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先生
穿越后:言出法随,代天行道 · 风起一千里 · 2,961 字
春去夏来,李修缘在这城东小院住了已有月余。
日子像井水一样平静,却又像桃花一样鲜活。
每日清晨,青禾早早起身洒扫庭院,炊烟袅袅升起时,小小便从隔壁巷子跑来,手里攥着母亲烙的饼,或是几颗新摘的野果。
那日小小母亲亲自登门道谢,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名唤苏婉。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眉眼间与小小有几分相似,却带着岁月磨砺出的坚韧。
见了李修缘,她便要跪下,被李修缘虚扶一把,这才站定,眼眶却红了。
"先生大恩,小小那支玉簪……"
她声音发颤,
"民妇实在受不起。"
李修缘摆手。
"孩子心地纯善,值得善待。你教养得好。"
苏婉抹着泪,千恩万谢地去了。
日后便常让小小过来,有时是一篮青菜,有时是几块豆腐,礼轻情意重,李修缘也不推辞,留青禾与小小在院中玩耍,自己坐在桃树下看书。
那桃树愈发有灵性了。
起初只是偶尔落下一两颗桃子,后来竟像是通了人性,青禾打扫时便落一颗在她手边,李修缘读书时便落一颗在石桌上,连小小来了,也能得一颗尝鲜。
更奇的是,这树花开不败,果熟不落,满树桃花与仙桃并存,春景与秋实同枝,引得邻里啧啧称奇。
"这是谁家?怎的这般香?"
"听说是城东新搬来的李先生家,有棵百年桃树,花开不败,果熟不落,那香味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
"啧啧,怕不是棵仙树吧?"
街坊们私下里议论,看那座小院的眼神越发敬畏。
有人大着胆子凑近院墙,想摘片叶子闻闻,手刚伸出去,便觉一阵清风拂过,那桃枝轻轻摇曳,像是在摇头。
吓得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此后更添了几分神秘传说。
李修缘听着这些闲话,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这日午后,日头正好,蝉鸣声声。
青禾在廊下缝补衣裳,针脚细密。
她如今穿着细布青裙,头发梳成双丫髻,用红绳系着,白净的小脸上有了血色,再不是当初那个面黄肌瘦的小乞丐了。
李修缘躺在桃树下的竹椅上,手里捧着一卷《山海经》,看得昏昏欲睡。
小小趴在石桌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笔墨。
"先生,"
她忽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能不能看看您架子上的书?"
李修缘睁开眼,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偏房。
那间屋子他收拾出来当了书房,架上堆着从敖汐那堆珍宝里挑出来的凡间书籍,诗词歌赋、史书典籍、医书农书,还有些话本小说。
"你看那些做什么?"他笑问。
小小嘟着嘴,
"娘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让我读书识字。可我想认字,想看书,想……想变成像先生这样厉害的人。"
青禾停下针线,也看了过来,眼中带着渴望。
李修缘沉吟片刻,坐起身来。他看着两个女孩,一个活泼灵动,一个温婉坚韧,都是好苗子,却生在这女子难出头的世道。
"明日开始,"他开口,
"我教你们读书识字。"
两个女孩愣住,随即小小欢呼一声,扑上来抱住他的胳膊,
"先生最好了!先生是神仙!"
青禾没说话,只是眼眶红了,低下头继续缝补,针脚却乱了。
第二日,桃树下便支起了课堂。
李修缘手持《千字文》,从"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教起。
他不似寻常先生那般板着脸,讲到"剑号巨阙,珠称夜光"时,便抽出腰间的清风剑,挽个剑花,吓得小小惊呼连连;讲到"龙师火帝,鸟官人皇"时,又穿插些上古神话,逗得两个女孩目不转睛。
青禾学得快,她心思细腻,又肯下苦功。
那些字认过一遍就记得七七八八,写起来也有模有样,一笔一划端正清秀。
小小活泼些,坐不住,写几笔就跑去追落在石桌上的花瓣,被青禾拽回来,嘟着嘴继续写。
"青禾姐姐,你看我的'永'字写得像不像先生写的?"
"不像,"
青禾抿嘴笑,
"先生的捺有锋,你的像根煮软的面条。"
"哼!"
小小气得跺脚,
"先生她欺负人!"
