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问剑山庄
穿越后:言出法随,代天行道 · 风起一千里 · 3,924 字
但天不遂人愿。
李修缘刚抿了一口鱼汤,鲜美的滋味还在舌尖打转,远处的喊杀声却已如潮水般涌来。
他眉头微皱,神识一扫,只见那青衫男子浑身浴血,踉跄着向湖边奔来,身后七八道黑影如影随形,刀光在月色下泛着森森寒芒。
"先生快走!快走!"
陆沉舟远远望见湖边坐着个人,心中大急。
他本是引开追兵,不想连累无辜,谁知这荒山野岭的,竟有个书生模样的先生在湖边垂钓。
他一边狂奔一边大喊,声音嘶哑,
"此事与你无关!速速离去!"
可那位先生纹丝不动。
陆沉舟心中暗叹,脚下却不敢停。
他掠过李修缘身侧,跑出几十丈,回头一看,那先生依旧盘腿坐在青石上,手里还端着半碗鱼汤,仿佛周遭的杀伐与他毫无干系。
"这人……是吓傻了,还是聋了?"
陆沉舟咬牙,脚步猛地一顿。他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长剑,剑刃已经卷了。
左肩的箭伤火辣辣地疼,内力所剩无几,今日怕是难逃一死。可让他连累一个无辜之人,他做不到。
"罢了,罢了。"
他长叹一声,竟又折返回来,踉跄着走到李修缘身前,将长剑一横,拦在黑衣人必经的小径上。
"今天是我连累你了。"
陆沉舟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我会尽力拖住这些人,你快走吧。本来就是我的事,连累你,我心难安。"
他双手握剑,浑身是伤,却将脊背挺得笔直,又往前走了几步,像一杆标枪般钉在湖边。
"快走!此事与你无关!"
夜风卷起他的染血青衫,猎猎作响。
李修缘终于抬眼,看了看这个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二十岁左右,剑眉星目,本该是英气勃勃的模样,此刻却面色苍白,脚步虚浮,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独自逃命,而是选择护着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有意思。
时间很短,黑衣人已杀到眼前。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手中长刀足有四尺,刀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他看见陆沉舟,狞笑道:
"陆少庄主,跑啊,怎么不跑了?交出山河剑诀,让你留一个全尸!"
陆沉舟不答,只是将剑握得更紧。
那首领目光一转,看见了坐在湖边的李修缘,冷哼一声,
"还有个送死的?一块儿杀了,不留活口!"
说罢,长刀一挥,七八个黑衣人同时扑上,刀光剑影,将陆沉舟笼罩其中。
陆沉舟一回头,看他还未走。他心中绝望,叹了一口气,
"今天要连累一个无辜的人了。"
他挥剑迎上,剑招已乱,全凭一股血气支撑。
可黑衣人太多,刀锋从四面八方袭来,他挡得住前,挡不住后,眼见一柄短刀就要刺入后心。
李修缘轻轻叹了口气。
他放下鱼汤碗,抬手,一挥。
没有金光万丈,没有雷霆万钧,只是轻描淡写的一挥袖,像是驱赶蚊蝇。
可那些黑衣人,瞬间全都僵在原地。
他们的表情还保持着狰狞,刀锋还悬在半空,可身体却如沙雕般开始崩解,从指尖到躯干,化作细密的尘埃,被夜风一卷,消散无踪。
就连那些精铁打造的兵器,也在同一时刻锈蚀、碎裂、化为飞灰,连痕迹都没留下。
湖边,只剩陆沉舟一人,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缓缓低头,看看自己的剑,又看看空荡荡的四周,再看看那位依旧坐在青石上的先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当啷"一声,长剑掉在地上。
陆沉舟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土,浑身颤抖,
"仙人……仙人?
他语无伦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以前他总觉得神仙只是说书人的杜撰,是画本里的虚妄,没想到世间真有仙人!而且,这位仙人就坐在湖边钓鱼,就坐在他面前!
