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人间烟火
穿越后:言出法随,代天行道 · 风起一千里 · 5,802 字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青禾就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她手里攥着李修缘昨夜给她的碎银,脚步轻快得像只出笼的小鸟。
晨雾还未散尽,巷弄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鸡鸣。她熟门熟路地穿过青石板路,直奔以前常去的那几家摊子。
卖豆腐的老汉正在揭锅盖,见她来,笑呵呵地多切了半块嫩豆腐。
卖青菜的妇人给她挑了最水灵的几棵小白菜,还塞了一把葱;肉铺的贩子见她穿戴整齐,以为是哪家小姐的丫鬟,态度格外殷勤,割的五花肉肥瘦相间,层次分明。
回来时,日头才爬上墙头,巷弄里已热闹起来。
青禾把菜放进厨房,便拿起抹布擦拭石桌。她擦得极仔细,顺着石纹一下一下地摩挲,像是在抚摸什么珍宝。
这石桌听先生说是从北山取来的石头打造的,触手生凉,纹路如行云流水,她生怕自己粗糙的手刮花了它。
擦着擦着,她忽然停下,仰头看着满树桃花。
昨日她还是街头乞讨的小乞丐,今日便有了家,有了名字,有了新衣裳。
这一切像是一场梦,她怕梦醒了,又回到那个漏风的巷子,回到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日子。
她掐了掐自己的手臂,疼得龇牙咧嘴,这才笑了。
“不是梦”
头顶忽然传来簌簌声响。
一颗饱满红润的仙桃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恰好落在她手边的石桌上。
那桃子大如拳头,白里透红,绒毛上还沾着晨露,香气扑鼻,闻一口便觉得神清气爽。
青禾愣了一下,抬头望去,只见桃树枝条轻摇,满树桃花簌簌作响,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招呼她。
她冲屋内喊道:
“先生,有个桃儿落在石桌上了”
李修缘正好推门而出,见此情景,呵呵一笑,
“既然落在你眼前,那便是与你有缘,吃了吧”
青禾眼睛倏然亮了。她昨日初见这满树的桃子,就馋得直咽口水,只是不敢逾矩,更不敢开口讨要。
如今先生发话,她欢喜得连手都忘了擦,在衣角上蹭了蹭,捧起桃子就咬。
汁水在口中炸开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那滋味难以言喻。
初入口是清冽的甘甜,像是山涧最纯净的泉水,又像是清晨第一滴露珠;继而化作温润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所过之处像是被春风拂过,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她从未吃过这般美味的果子,甜而不腻,香而不浓,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尝整个春天,又像是把这些年缺失的养分都补了回来。
她三两口吃完,连桃核都舍不得吐,含在嘴里咂摸余味。
忽然觉得身上暖洋洋的,像是晒着冬日最舒服的太阳,又像是泡进了温热的泉水。
常年饥饿带来的虚弱,风吹日晒留下的暗伤,都在这股暖意中慢慢消融。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粗糙的茧子似乎软了些,苍白的指尖也泛起了血色。
李修缘问道:
“好吃吗?”
青禾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都比往日清亮了几分。
“好吃!清甜甘冽,吃完浑身都暖和了!像是……像是泡在蜜糖罐子里!”
李修缘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心中了然。这百年桃树经他仙力灌注,已生灵智,结出的果子已非凡品,算是低阶灵果了。
青禾这些年饥一顿饱一顿,身体亏空得厉害,这颗桃子正好替她固本培元。
他凝视青禾经脉,只觉气血充盈,经脉通畅,比昨日好了许多。这丫头倒是福缘深厚,得桃树青睐,主动赠桃。
“去吧,做早饭去,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青禾应声去了厨房,脚步比来时更轻快。
厨房里很快飘出香气。米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煎蛋在铁锅里滋滋作响,还有切好的咸菜丝,淋了香油,撒了葱花。
青禾手脚麻利,不一会儿便摆好了一桌简单的早饭。
李修缘坐下,看着眼前的清粥小菜,忽然觉得这才是日子。
以前在燕大,他常年吃食堂,后来做研究忙起来,泡面饼干凑合是常事。如今在这异界,粗茶淡饭,反倒吃得香甜。
正吃着,院门被敲响了。
青禾放下碗筷跑去开门,李修缘继续慢条斯理地喝粥。
门外站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丫髻,手里捧着一个粗布包,正是小小。
她今日穿了件崭新的花布衣裳,脸蛋红扑扑的,显然是大旱过后,家里日子好过了。
“小小?”