李修缘躺在竹椅上,眼都不睁,
"青禾说得对。"
两个女孩笑作一团,满院桃香似乎都更甜了几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滑过去。
晨起,青禾洒扫庭院,准备早饭。辰时,小小过来,三人在桃树下读书。
午时,苏婉有时会送些自家做的糕饼过来,李修缘留她吃饭,她总是推辞,说放心不下家里的鸡,却会在院门口站一会儿,听里面传来的读书声,嘴角带着笑。
未时,李修缘让两个女孩练字,自己则在旁看书饮酒。
那酒葫芦是个三百年前的老物件,深褐色的葫芦身,云纹自然,银边镶嵌,看着不起眼,却是顶好的葫芦。
他常去醉仙楼打酒,老板陈酿如今见了他,只收成本价,说是沾了仙气,生意都比往日好了三成。
有时傍晚,李修缘会带着她们去街上走走。
县城复苏后,夜市也热闹起来。李修缘给她们买糖葫芦,看皮影戏,听老先生讲古。
青禾总是紧紧跟在他身侧,手里攥着他的衣袖角,像怕走丢的小兽。小小则蹦蹦跳跳地跑在前头,时不时回头喊,
"先生快来!这边有耍猴的!"
那耍猴的老头儿见了李修缘,不知怎的,手里的铜锣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猴子也乖巧地蹲在地上,不敢乱动。
李修缘丢了几文钱,带着两个女孩走了,老头儿还在原地发呆,喃喃道:
"仙人……是仙人……"。
街坊们看着这一大两小的组合,眼神越发古怪。
那李先生,一袭青衫,腰悬长剑,手里拎着个酒葫芦,走路不急不缓,看着像个游方的道士。
可他对两个女孩又极有耐心,买零嘴、看杂耍,比寻常父亲还要周到。
更奇的是那青禾,两个月前还是个小乞丐,如今穿着细布衣裳,眉眼间竟有几分灵气,哪还有半分乞儿的模样?
还有他家那桃树,有人夜里起夜,竟看见那树在发光!
李修缘听着这些议论,只是摇头失笑。
这日他走进厨房,青禾正在灶间忙碌,见他进来,连忙擦了擦手,
"先生饿了?饭马上就好。"
"不急。"
李修缘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个忙碌的小小身影,
"青禾,你来这儿多久了?"
青禾想了想,
"回先生,四十七天了。"
"记得倒是清楚。"
李修缘笑道,"这些日子,可还习惯?"
"习惯的。"
青禾低下头,声音轻了些,
"比从前……好太多了。"
李修缘看着她瘦削的肩膀,忽然想起那日初见,她蹲在街角,这孩子,骨子里带着韧劲,也带着善良。
"明日,"他开口,
"我教你些别的。"
青禾抬头,眼中疑惑。
"不只是识字。"
李修缘指了指那株桃树,
"这树有灵,你日日打扫,它喜欢你。我教你感应天地灵气,日后……"
他顿了顿,
"日后就算我不在,你也能自保。"
青禾手中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眼眶瞬间红了,
"先生不要我了?"
"傻孩子。"
李修缘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不是不要你,是教你本事。这世道,女子本就不易,有防身之术,总是好的。"
青禾咬着唇,半晌才重重地点头,
"青禾一定好好学。"
傍晚时分,小小回去了,石桌上留着一张她写的字,歪歪扭扭的"李先生大好人"六个字,旁边画了个笑脸,还有一颗用炭笔涂黑的桃子。
李修缘看着那字,忽然笑了。
这日子,平淡是真,温馨也是真。他穿越来此,本是意外,如今却渐渐生了归属感。
这小院,这桃树,这井泉水,还有青禾、小小、苏婉,甚至街坊们那些窃窃私语,都成了他在这异界的根。
他抬头看向那株桃树,满树桃花与仙桃并存,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光,香气愈发浓郁,像是陈年的酒,越酿越醇。
桃树似有感应,轻轻摇曳,落下一片花瓣,正好停在他掌心。
"你也觉得,这日子很好,是吗?"
李修缘低声道。
桃树无言,只是又落了几瓣花,恰好落在他肩头,像是轻拍。
院外,几个街坊路过,使劲嗅了嗅鼻子,
"闻见没有?李先生家的桃香!"
"闻见了闻见了,这味儿,隔了三条街都能闻见!"
"李先生……真不是凡人啊……"
李修缘听着,将花瓣收入袖中,转身进了屋。
青禾端着饭菜进来,轻声道:
"先生,吃饭了。"
"好。"
灯火摇曳,饭菜飘香,满院桃香氤氲。窗外,暮色四合,星光渐起,一颗流星划过天际,转瞬即逝。
这一夜,安平县城东的小院里,安宁祥和,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