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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节

第5章 云台观

穿越后:言出法随,代天行道 · 风起一千里 · 3,576 字

安平县的街道比李修缘想象的还要荒凉。

他从北城门进来,沿着主街走了许久,脚下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缝隙里钻出枯黄的杂草。

两旁的店铺十有八九都关着门,门板上的漆剥落殆尽,露出底下干裂的木纹。

偶有几家开着门的,里面也是空空荡荡,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脚步声也懒得抬头。

街面上人影寥寥。偶尔走过几个行人,皆是面黄肌瘦,脚步虚浮,像是被抽去了筋骨的皮影,在烈日下晃荡。

有个老汉推着独轮车经过,车上躺着个面色蜡黄的老妇人,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看见李修缘身上的道袍,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随即又黯淡下去。

李修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他额间的金光似乎能滋养身体,让他在这仍保持着几分精气神。

可这些普通百姓呢?他们靠什么熬?

他继续往前走,想寻个人问问路。可越是深入县城,越是心惊。

巷子里传来孩童的啼哭,细弱得像猫叫;墙角堆着几具草席,席角露出枯瘦的人脚。

这大旱,竟严重至此。

李修缘停下脚步,靠在一处断墙边喘息。

他以前读史书,知道"赤地千里""易子而食"这些词,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那些泛黄的纸页上记载的数字,此刻都变成了眼前活生生的人,变成了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气息。

他正出神,忽然瞥见街角处有一团黑影。

那是个孩子,约莫十来岁的模样,蜷缩在墙根的阴影里。

身上裹着件辨不出颜色的破褂子,头发乱蓬蓬地打着结,脸上脏得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那眼睛倒是亮的。

是个小乞丐。

李修缘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道袍,长发用一根草绳束在脑后,倒也有几分出尘之意。

“既然这身打扮像个道士,不如就以道士的身份行走吧。至少,在这灾荒年月,出家人总能多得几分信任”

他整了整衣襟,走过去,学着以前看过的古装剧里的样子,作了个揖。

"小友。"

声音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

以前他哪这样说过话?可那孩子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一扫,却见那孩子只是木然地移开视线,又把脸埋回膝盖之间。

"这城中……"

李修缘清了清嗓子,

"可有能住的地方?或是……能讨碗饭吃的地方?"

小乞丐没有立刻回答。

他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过了许久,久到李修缘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才听见一个细弱的声音。

"富人们……早跑光了。"

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只剩……离不开家的穷人……在这儿熬着。”

“客栈……客栈老板都跑了,客栈早被县城的人……平分了。你去了……也没地方住。"

李修缘静静地听着。

"要是……实在想住……"

小乞丐终于抬起头,

"去南城门外面……有个云台观。”

“那道长心好……时常来……给我们发粥……接济我们。有可能……收留你。"

说完,他又把头埋了回去,再也不肯出声。

李修缘看见他露在外面的脚踝,细得像麻秆,上面结着一层黑褐色的痂,不知是泥还是血。

"多谢小友。"

李修缘又作了一揖,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去。那孩子仍蜷缩在墙边。

他暗暗记下这个地方。若有机会,定要回来看看。

从北城门到南城门,安平县的规模不大,却也有几十里地。

李修缘走了许久才看到南城门,在青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沿途的景象大同小异,关门闭户的店铺,面黄肌瘦的行人,偶尔传来的哭声。

这座县城像是一具被抽干了血液的躯体,只剩下干瘪的皮囊,还在惯性中维持着最后的形状。

南城门比北城门更加破败。

城墙上的青砖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夯土,门楼上的瓦片也残缺不全。

守门的兵丁歪靠在墙根,看见李修缘过来,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快些出去。

城外是一条黄土路,被车轮碾出深深的沟壑。

路两旁的田地龟裂成块,裂缝宽得能塞进一只拳头,田里倒着枯死的庄稼,茎秆脆得一碰就碎。

李修缘沿着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终于看见了那座道观。

它坐落在山脚下,被几株半死不活的柏树围着。

山门不大,两扇朱漆木门褪成了暗红色,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云台观"三个字,字迹还算端正,漆色却剥落殆尽。

围墙是土坯垒的,有些地方已经坍塌,露出里面的稻草。

屋顶的灰瓦残缺了不少,用茅草修补着。

整个道观不大,前后两进院子,在暮色中静悄悄的,只有一缕青烟从后院升起,给这死寂的世界添了一丝生气。

李修缘整了整衣袍,上前叩门。

"咚咚咚。"

门环撞击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他等了一会儿,里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

是个小道士,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生的眉清目秀,一双眼睛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上下打量了李修缘一番,目光在他道袍上停留了片刻。

"谁呀?"

"贫道……"

李修缘顿了顿,这个自称还有些不习惯,

"贫道从远处来。途经此地,见城中大旱,无处落脚,不知可否在贵观借宿一晚?"