青禾脱口而出,脸上露出惊喜。
小小却愣住了,歪着头打量眼前这个穿着青色襦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姐姐,满脸疑惑。
“你是谁呀?你认识我?”
青禾见她没认出来,抿嘴一笑,在原地转了个圈,还特意把裙摆扬了扬,
“是我呀,小乞丐!”
小小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圆圆的O型,手里的布包差点掉在地上。
她围着青禾转了两圈,又伸手去摸那光滑的布料,眼里满是羡慕和不敢置信。
“哇!你是小乞丐姐姐!你怎么变得这么漂亮了?我差点认不出来!这衣裳……这衣裳是绸缎做的吗?昨日我和娘去街上找了你好久都没找见,还以为你……”
青禾被她逗笑了,拉着她的手进了院子,
“先生给我买的。你怎么来了?”
“我娘听说东边搬来个新邻居,让我送饼过来!”
小小举起手中的粗布包,又东张西望,眼睛都不够用了。
“姐姐,这院子真好看!这树……这树也是真的吗?花儿和果子怎么同时长着?我娘说的时候,我还以为她哄我呢!”
她跑到桃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繁花,又伸手去够那低垂的桃枝。
花瓣落在她发间,她也不去拂,只是痴痴地笑,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
李修缘放下碗筷,看着这活泼的女娃。小小见他望来,赶紧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清脆。
“先生,我娘烙的饼,让我送于先生。她说以后是邻居了,要互相照应”
李修缘接过那粗布包,打开一看,是几张金黄的烙饼,麦香扑鼻,边缘还烙着焦脆的花纹。
他撕了一块入口,外酥里软,麦香浓郁,虽无山珍海味,却有种质朴的香甜,是用心做出来的味道。
“好手艺”
他点头赞道,“你们认识?”
“当然认识!”
小小抢着说,像只欢快的小麻雀,
“当年我和娘快饿死了,是姐姐挖野菜救了我们!我娘说,姐姐是好人,老天一定会保佑的!我娘还说,让我以后要像姐姐一样,做个好人!”
李修缘看向青禾,青禾正低头添茶,耳根微红,手指绞着衣角。被夸的有些害羞。
“你们先坐,我进屋取样东西”
两个女孩便在石桌旁坐下。小小拉着青禾的手,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姐姐,你怎么遇到先生的?先生对你好吗?这院子真大,以后我能常来找你玩吗?你住在这儿,还饿不饿?还冷不冷?”
青禾被她问得应接不暇,却也耐心一一答了。
她说那日先生请她吃饭,给她买衣服,给她起名字,说到动情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轻了下来。
“我现在不叫小乞丐了,先生给我起的名字,叫青禾”
“青禾……”
小小喃喃念着,忽然拍手,
“好听!比我名字好听多了!那我以后叫你青禾姐姐!”
正说着,李修缘出来了。他手中托着两支玉簪,通体莹白,雕工简洁,却透着温润的光泽。
那是他在敖汐赠他的那些金银中找出来的 ,经龙女百年龙气温养,精华内敛,凡人佩戴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昨日就想送你个礼物,今日小小也在,正好。他先将一支递给青禾,这支是你的”
青禾接过,只觉触手生温,那玉簪中似有一股暖流,顺着掌心流入体内,与今早吃的桃子的暖流交融,所过之处舒泰无比。
她虽不识货,却也知这是好东西,当即起身拱手,声音都有些发颤。
“多谢先生赠物”
李修缘摆摆手,又将另一支递给小小,
“你送了天下最好吃的饼,我也回赠你一个小礼物”
小小却往后缩了缩,连连摇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我娘说了,不能要先生的东西。我送完饼就要回去了,我娘还等着我呢”
“长者赐,不可辞”
李修缘将玉簪塞进她手里,语气却不容置疑,
“回去跟你娘说,是邻居李先生给的见面礼,她会同意的”
小小犹豫着接过,低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这玉簪比她娘那根木簪好看百倍,温润如玉,触手生暖,簪头还雕着一朵小小的桃花,栩栩如生,像是真的一样。
她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在头上比划了半天,又想起什么,仰头问道:
“先生,以后青禾姐姐不忙的时候,我能来找她玩吗?”
