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清风引路

一夜未眠。

天还没亮 ，陆沉舟便起身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将清风剑悬于腰间，剑柄上的"清风"二字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青光。

陆远山也已整装完毕，虽然左臂还吊着布带，但精神矍铄，目光炯炯。

"舟儿，那位仙人……在何处？"

陆沉舟低头看着腰间的剑，沉吟片刻，忽然对着剑柄轻声道：

"清风大人，昨夜多谢相助。今日晚辈要带父亲去感谢先生，还请清风大人引路。"

清风剑轻轻一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霎时间，剑身青光大盛，自动出鞘，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山下江宁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快跟上！"陆远山大喝，

"仙剑引路，定能寻到仙人！"

父子二人施展轻功，沿着山道飞奔而下。

清风剑似有灵性，并未飞得太快，始终与他们保持百丈距离，像是一盏引路的明灯。

晨雾未散，山路湿滑，但二人心中急切，脚下生风。

陆沉舟只觉体内那股仙力还未散尽，脚步轻盈，竟比往日快了三成不止。

"舟儿，"

陆远山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感慨，

"你可知为父昨夜为何让你去引开追兵？"

陆沉舟一怔："父亲……"。

“为父就想为陆家留个后，如果我全庄都被害，得有人报这血海深仇。”

他顿了顿，又道：

"为父没想到，你竟有此机缘，能遇仙人。这是你的福分，也是我问剑山庄的福分。

陆沉舟重重点头。

约莫半个时辰，江宁府西门已在眼前。

城门刚开，守门的兵丁打着哈欠，还未回过神来，便见一道青光从天而降，落入城中。

紧接着，两道身影如风般掠过，快得看不清面容。

"刚才……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剑？"

兵丁揉了揉眼睛，城门口已空无一人，只有晨风吹动落叶，沙沙作响。

城内，街道上还没有多少行人。

天光微亮，薄雾笼罩，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几家早起的摊贩正在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烟火气。

远处传来鸡鸣犬吠，还有更夫敲着梆子，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陆沉舟和陆远山沿着街道疾驰，目光始终追随着天际那道青光。只见它穿过几条街巷，最终落入一座三层木楼之中。

"悦来客栈！"

陆沉舟认出了那招牌。

"快！"陆远山大步流星，

"仙人定在那客栈中！"

二人快步走近，只见客栈大门虚掩，里面静悄悄的，显然时辰还早，客人大多未起。

陆沉舟正要推门，却听"吱呀"一声，门自己开了。

清晨的客栈大堂，空无一人。

李修缘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清茶，热气袅袅。他穿着一身新洗的青衫，头发随意束着，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书生，可那气度……。

陆沉舟和陆远山同时一怔。

只见一道青光从二楼飞下，化作清风剑，悬于李修缘身前，剑身轻颤，发出一阵欢快的嗡鸣，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撒娇。

李修缘呵呵一笑，伸手轻抚剑身，

"事儿办完了？"

清风剑又是一阵嗡鸣，剑尖轻点，像是在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

李修缘笑着摇头，并指一弹，一道金光没入剑身，

"辛苦你了。"

清风剑发出一声满足的轻鸣，化作流光，自动归入李修缘腰间的剑鞘。

陆沉舟和陆远山这才回过神来，快步上前。陆远山一见到李修缘，纳头便要拜，

"问剑山庄陆远山，携子陆沉舟，拜谢仙人救命之恩！"

他这一拜，却拜不下去。

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他的双臂，将他缓缓扶起。

陆远山心中一震，抬头看去，只见李修缘面带微笑，目光温和。

"陆庄主不必多礼。"

李修缘摆手，"坐吧。"

陆远山只觉得那股力量无可抗拒，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心中暗叹：果然是仙人！

他拉着陆沉舟，恭恭敬敬地坐在李修缘对面，双手放在膝上，像是面对严师的学子。

"昨夜多谢上仙救我性命，救我全庄上下数百口人命。"

陆远山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哽咽，

"此恩此德，问剑山庄没齿难忘。上仙若有任何要求，但凡陆某能做到的，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李修缘嘿嘿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必如此。这都是……缘分。有缘相遇，随手帮衬，算不得什么。"