小道士没有立刻回答。

他推开门,走出来,绕着李修缘转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李修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也不好发作,只是垂手站着,任由他看。

"从哪儿来的?"小道士问。

"北面。深山中。"

"深山中?"

小道士挑了挑眉,

"这年月,山里可不比城里好活。"

"贫道……自幼随师父在山中修行,不问世事。"

李修缘斟酌着词句,

"师父前阵子仙逝了,贫道……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便下山来看看。不想这世间竟成了这般模样。"

他说着,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与疲惫。

这倒不全是装的,这几日的奔波,确实让他筋疲力尽。

小道士又看了他一眼,目光中的戒备消了几分。他转身推开门。

"先进来吧。我师父心善,一般来借宿的,我们都会收留。只是观里也不宽裕,道友莫要嫌弃。"

"多谢。"

李修缘跟着小道士进了门。院子不大。正中央有一口古井,井台由青石砌成。

李修缘路过时瞥了一眼,井口黑洞洞的,隐约能看见底下有层黄褐色的水,薄薄的一层。

"井里还有水?"他忍不住问。

"只剩底了。"

小道士头也不回,

"师父说,这井通着地下暗河,才能撑到现在。城里的井,早就干得见底了。"

李修缘点点头,不再多问。

小道士将他领到厢房,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床上铺着半旧的被褥,却还算干净。

"道友先歇着。"

小道士说,

"我叫明心,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我去禀报师父,一会儿给你送些吃食来。"

"有劳了。"

李修缘作了个揖,小道士摆摆手,转身离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李修缘在床边坐下,床板发出吱呀的声响。他环顾四周。

简陋,却透着一股生活的气息。比起之前荒山野岭,这里简直是天堂。

他靠在床头,闭目养神。额间的金光微微发热,在这相对安全的环境中,终于不再那么躁动。

他开始梳理之前的经历,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还想回家。回到那个有高铁、有外卖、有二十四小时热水的世界。

可怎么回?那老瞎子说的"界钥"是什么意思?这额间的金光,能不能带他找到回家的路?

脚步声响起,李修缘睁开眼,看见明心端着托盘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块糠饼,硬得能砸死人,还有一碗稀粥,上面飘着几粒米,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观里只剩这些了。"

明心有些不好意思,

"道友将就着吃”

李修缘接过托盘,道了声谢。他早已饿极,顾不上什么形象,抓起糠饼就啃。

那饼子粗粝得割嗓子,他却嚼得香甜,三两口吞下,又端起粥碗,呼噜噜喝得见底。

几粒米挂在碗壁上,他用手指刮了,送进嘴里。

明心站在一旁,看着他狼吞虎咽。

“慢些吃,别噎着”

饭后李修缘眼皮沉重得厉害。疲惫在这一刻汹涌而来,倒在床上,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梦乡。

他睡得很沉,直到第二天清晨,鸟鸣声将他唤醒。

阳光从窗纸的破洞中漏进来,李修缘坐起身,觉得精神好了许多。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出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那口古井立在中央。

他还想回家。这个念头格外清晰。北山,或许就是关键。他要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

正想着,脚步声从后院传来。一个老道推门而入,满头白发如雪。

他看上去六十来岁,面容清癯,可脚步丝毫不虚浮,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

"道友醒了?"

老道作了个道家手势,声音洪亮,

"老道清微,是这云台观的观主。昨夜休息得可好?"

"多谢观主收留。"

李修缘还礼,

"贫道……李修缘,从北面深山中来的。"

"北面?"

清微道长打量着他,

"这年月,山里可比城里难熬。道友能走到这儿,也是有些本事。"

"师父……前阵子仙逝了。"

李修缘垂下眼,做出一副悲伤的模样。

"贫道自幼随师父修行,从未下过山。不知这世间是何种情形,这才……这才下山来看看。不想……"

他顿了顿,适时地露出茫然之色。

清微道长叹了口气,

"道友节哀。此地是唐国,江宁府地界,这是江宁府下的安平县。唐王姓赵,年号……"。

李修缘心中一动。唐王姓赵,果然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个朝代。

确定了这不是古代,是异界。那老瞎子没有骗他。

"贫道想……出去转转。"

"看看这周遭的情形。"

清微道长点点头,又摇摇头。

"白天转转可以,莫要走太远。尤其是……"

他压低声音,

"莫要在城外停留过夜。这安平县地界,山精野怪居多,也不乏有恶妖。天黑之前,务必赶回来。"

"贫道记下了。"

李修缘作了个揖,转身向门外走去。

出了云台观,李修缘深吸一口气。他望向北面的山峦,那里云雾缭绕,仿佛藏着无数的秘密。

他要去找回家的路。

无论那山里有妖还是有怪,他都要去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