李修缘没有看他,而是从火堆上取下煮好的鱼汤,又往陶碗里添了半碗,这才开口:
"过来坐吧。"
陆沉舟不敢动。
"坐。"
李修缘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陆沉舟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走到青石边,却不敢坐,只是跪着。
李修缘瞥了他一眼,并指一弹,一道金光没入陆沉舟体内。
刹那间,陆沉舟只觉得一股温热从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
左肩的箭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外翻的皮肉收拢,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肌肤。
枯竭的内力如泉涌般恢复,甚至比全盛时还要充盈。他浑身的疲惫、伤痛、恐惧,都被这股金光涤荡一空。
"坐。"
李修缘又说了一遍,拍了拍身边的青石。
陆沉舟这才敢坐下,双手接过李修缘递来的鱼汤,碗是普通的石碗,汤是李修缘刚钓的鲤鱼,加了点野葱,可他觉得这辈子没喝过这么鲜美的汤。
"说说吧。"
李修缘给自己也倒了一碗,
"怎么回事。"
陆沉舟不敢瞒着仙人,捧着碗,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他名陆沉舟,江宁府问剑山庄少庄主,今年二十有一。
问剑山庄坐落于江宁府城西的翠微山上,世代以铸剑、守剑为业,已有三百年历史。
山庄有个规矩,
只守剑,不涉朝堂,从不站队。无论谁当皇帝,无论哪派得势,问剑山庄只做一件事——铸好剑,守好剑。
"家父常说,剑是凶器,也是君子之器。持剑之人,心中要有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陆沉舟低头看着碗中的鱼汤,声音低沉,
"所以山庄历代庄主,从不参与朝堂争斗,江湖恩怨能避则避,三百年下来,虽不算显赫,却也落得个清名。"
“可前不久,朝堂剧变。”
“当朝太傅苏怀瑾,两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被人诬陷谋反,满门抄斩。”
“据说是在府中搜出了龙袍和玉玺,证据确凿,皇帝震怒,当日便下了诛族之令。”
"苏太傅……是清官。"
陆沉舟攥紧了碗沿,指节发白,
"我小时候随父亲进京,曾在苏府住过”。
“太傅待人宽厚,治家严谨,府中连一只鸡都不会多拿百姓的。这样的人,怎么会谋反?"
李修缘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太傅之子苏清和,与陆沉舟同龄,两人幼年相识,一同练剑,一同读书,是割头换命的交情。
苏清和性子温和,不喜武艺,偏爱琴棋书画,陆沉舟还笑他"像个姑娘家"。
可就是这个"姑娘家",在满门抄斩的那一夜,浑身是血地逃到了问剑山庄。
"他翻山越岭,到山庄时已经只剩半口气。"
陆沉舟眼眶微红,
"他说,龙袍和玉玺是栽赃,是有人要灭苏家满门。他求我救他,不是怕死,是想留一条命,为父亲洗冤。"
"我不能见死不救。"
他抬起头,看着李修缘,目光坦然,
"清和与我一同长大,他是什么人,我最清楚”。
“让我看着他死,我做不到。让我把他交出去,换山庄平安,我也做不到。"
李修缘点了点头,
"所以你把人藏了起来。"
"藏了。"
陆沉舟苦笑,
"山庄后山有个铸剑洞,是历代庄主闭关之地,外人不知”。
“我把清和藏在那里,每日亲自送饭送药,只告知了父亲,父亲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苏家是清正之家,苏太傅是为百姓做实事的官,他的后人必须要救。"
可他还是低估了人心。
问剑山庄有个同门,名唤赵恒,是陆沉舟的师叔之子,比他大五岁,武艺平平,却一心想继承庄主之位。
陆沉舟从未与他争过什么,可赵恒始终觉得,陆沉舟挡了他的路。
"他发现了我每日往后山跑,起了疑心,跟踪我,发现了清和。"