"缘分？"陆沉舟喃喃道。

李修缘放下茶杯，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目光悠远，

"缘分啊……就是你本该死在那山谷里，却偏偏跑到我钓鱼的地方。”

“就是我本该一走了之，却偏偏觉得你救人的样子，像极了我认识的一个个孩子。"

陆沉舟低着头，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

"先生，"他轻声道，

"晚辈以前不信命，不信天，只信手中剑。可如今……"

"如今如何？"

"如今觉得，能遇先生，是晚辈三生有幸。"

李修缘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话我爱听。不过别叫什么三生有幸，我说了，就是缘分。”

“你我相遇，是缘。我借你剑，是缘。你今日带父亲来谢我，也是缘。"

他看向陆远山，

"陆庄主，你说是不是？"

陆远山连忙点头：

"李先生说的是，说的是。"

他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长条形的锦盒，双手奉上，

"李先生，这是我问剑山庄温养三百年的宝剑，名为'山河'。”

“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唯有此剑，是山庄最贵重之物，献给先生，报答救命之恩。"

他顿了顿，又道：

"当然，先生是仙人，自然瞧不上凡间器物。但陆某立誓，日后李先生但有吩咐，问剑山庄上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修缘接过锦盒，轻轻打开。

一柄古剑静静躺在丝绒之上。

剑长三尺三，剑身青黑，隐隐有山河纹路流淌其上，像是将万里江山熔铸其中。

剑柄缠着已经发白的鲛绡，显然历经无数人手。剑未出鞘，已有淡淡威压弥漫，像是一头沉睡的猛虎。

李修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剑……已有些许灵性。

虽然比不上清风剑这等仙剑，但在凡间，已是极品中的极品。

剑身中的灵性虽弱，却纯粹，是三百年来无数问剑山庄弟子以心血温养而成，不含半点杂质。

"好剑。"他由衷赞道。

陆远山眼中闪过一丝骄傲，

"先祖铸此剑时，以自身精血为引，后世庄主代代相传，每日以真气温养，三百年不曾间断……"

"凡人能把剑温养成这样，"

李修缘打断他，看向陆远山，

"可见问剑山庄，有点东西。"

陆远山一愣，随即苦笑：

"李先生谬赞了……"

"不过，"李修缘合上锦盒，轻轻推到陆沉舟面前，

"这剑我用不到。"

陆沉舟一怔："先生……"

"这剑，"李修缘看向陆沉舟，目光温和，

"倒跟你很配。"

他拿起锦盒，递给陆沉舟，

"拿着吧，你用。"

陆沉舟双手接过，只觉得锦盒沉甸甸的，不是重量，是三百年的传承，是父亲的期望，是仙人的青睐。他眼眶微热，重重叩首，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青睐！"

"起来吧。"李修缘摆手，又看向陆远山，

"陆庄主，我跟令郎……还挺有缘。"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亮的街道，

"我第一次来这江宁府，人生地不熟。令郎若是无事，留几日，带我逛逛这府城，如何？"

陆远山大喜，连忙拱手，

"这是舟儿的福分！能伴李先生左右，是他几世修来的造化！"

他转头看向陆沉舟，目光郑重，

"舟儿，好好伺候李先生，若有怠慢，为父饶不了你！"

陆沉舟重重点头，

"孩儿明白！"

陆远山又向李修缘一揖到底，

"那陆某便先回山庄，料理后事。舟儿若有不到之处，还请李先生见谅。"

李修缘笑着摆手，

"无妨，无妨。"

陆远山恭敬退下，走出客栈大门，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回头望了望那三层木楼，晨光中，客栈的招牌微微晃动，像是一场梦。

可腰间的剑还在，左臂的伤还在，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仙人啊……"

他低声自语，大步向城外走去。

客栈内，李修缘看着陆沉舟，笑道：

"走吧，带我逛逛这江宁府。"

"是，先生！"

陆沉舟将山河剑郑重地悬于腰间，他推开客栈大门，晨光涌入，将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街道上，行人渐多，叫卖声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