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山谷闲钓
穿越后:言出法随,代天行道 · 风起一千里 · 2,265 字
李修缘出城不久,便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他没有急着赶路。天人境的修为让他能缩地成寸,瞬息便至,也能御剑飞行,一日万里。
可他偏不。
他盘腿坐在清风剑上,青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拎着那个酒葫芦,时不时饮上一口,慢悠悠地往东飘去。
江宁府在东面三百里,以他的速度,瞬息可至。可他偏要飞上三五日。
以前的他就喜欢这样。
读研时穷,坐绿皮火车去敦煌,三十个小时硬座,旁人叫苦不迭,他却趴在车窗上看了一路的戈壁、风车、落日。
看路边的野花、炊烟、赶羊的老人。
风景在路上,不在终点。
这日午后,他飞过一片连绵的山脉。
从高空俯瞰,群山如黛,层峦叠嶂,山谷间云雾缭绕,像是一条条玉带缠在山腰。
阳光穿透云层,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偶有飞鸟惊起,掠过林海,荡起层层绿浪。
李修缘眼睛一亮。
"好地方。"
他化作一道流光落下,落在一处山谷之中。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四周古木参天,松柏苍翠,间杂着几株枫树,叶子已经泛了红,像是一团团火。
一条小溪从山间蜿蜒而下,水声潺潺,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他沿着溪边一条羊肠小道往深处走。
路是猎人踩出来的,时隐时现,两旁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紫的、黄的、白的,在秋阳下开得热闹。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混杂着泥土的湿润气息,深吸一口,肺腑皆清。
越往里走,景色越幽。
山势在这里陡然收束,形成一道狭长的峡谷。
两侧峭壁如削,足有百丈之高,仰头望去,只剩一线蓝天。
崖壁上爬满了青藤,间或有山泉渗出,滴落在下方的深潭中,叮咚作响,像是有人在弹琴。
李修缘驻足听了片刻,继续往前。
出了峡谷,视野豁然开朗。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山坳,四面环山,中间是一汪碧绿的湖水,像是一块嵌在山间的翡翠。
湖边长满了芦苇,秋风过处,芦花如雪,纷纷扬扬。
远处山坡上,几棵野柿子树挂满了红灯笼似的果实,偶有山雀啄食,扑棱棱飞起。
"桃花源也不过如此。"
李修缘笑道。
他沿着湖边漫步,看夕阳渐渐西沉。金色的余晖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把碎金。
天边的云彩被染成橙红、绛紫、黛青,层层叠叠,变幻莫测。
夜色四合时,他在湖边寻了块平整的青石坐下。
以他如今的修为,早已辟谷,可几十年养成的口腹之欲,哪是说戒就戒的?他摸了摸肚子,想起青禾做的桃花糕,忽然觉得有些饿了。
神识一扫,他笑了。
这湖中有鱼,而且不少。大的足有尺余,在水中游弋时搅起阵阵涟漪。
他折了根笔直的芦苇,又从袖中取出一段细线,是青禾缝衣裳用的,没有鱼钩,他并指成刀,削了根细骨,弯成钩状,穿上线,又从地上挖了几条蚯蚓作饵。
一套简陋的钓具便成了。
他将线抛入水中,盘腿坐在青石上,闭目养神。
夜风微凉,带着湖水的湿润,吹得人昏昏欲睡。远处有虫鸣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几声夜枭的啼叫,更显幽静。
李修缘忽然觉得,这才是修行。
不是闭关打坐,不是炼丹服药,而是这般随遇而安,与天地共呼吸。
他想起以前读过的诗,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大约就是这般心境。
可他又想起更多。
想起自己一日连破七境,直达天人,却连真仙境的门槛都摸不清。
想起天庭断绝、神道衰落,想起这方世界暗流涌动,而自己却像个懵懂的旅人,连来路都未理清。
"修补界缘,正当其时。"
那老瞎子的话,像是一道符咒,时不时在心头浮现。
可他连"界缘"是什么都不知道。是这方天地的裂缝?是神道与仙道的断层?还是别的什么更玄奥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水中的月影,忽然有些茫然。
他是个历史系研究生,在福利院长大,无父无母,习惯了独来独往。
研究的是故纸堆里的兴衰更替,看的是别人的人生。
如今他成了仙人,拥有言出法随的神通,却发现自己连当下都看不透。
历史是确定的,已经发生,有迹可循。而未来是混沌的,即便成了仙,也推算不出自己的命数。
"或许,这正是游历的意义。"
他自语道。
不是逃避,不是逍遥,而是在这红尘万丈中,寻一丝明悟。
看众生百态,历世事沧桑,或许某一日,某个瞬间,那层窗户纸就破了,寻到自己的道,自然就悟了。
他还想起临别时青禾含泪的双眼,小小抽噎着背诗的模样。
那三个月的平淡日子,竟比任何神通术法都让他心安。
或许,那就是道的一部分?不是高高在上的天道,而是人间烟火气,是桃李不言的温情,是传道授业的满足。
鱼漂动了动。
他睁眼,却不急着提竿。那鱼儿在试探,咬一下,松口,再咬一下。
他耐心地等着,在福利院时,老院长教他下棋时说的话:
"下棋如人生,急不得。你越急,越露破绽。心静了,路自然就宽了。"
那时不懂,如今懂了。
可懂了,反而更难做到。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千山万水。
浮漂猛地向下一沉。
他手腕一抖,一条银白的鲤鱼破水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青石上,噼啪乱跳。月光下,鱼鳞泛着银光,像是一柄小小的剑。
"今晚有鱼汤喝了。"他笑道。
可那笑容未及眼底,神识一动。
隔了三座山外,有杀气。
他眉头微皱,神识如潮水般蔓延过去。
只见山林间,七八个黑衣人正在疾驰,身形矫健,显然都有武艺在身。
他们追的是个青衫男子,约莫二十岁左右,剑眉星目,本该是英气勃勃的模样,此刻却面色苍白,脚步虚浮,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站住!交出东西,饶你不死!"
黑衣人首领厉声喝道,手中长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那青衫男子不答,只是咬牙狂奔。他左肩中了一箭,鲜血浸透衣衫,每跑一步,地上便落下一串血滴。
他的轻功本不弱,可伤势太重,内力耗尽,速度越来越慢。
李修缘收回了神识。
他看着湖面上的月影,叹了口气。这山谷清幽,月色正好,鱼汤将成,本是极好的心境。
可那杀伐之气,却如蝇在喉,让人不痛快。
"罢了。"他自语道,
"只要不来我这儿,便随他们去。"
他重新抛竿,闭目静坐。
可那鱼漂,却再也静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