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翠微血夜
穿越后:言出法随,代天行道 · 风起一千里 · 3,666 字
这一夜,江宁府城内一片安静祥和,灯火渐稀,更鼓声声。可在城西翠微山上,却是一个不眠之夜。
陆沉舟提着清风剑,向问剑山庄飞奔而去。
剑柄温润,一股奇异的力量从掌心涌入,流遍四肢百骸。
他只觉得脚步轻盈,身轻如燕,往日需要半个时辰的山路,如今不过一炷香时间便已赶到。
清风剑在他手中轻颤,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低语。
问剑山庄的山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陆沉舟脚步一顿,瞳孔骤缩。
记忆中那两扇朱漆大门,如今歪斜地挂在门框上,门上的铜钉散落一地。
门前的石狮子被劈去半边,断口处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
台阶上、柱子上、墙壁上,到处都是血迹,有的已经干涸发黑,有的还在缓缓流淌,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有穿着黑衣的镇邪司死士,也有穿着青衫的问剑山庄弟子。
他们或躺或卧,或倚或靠,姿态各异,却都睁着眼睛,望着夜空。
陆沉舟认出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是教他剑法的师兄,给他送过饭的师姐,总爱在演武场边看他练剑的师弟。
他咬着牙,提着剑,跨过一具具尸体,向山庄深处走去。
前厅、演武场、藏书阁、铸剑炉……所过之处,皆是断壁残垣,皆是血肉模糊。
镇邪司的人显然搜刮过一遍,值钱的东西被洗劫一空,不值钱的被砸得粉碎。
墙上留着刀痕剑孔,地上散落着断肢残骸。
没有一个活人。
陆沉舟的心沉了下去,握着清风剑的手微微颤抖。
他不敢想,不敢想父亲是否还活着,不敢想山庄三百口人还剩下多少。
他猛地抬头,看向山庄后山。
那里火光冲天。
铸剑洞!
那是历代庄主闭关之地,洞顶有断龙石,一旦落下,千斤巨石封门,外人万难攻入。
他当初就是把苏清和藏在那里,父亲……父亲应该也退守那里了!
陆沉舟提剑狂奔,清风剑在他手中发出清越的鸣响,像是在回应他的焦急。
离铸剑洞还有百丈,他便听见了喊杀声。
"加把劲!这断龙石撑不了多久了!"
打开洞门,赏金百两!
"里面的人听着,再不出来,等洞门破了,鸡犬不留!"
陆沉舟眼中充血,脚步更快。
铸剑洞前,火把通明,照得如同白昼。
百余名黑衣人围在洞口,有的手持撬棍,有的推着撞木,正疯狂地攻击那扇石门。
石门上裂痕遍布,碎石簌簌而落,显然已支撑不了多久。
洞口站着一个人,锦衣华服,手持长剑,正得意洋洋地指挥着。
赵恒。
陆沉舟的同门,师叔之子,出卖山庄的叛徒。
"赵恒!"
陆沉舟一声暴喝,声震山林。
众人齐齐回头,赵恒也是一愣,随即露出讥讽的笑容,
"哟,这不是咱们陆少庄主吗?怎么,逃了三天三夜,还敢回来?一个人?"
他环顾四周,故作惊讶:
"救兵呢?你的救兵在哪儿?不会是去天上请来的吧?"
黑衣人们哄堂大笑。
陆沉舟不答,只是提着剑,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清风剑在他手中泛着淡淡的青光,剑身轻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上,杀了他!"
赵恒一挥手,“死活不论。”
百余名黑衣人同时扑上,刀光剑影,将陆沉舟笼罩其中。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提起内力,挥剑。
一道匹练般的白光划过夜空。
没有轰鸣,没有爆裂,只有一道光,一道纯粹至极的剑光,从清风剑尖迸发而出,横扫而过。
百余名黑衣人同时僵住,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像是被定格的画卷。
然后,他们的身体开始崩解,从腰部断裂,上半身高高飞起,下半身轰然倒地,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染红了铸剑洞前的石阶。
一剑,百余人,拦腰斩断。
赵恒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那道剑光余势未消,在石门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又看着陆沉舟提剑走来,青衫染血,目光如冰。
"不可能……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双腿发软,连连后退,
"这是什么剑……这是什么妖法……"。
陆沉舟没有回答,只是又挥了一剑。
白光闪过,赵恒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向两侧倒下,内脏流了一地,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两剑,百人,尽数诛灭。
陆沉舟立于断龙石前,清风剑在他手中轻鸣,他低头看了看剑身,青光流转,滴血不沾,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他举起剑,对着断龙石,轻轻一挥。
没有巨响,没有烟尘,那千斤巨石像是豆腐一般,悄无声息地化为齑粉,簌簌而落,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洞内,一片死寂。
然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金铁交鸣之声。
"跟他们拼了!"
"保护庄主!"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数十名问剑山庄弟子冲了出来,个个浑身是血,伤痕累累,却都咬着牙,举着剑,准备与外面的敌人同归于尽。
然后,他们愣住了。
洞外没有敌人,只有满地的残肢断骸,和一个提着剑的青衫少年。
"舟儿?"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洞内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陆沉舟抬头,看见一个中年男子快步走出。
那人约莫五十来岁,面容与陆沉舟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道皱纹,添了几缕白发。
他穿着染血的庄主长袍,左臂以布条吊着,显然已骨折,可目光依旧锐利如剑。
陆远山,问剑山庄庄主,陆沉舟的父亲。
"父亲!"
