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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节

第16章 此心安处是吾乡

穿越后:言出法随,代天行道 · 风起一千里 · 3,982 字

李修缘踩着清风剑,立于云端之上。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飞行。

不是缩地成寸那种一步跨出的仓促,而是脚踏飞剑,任衣袍猎猎作响,任长发向后飞扬。

“原来这就是御剑飞行”

他低头看着脚下绵延的山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以前二十余年,他看过太多仙侠剧,太多动漫小说,哪个国人没有过这般幻想?剑仙御风,逍遥天地,朝游北海暮苍梧。

如今他真的做到了,他觉得直接以天仙境遨游天地,反倒少了些趣味。

踩着剑,才有那股子仙人气概,才有那份我欲乘风归去的诗意。

清风剑似通人性,剑身轻颤,发出清越的鸣响。

“你也觉得这样舒服些?”

李修缘哈哈一笑,并指成剑,向前一指。

清风剑骤然加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在云海中穿梭。

他盘旋着不知飞了几百里,又几千里,只觉胸中块垒尽消,畅快淋漓。

但飞着飞着,他忽然心念一动。

下方,一座熟悉的城池轮廓映入眼帘。安平县。

他本可以径直飞向江宁府,飞向更广阔的天地,去寻找那虚无缥缈的真仙之道。

可不知为何,双脚却像生了根,踩着剑,缓缓降下了云头。

“也罢,先在这儿落个家吧”

他轻声自语。

这是他在异界的第一处落脚点。

此地大旱,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这座十室九空的县城,是小乞丐给他指了条明路,是清微观主给了他一碗热饭、一席容身之地。

后来北山降雨,与白虎饮酒,助敖汐化形……桩桩件件,都在这安平县发生。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他落在县城东市的一条僻静巷弄里,收了清风剑,整了整衣袍,像个寻常教书先生般走了出去。

安平县变了。

比他初来时,简直像是换了一座城。

朝廷听说此地出了仙人显灵,那天北山之巅金光冲天,灵雨普降,百姓皆见。

龙颜大悦,迅速派了钦差下来,带着赈灾粮,一路快马加鞭赶到安平县。

县衙的差役们连夜分发,家家户户都领到了救命的口粮。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卖炊饼的汉子敞着嗓子吆喝,热气腾腾的白雾升腾;卖绸缎的妇人巧笑嫣然,手中的花布鲜艳夺目;还有那糖葫芦的老翁,扛着草靶子走过,身后跟着一串咽口水的孩童。

朝廷的人也在。

街角处,几个身着皂衣的差役正在维持秩序,腰间的铁尺敲得啪啪响。

远处传来车轮滚滚的声音,一队穿着军队服饰的汉子押着粮车经过,车上麻袋堆得小山高,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多亏了朝廷的赈灾粮啊!”

“可不是嘛,听说咱们县那场及时雨惊动了上头,说是有神仙显灵,圣上龙颜大悦,这才特批的粮草!”

“神仙显灵?我娘说那天看见北山上有金光……,还有仙人”

李修缘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微微上扬,却不言语。

他想起那天自己立于北山之巅,口含天宪,代天降雨。全城百姓跪地膜拜。

那场景,他至今记得。

他寻了个牙人,是个精明的中年汉子,见李修缘气度不凡,殷勤得很。不多时,便在城东寻了处还算宽敞的庭院。

两进的小院子,前庭后院,还有口古井。据说原是个小商户的家业,大旱时全家搬去了府城,急着脱手,价钱公道。

李修缘付了银钱,拿了地契,这就算安家了。

他站在院中,目光落在那口枯井上。井沿斑驳,绳索早已腐朽,显然干涸多年。

大旱三年,地下水位下降,这口井怕是早就废了。

以他如今境界,引动地脉水气不过是举手之劳。

李修缘走到井边,并指如剑,向下一划。一道金光没入井底,直入地脉深处。

他神识随之而下,在地下数十丈处寻到一条暗河,水气充沛,清澈甘冽。

“起”