陆沉舟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没声张,而是把消息卖给了镇邪司,换了一百两黄金,和庄主继承人的许诺。"
“镇邪司,表面是朝廷缉凶机构,专司追捕江洋大盗、钦命要犯,实则早已被权臣操控,成了排除异己、铲除忠良的利刃。”
“他们追杀苏清和,一来斩草除根,二来要以"私藏要犯、通谋逆党"的罪名血洗问剑山庄,杀鸡儆猴,震慑那些还想着为苏家鸣冤的人。”
“三来,问剑山庄三百年的铸剑技艺,天下无双的剑器收藏,也是他们觊觎已久的肥肉。”
"他们还要夺我陆家的山河剑诀。"
陆沉舟咬牙,
"那是先祖所传,练到高深处可达宗师之境”。
“镇邪司的宗师,有些个是靠着邪门歪道强行拔上去的,根基不稳,他们想拿山河剑诀补全根基。"
"镇邪司的人包围山庄那日,我让心腹带着清和从密道先走,自己引开追兵。"
陆沉舟低头,看着碗中已经凉了的鱼汤,
"我爹……我爹还在山庄里。他让我走,说他来拖住镇邪司的主力。可我知道,他拖不住。”
“镇邪司来了三百人,还有三个宗师境的高手,山庄……守不住。"
他说完,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湖面,荡起层层涟漪。远处的虫鸣声不知何时停了,天地间只剩下风吹芦苇的沙沙声。
李修缘静静听完,从火堆上取下鱼汤,又添了一把柴,重新煮沸。
"问剑山庄现在如何了?"他问。
"不知。"
陆沉舟摇头,眼眶微红,
"我引开追兵时,山庄已经火光冲天”。“
我杀了他们七个人,一路逃进大山,被追杀了三天三夜。本以为今日必死,没想到……"
他看向李修缘,眼中满是敬畏与感激,
"没想到遇到了仙人。"
李修缘没有说话,只是将热好的鱼汤倒回碗里,递给他,
"先喝汤,凉了不好喝。"
陆沉舟双手接过,低头抿了一口,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不知怎的,眼眶一热,泪水就落进了碗里。
"仙人……"
他声音哽咽,
"求仙人救救问剑山庄!救救我爹!陆沉舟愿做牛做马,报答仙人恩情!"
李修缘看着他,这世间总有这样的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会死还要守那份情义。
他们不够聪明,不够圆滑,不懂趋利避害,可正是这些人,让这冷冰冰的世间,还有一丝温度。
"我不爱管闲事。"李修缘说。
陆沉舟的心沉了下去。
"但你明知必死,还要护着一个童年至交,"
李修缘淡淡道,
"这份情义,不该死在这荒山野岭。"
陆沉舟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希望,
"仙人……"
"喝完汤,我带你去江宁府。"
李修缘吹了吹碗中的热气,
"我正好要去府城看看,顺路。"
陆沉舟愣了一瞬,随即重重磕头,额头撞在青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多谢仙人!多谢仙人!"
"别磕了。"李修缘摆手,
"鱼汤要洒了。"
陆沉舟这才停下,捧着碗,大口大口地喝起来,泪水混着汤水,一饮而尽。
李修缘看着他的模样,忽然笑了笑。这世间的道,或许就在这碗鱼汤里。
不是什么天地法则,不是什么言出法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念头:有些人,不该死。
他仰头饮尽碗中汤,起身,拍了拍陆沉舟的肩膀,
"指路。"
陆沉舟一愣:"什么?"
"江宁府,哪个方向?"
陆沉舟下意识指向东方,
"那边……"
话音未落,李修缘抓住他的肩膀,一步踏出。
天地瞬间颠倒。
陆沉舟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站在一座城池之外。远处灯火阑珊,城墙巍峨,正是他熟悉的江宁府西门。
"这……"他目瞪口呆,
" 仙人,这是……"
李修缘松开他,整了整青衫,
"走吧,去救你爹。"
湖边,火堆渐渐熄灭,只剩半碗未喝完的鱼汤,在月光下泛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