“我娘说,女孩子要待在家里,可我想听姐姐讲故事,姐姐知道的可多了!”
李修缘笑道:
“随时都可以。这院子活儿不多,你青禾姐姐把这儿当自己家,你也把这儿当自己家”
青禾在一旁听着,心中暖流涌动,眼眶微微发红。
她暗暗发誓,一定要把先生的恩情记在心里,一辈子报答,做牛做马也要报。
李修缘见两个女孩聊得投机,便起身道:
“你们玩吧,我出去走走”
青禾应声,拉着小小的手进了厨房,要给她看自己新买的米面油盐。小小兴奋地叽叽喳喳,像只刚出笼的小鸟。
李修缘腰悬清风剑,手持书卷,漫步出了院门。
安平县比昨日更热闹了。朝廷钦差带来的不仅是赈灾粮,还有天子对仙人显灵的重视。
听说皇帝已下令在此地修建祠庙,远近的百姓闻风而来,有的想沾仙气,有的想做生意,酒楼客栈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街面上人来人往,有挑担的货郎,有骑马的客商,还有那穿着绸缎的富家公子,个个脸上都带着笑。
李修缘信步而行,看着这欣欣向荣的景象,心中却想着日后。
等这边安定下来,他便要游历天下,会一会这世间的英雄豪杰,寻那真仙之道。
只是青禾这丫头,倒是让他有些放心不下,年纪太小,身世又苦,得替她安排妥当才好。
正想着,他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青衫磊落,长剑在腰,倒是有了剑仙的形貌,却还缺一样东西。
酒葫芦。
他前世便爱小酌,只是学业繁忙,不常饮。
如今在这异界,有剑无酒,总觉得少了些风流意气。
他记得街角新开了家酒楼,招牌上挂着一排葫芦,甚是醒目,老远便能闻到酒香。
醉仙楼。
三个大字龙飞凤舞,门口宾客络绎不绝,小二招呼得热火朝天。李修缘拾级而上,店小二迎上来,满脸堆笑,腰弯得极低。
“先生,里边请!是用饭还是打尖?咱们这儿有上好的仙人醉,百年传承,包您满意!”
李修缘指着檐下悬挂的葫芦。“我想买个葫芦,不知可否?”
小二一愣,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挠了挠头。
“这……这是咱们摆样子的,挂在那儿图个好看。您稍等,我去问问老板”
不多时,一个中年汉子快步走出。这人约莫四十出头,身材微胖,圆脸笑眼,留着两撇八字胡,看上去甚是和善。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长衫,腰间系着条油渍麻花的围裙,袖口还沾着些酒渍,却透着一股精明干练的气度,像是在这市井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
“在下陈酿,是这醉仙楼的老板”
“先生想要葫芦?”
他拱手行礼,眼睛却不住地打量李修缘,见他气度不凡,腰间还悬着剑,心中暗忖这怕是位江湖贵客。
“正是”
李修缘点头,
“想买个趁手的,日后打酒用”
陈酿笑道:
“本来这些是摆样子的,但先生既然开口,那便挑一个吧。只是这些葫芦年份不一,有好有歹,先生得仔细挑”
李修缘仰头细看,目光扫过那一排葫芦。
有的表皮粗糙,有的色泽暗淡,有的形状歪斜。最终,他的目光落在最角落的一个。
那葫芦约莫一尺来高,通体呈深褐色,表皮光滑如脂,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纹路自然形成云纹图案,像是有人精心描绘,又像是天生地长。葫芦嘴还镶着一圈银边,做工甚是精致,与那些粗制滥造的截然不同。
“好眼力!”
陈酿竖起大拇指,赞道:
“这是我家家里传下来的,据说有三百年了,一直挂在檐下,这次酒楼开张就拿过来了”
“我爷爷说,这葫芦有灵性,寻常人买不到,没想到被先生一眼看中”
李修缘将葫芦拿在手中,轻轻一晃,他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清香溢出,是岁月沉淀的味道。
“多少钱?”