他轻声一喝。

那暗河的水脉被他以神通牵引,顺着金光开辟的通道,汩汩而上。

起初只是涓涓细流,渐渐地水声渐大,如珠落玉盘,叮咚作响。

井壁上干涸的苔藓遇水复苏,泛起淡淡的绿意;井底沉积多年的淤泥被水流冲刷,露出青色的石壁。

片刻之后,井水已满。

李修缘低头一看,水质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他掬起一捧饮下,入口冰凉甘冽,竟带着一丝淡淡的甜意,比寻常山泉还要爽口几分。

那甜意不是糖的腻,而是草木精华的清甜,入腹之后化作一缕凉气,直透天灵,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好水”

他满意地点点头。这水经他仙力疏导,又经地脉灵气滋养,已非凡品。

日后煮茶酿酒,都是上好的材料。他甚至想着,日后若有闲暇,可在这井边种几株茶树,以这井水冲泡,必是人间绝味。

傍晚,他站在院中,看着左右邻里的炊烟袅袅升起。

左边那家飘出饭菜香,似是炖了肉,引得他肚中咕咕作响;右边那家传来孩童的嬉笑声,还有妇人温柔的呵斥。

那声音不像是呵斥,倒像是撒娇,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珍惜。

大旱三年,这县城终于又活过来了。

他仰头看着满天星斗,忽然觉得,有个家真好。

前世他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后来拼命读书考上燕大,又拼命做研究,总觉得要证明自己什么。

可证明给谁看呢?他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如今在这异界,他反倒有了根。这口井,这院子,这满城的百姓,都是他的牵挂。

次日清晨,李修缘伸着懒腰推门而出,晨光洒了满身。

可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青砖铺地,连棵草都没有。他皱了皱眉,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不如……种棵树吧”

这个念头一起,他便想起了白虎送他的那枚灵果。那白虎说过,绵延大山之后有灵果树,里面的果树都沾了灵气。

他本想去寻几株来,可转念一想,那些灵果树虽有微灵,但种在这凡间城镇里,终究有些不合适。灵气外泄,怕是要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一步迈出,缩地成寸,人已至北山深处。

深山老林,古木参天。那场灵雨过后,山中草木疯长,许多寻常果树都结出了饱满果实,隐约带着一丝灵气。

李修缘穿行其间,神识扫过,却都不甚满意。那些果树要么灵气太盛,不适合凡间;要么资质平庸,配不上他的院子。

忽然,他停住了脚步。

远处山坳里,有一株极粗的桃树。树干粗壮,一人合抱不过来,树皮皲裂如龙鳞,却已是枯死之相。

即便经了灵雨洗涤,也只是枝头生出几点嫩绿,主干依旧干枯,仿佛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在苦苦支撑着最后一口气。

李修缘走过去,伸手抚上那粗糙的树皮。

树皮干裂,触手如砂纸,却在深处藏着一丝微弱的生机。那生机倔强得很,像是一盏风中残烛,明明灭灭,却始终不肯彻底熄灭。

“可要跟我走?”

他轻声问。

山风骤起,桃枝轻颤,几片嫩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犹豫。

一片嫩叶飘落,恰好落在他掌心,叶脉清晰如网,带着晨露的湿润。

李修缘微微一笑:

“好,那便随我走吧”

他大袖一展,袖里乾坤神通发动。

那株粗壮的桃树连根拔起,却未伤分毫,根系上的泥土都完好无损,被收入袖中天地。

李修缘拍了拍袖子,转身一步跨出,已回到安平县的庭院之中。

他将桃树植于院中东南角,一手按在树干之上。

一股精纯的仙力自掌心涌出,顺着经脉灌入桃树。那仙力中带着李修缘对这一方天地的善意。

他仿佛能感受到桃树的喜悦。那种垂死之际忽逢甘霖的狂喜,那种重获新生的感激。

枯木逢春。

先是根系,那干枯的树根如遇甘霖,疯狂扎入土壤,贪婪地汲取着地脉之气。

土壤翻涌,竟有蚯蚓蜈蚣之类的小虫被惊动,纷纷逃窜;再是树干,皲裂的树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泛起健康的光泽,那些裂痕中流出琥珀色的树脂,香气扑鼻;接着是枝条,嫩绿的枝叶抽芽生长,转眼间满树葱茏,鸟鸣声起,竟有早起的麻雀被吸引来,在枝头跳跃。