陆沉舟眼眶一热,跪倒在地。
陆远山快步上前,将他扶起,上下打量,声音发颤:
"舟儿……你怎么回来了?你……你搬来救兵了?还是……"。
他环顾四周,除了满地的尸体,再无他人。
陆沉舟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这么多人都在,他总不能直接说,是一位仙人借了他一柄仙剑。
"此事……稍后再说。"他低声道,
"父亲,现在先清理这些余孽。"
陆远山看着他,目光复杂。他这儿子,三日前的修为他还清楚,不过算是二流高手,在三个宗师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
可如今,他手中的剑……。
那柄剑,青光流转,隐隐有龙吟之声,绝非凡品。
"好。"陆远山点头,
"先清理余孽。"
他转身,对洞内喊道:
"诸位,随我出去!敌人已灭,清理战场!"
洞内众人面面相觑,却都跟着走了出来。
他们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道被一剑斩碎的断龙石,看着陆沉舟手中那柄神光凛凛的长剑,皆是目瞪口呆。
"庄主……这……"
"是少庄主……一个人杀的?"
"那柄剑……是仙器吗?"
陆沉舟不答,只是提着剑,向山庄前院走去。陆远山紧随其后,众人亦步亦趋。
刚至前院,三道强大的气息从远处急速接近,如同三头猛兽,带着滔天的杀意。
"三个宗师!"有人惊呼。
陆远山面色大变,
"舟儿,快走!我们拖住他们!"
"父亲,你们已经精疲力竭了。"
陆沉舟摇头,目光坚定,
"让我来。"
他一步跨出,立于众人之前,清风剑横于身前。
三道人影落在十丈之外。皆是黑袍罩身,面容阴鸷,周身气势如渊如海,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陆沉舟?"
为首的一个瘦高老者眯起眼睛,
"没想到你还敢回来。正好,一网打尽。"
他看向陆远山,冷笑道:
"陆庄主,交出山河剑诀,废了你儿子的武功,老夫做主,饶他一命,给陆家留个后”。
“否则,今日你们都得死在这儿,我们搜遍山庄,照样能找到剑诀。"
陆远山咬牙,正要开口,陆沉舟却先一步说道:
"宁死不从。"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三个宗师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一起上,别给他逃跑的机会!"
三人呈品字形扑来,掌风、剑气、刀芒交织成网,封死了陆沉舟所有的退路。
这是三个宗师境高手的联手一击,便是同阶宗师,也要暂避锋芒。
陆沉舟面无表情,提起清风剑,一剑挥出。
剑芒大作。
一道白色的匹练从剑尖迸发,初时只有三尺,瞬息间化作十丈、百丈,如同一轮弯月,横扫而过。
那三位宗师的攻击在这道剑芒面前,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
三人瞳孔骤缩,浑身汗毛直立,想要逃跑,却发现身体已被剑意锁定,动弹不得。
"不……"
剑芒划过,三声惨叫同时响起,又同时戛然而止。
三位宗师,拦腰斩断,六截尸体散落在地,鲜血染红了山门前的石阶。
陆沉舟收剑,立于原地,青衫飘飘,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身后,陆远山和一众弟子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舟儿……"
陆远山声音沙哑,
"这……这是怎么回事?"
陆沉舟转身,看着父亲震惊的面容,低声道:
"父亲,此事说来话长。先清理战场,安顿伤者,明日……明日我再细细禀告。"
陆远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柄青光流转的长剑,缓缓点头:
"好,先清理战场。"
这一夜,问剑山庄灯火通明。
众人忙碌地收殓尸体,救治伤者,清点损失。镇邪司的余党被搜出,尽数诛灭。
山庄上下三百口人,战死一百七十余,重伤四十,轻伤无数,可谓元气大伤。
但庄主还在,少庄主还在,山河剑诀还在,问剑山庄的根,就还在。
天将破晓时,陆远山将陆沉舟叫至书房。
书房内,烛火摇曳,父子相对而坐。
"说吧。"
陆远山看着儿子,目光复杂,
"到底怎么回事?"
陆沉舟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从引开追兵,到山谷遇险,到李修缘现身,到缩地成寸,到借剑救人……。
他说得很慢,很细,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陆远山静静地听着,时而皱眉,时而叹息,时而震惊。
当听到李修缘挥手灭杀黑衣人,一步踏出便至江宁府时,他猛地站起,在房中来回踱步。
"仙人……"他喃喃自语,
"竟是真正的仙人……"。
当听到清风剑两剑灭杀百余人,他猛地转身,看着儿子手中那柄已经安静下来、却依旧青光流转的长剑,眼中满是敬畏。
"我陆家……竟有此机缘……"
陆沉舟说完,书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陆远山走至窗前,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忽然长叹一声:
"天不亡我问剑山庄,不亡我陆家啊……"
他转身,重重地拍了拍陆沉舟的肩膀,
"舟儿,明日,待一切安定,为父随你一同下山,亲自去感谢这位上仙。"
陆沉舟点头,
"孩儿正有此意。明日,我带父亲去寻先生。"
窗外,朝阳初升。
这一夜的血与火,终于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