陈酿摆摆手,笑得诚恳。
“不值什么钱,就是个老物件,放在那儿也是积灰”
“先生日后若打酒,来我这儿便是,我家仙人醉是祖传秘方,百年传承,用的是山泉水和上等糯米,包您满意”
“这葫芦,就当交个朋友”
“那便打点酒”
李修缘笑道,
“那今日就打一壶这仙人醉”
陈酿眼睛一亮,将李修缘引入后院。院中摆着数口大缸,封着红泥,酒香扑鼻,闻之令人醺醺欲醉。他拍了拍最大的一口缸,满脸自豪。
“先生,这是今年新酿的仙人醉,封了三个月,今日才开”
“您要多少?若是买得多,给您算便宜些”
李修缘看着那口最大的酒缸,微微一笑,
“这一缸,我都要了”
陈酿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口缸足有百斤,便是城中最大的酒客,也不过买个十斤八斤,还是逢年过节才舍得。这位先生,竟要一缸?
“先生,这……这有百斤呢,您确定?”
李修缘不答,只是拔开葫芦塞子,对着酒缸轻喝一声,
“收!”
只见那满缸酒水忽然化作一道白练,如龙吸水般腾空而起,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尽数钻入那小小的葫芦之中。
不过片刻,那口大缸便见了底,连一滴都不剩,缸壁上只留下淡淡的酒痕。
陈酿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两撇八字胡直哆嗦,手中的抹布掉在地上都不知。
他在这醉仙楼当了四十年伙计,又当了十年老板,见过的奇人异事不少,可这般手段,却是头一回见。
“仙……仙人?”
他声音发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人今日得见仙颜,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这酒……这酒不敢收仙人的钱!仙人能来我这小地方,是祖上积德啊!”
李修缘晃了晃葫芦,听着里面酒水晃荡的声响,满意地塞上塞子。
他上前将陈酿扶起,语气平淡。
“莫叫仙人,我住在城东,姓李,日后叫我李先生便是。该给的钱还是要给,做生意不容易”
陈酿战战兢兢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腿还有些发软。
“那……那便收个成本价,十两银子。这仙人醉平日里一壶便卖一两,这一缸本是一百两的货……小人不敢多收,不敢多收……”
李修缘哈哈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些银子,约莫一百两,放在石桌上,声音清脆。
“酒好,值这个价。我日后还会常来,你若不收,我便不来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青衫飘飘,腰间的葫芦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转瞬便消失在巷口,像是从未来过。
陈酿捧着那银子,半晌才回过神来,又掐了自己一把,确认不是做梦。店小二从前面跑来,探头探脑,满脸疑惑。
“老板,那位先生呢?我咋没看见他走?”
“走了”
陈酿看着空荡荡的酒缸,又看了看手中的银子,忽然厉声道:
“记住!日后但凡见到这位李先生,第一时间通知我!好茶好酒伺候着,若是怠慢了,仔细你的皮!这可是……这可是神仙人物!”
小二挠着头,看着那口明明早上还是满的酒缸,百思不得其解,只当是老板喝醉了说胡话。
临近中午,李修缘回到了家。
院中桃花依旧,青禾正在厨房忙碌,炊烟袅袅,饭菜的香气飘得满院都是。小小已经走了。
李修缘在桃树下坐下,取出葫芦,拔来塞子闻了闻。
酒香醇厚,带着淡淡的药香,入口绵柔,回味悠长,果然是百年传承的好酒。
他斟了一杯,就着书卷,慢慢品饮,只觉浑身舒畅,思绪也清明了许多。
青禾端着饭菜出来,见他自斟自饮,也不打扰,只是轻手轻脚地摆好碗筷,又退回了厨房。
不一会儿,她端出四菜一汤,有红烧肉、清炒白菜、煎豆腐、凉拌黄瓜,还有一锅蛋花汤,虽都是家常菜,却色香味俱全。
“先生,吃饭了”
李修缘放下书卷,看着满桌饭菜,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青禾,忽然笑道,坐下一起吃,以后没有那么多规矩。
青禾愣了一下,眼眶微红,依言坐下,却不敢先动筷子。
李修缘给她夹了块肉,她这才小口小口地吃起来,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春风拂过,桃花飘落,落在石桌上,落在酒杯里。
李修缘翻着《奇术杂录》,时而饮酒,时而沉思,时而给青禾讲两句书中的奇闻异事。
青禾听得入神,连饭都忘了吃,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在里面。
这日子,倒也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