最后,是花。

粉色的桃花一时之间绽满枝头,如云霞,如锦绣,如九天仙女撒下的花瓣。

初时只是花苞,含羞带怯;继而半开,欲语还休;最后怒放,毫无保留。

花香馥郁,却不腻人,清冽中带着甘甜,随风飘出老远,引得邻里的狗都停止了吠叫,安安静静地趴在墙头。

有那早起的妇人推开窗,看见这满院桃花,竟看得痴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唤自家汉子来看。

但这还没完。

花瓣飘落,花蕊处竟结出了果实。那桃子长得极快,从拇指大小的青果,转眼间长成拳头大的桃。

果皮白里透红,像是少女羞红的脸颊;表面覆着一层细细的绒毛,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仿佛镀了一层金边;最奇的是那香气,离着老远便能闻到,清冽甘醇,仿佛能洗涤人心中的尘埃。

那香气中带着桃花的甜、井水的凉、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道韵,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满树仙桃,沉甸甸地压在枝头,把树枝都压弯了。

有几枝实在承受不住,李修缘便以仙力化作无形的支架,轻轻托住,不让果实落地。

李修缘退后几步,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随手一挥,院中石阶上便多了一套石桌石凳。

那石头是他刚才在北山顺手做的,青中带着白纹,打磨得光滑平整,触手生凉。

桌上还刻了个棋盘,线条笔直,深浅均匀,楚河汉界分明。

他甚至以指力在棋子位置上留下了浅浅的凹痕,日后刻出棋子,便可对弈。

“这下,什么都不缺了”

他笑着坐下,伸手想摘个桃子尝尝。

就在这时。

那桃树的枝条忽然无风自动,一根细长的枝桠缓缓垂下,竟像是人的手臂一般,轻轻摘下一颗最大最红的仙桃,小心翼翼地递到李修缘面前。

那动作轻柔得很,仿佛怕碰坏了果实,又仿佛带着一丝献宝的得意。

李修缘愣住了。

他看着那悬在眼前的仙桃,又看了看那微微颤抖的枝条,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桃树经他仙力灌注,又种在这安平县的地脉之上,竟生出了灵性。不是懵懂的草木之灵,而是懂得感恩、懂得亲近的灵性。

“你这是……谢我?”

桃枝轻轻点了点,像是在点头。又有几片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笑。

李修缘哈哈大笑,接过那桃子,张口便咬。

汁水四溢,甘甜满口。

那滋味难以言喻,既有凡间桃子的清甜,又带着一丝灵气的温润,入腹之后化作一股暖流,游走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坦。

他仿佛尝到了北山的风、灵雨的润、还有这桃树百年枯荣的沧桑与喜悦。

“好!好!”

他连声赞叹,抹了抹嘴角的汁水,起身拍了拍树干,

“以后你就在此生长吧,也是你的造化。日后未必不能修成正果”

桃枝轻摇,许多嫩叶簌簌落下,像是在行礼。有几片嫩叶瓣落在他肩头,久久不肯离去。

李修缘哈哈一笑,转身推门而出。

这一日,阳光正好。

他腰悬清风剑,白衫磊落,走在安平县的街道上。街边的铺子开了,行人脸上有了笑容,孩童追逐嬉闹,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有那卖菜的老农看他来。虽不知他就是那天的神仙。却热情地招呼他尝尝新摘的黄瓜。

他要去看看那个给他指路的小乞丐如今过得如何。

然后,他便要真正踏上旅途,去寻那真仙之道,去解那界钥之谜,去会一会这天下英雄。

但此刻,他心中安定。

因为无论走多远,这里都有他的家。

此心安处,便是吾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