点头,推门入房。房内陈设简洁,一床一榻,一桌一椅,却处处洁净。
床上铺着青缎被褥,榻上置着竹编枕席,桌上甚至还摆着一盆清水,水面浮着几片花瓣,显然是刚换的。
他合衣躺下,将清风解下放在枕边。
窗外,灯火渐次熄灭,老松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三更时分。
"明日有要事,养精蓄锐。"他轻拍剑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