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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节

第4章 安平县

穿越后:言出法随,代天行道 · 风起一千里 · 2,472 字

李修缘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慌 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先找到出路,先找到人,先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山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巨兽在暗处低吼。

李修缘紧了紧身上的道袍,那布料粗糙的触感让他再次确认,这不是梦。

不久前他还在泰山之巅看日出,一道光过后,世界就变了模样。

那金光很奇异。隐在皮肤下,只有当他凝神静气时,才会在眉心处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

更奇异的是,当他对着那头吊睛白虎说出"你已经很像人了"这句话时,那畜生竟然真的在他面前化作了人形。

一个八尺高的虬髯大汉,跪在地上口称上仙。

李修缘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以前读历史,也看过些神怪小说,知道"黄皮子讨封"这个说法。可知道是一回事。

亲眼看见一头斑斓猛虎在自己面前骨骼作响、皮毛褪去、化作人形,又是另一回事。

那场面说不上血腥,甚至有些神异的美感,可事后回想起来,他只觉得后背发凉。

不过是一句随口一句话,怎么就有这般威力?

还有这额间的金光。李修缘边走边抬手触碰眉心,那道光芒似乎与他的念头相连。

当他想着"要快些下山"时,脚步便会轻快几分;当他想着要辨明方向时,眼中便能看透林间迷雾。

可这种力量从何而来?那老瞎子说的"界钥"又是什么?修补界缘?他一个历史系的研究生,连自己的毕业论文都还没写完,凭什么去修补什么界缘?

疑问像山间的藤蔓,缠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需要时间,理清这团乱麻。更重要的是,他害怕。

害怕这具身体里住着的不再是那个普通的李修缘,前方等待他的未知。

山路崎岖,起初还有兽径可寻,到后来便只剩断崖与荆棘。李修缘仗着额间金光的护持,倒也走得不算艰难。

"李修缘,"他念自己的名字,"你今年二十四岁,燕大历史系研二,你以前坐过几十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去敦煌,为了省钱住过三十块钱一晚的招待所。你不怕吃苦,你……"

声音戛然而止。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那些"以前"的事情,此刻想起来竟像是上辈子的事。

绿皮火车的哐当声、敦煌的漫天黄沙、招待所里发霉的床单,都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而这个世界,有会化形的白虎,有额间会发光的金光,有看不见尽头的荒山野岭。

继续走。

山势渐渐平缓,林木也不似先前那般茂密。

李修缘发现了一些人工的痕迹,被砍伐过的树桩,依稀可辨的小径,甚至还有半块埋在落叶中的陶片。

这说明附近有人烟,或者说,曾经有人烟。

他精神一振,脚步加快,额间的金光似乎也感应到他的急切,微微发热起来。

可希望很快又被浇灭。

他沿着那些痕迹走了许久,只找到一座废弃的山神庙。

庙门倒塌,神像缺了半边脸,香案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多年无人祭拜。

李修缘在庙中歇脚,看着那残破的神像,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以前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信神佛,不信鬼怪。

可如今他自己眉心发光、一言能让白虎化形,这算是什么?是成了神仙,还是成了妖怪?

亦或是,这一切不过是一场荒诞的梦境,他其实还躺在泰山的某个角落,等着被人发现?

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梦。

李修缘脚步虚浮,眼前时常发黑。他不得不频繁地停下来休息,倚着树干,大口喘气。

额间的金光似乎能给他提供一些力量,每当他快要支撑不住时,那温热的感觉便会从眉心流向四肢,让他重新站起来。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往山下走。

这山仿佛没有尽头,每一条看起来通向山外的路,最后都会把他引向更深的密林。

他想起以前看探险纪录片,那些迷路的旅人最后往往不是因为野兽或饥饿而死,而是因为绝望。

他不能绝望。

李修缘咬着牙,对自己说:"再坚持一下。如果明天还看不到人烟,就……"

就怎样?他也不知道。或许该回头去找白虎?可那洞府在何处,他已经记不清了。他慌不择路,早已迷失了方向。

或许该试着用那金光的力量?可他除了能让白虎化形,至今也没弄明白这金光到底该怎么用。

李修缘爬上一座矮坡,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眯起眼睛,望向远方。

在地平线的尽头,在那片被夕阳染成血红色的天空下,有一道细细的黑线。

那黑线横亘在天地之间,初看像是山脉,再看又不像。它太规整了,规整得不似自然造物。

李修缘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去。那黑线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些,隐约能看出是无数房屋聚集而成的轮廓,是城墙,是烟囱,是人间烟火。

是城池。

李修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一股酸涩的感觉从鼻腔涌上眼眶,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润逼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额间的金光大盛,将他的面容映得如同神祇。

那道黑线在他的视野中变得更加清晰,他甚至能看见城墙上有旗帜在飘动,城门外有蚂蚁般的人影在移动。

“人。那是人”

李修缘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下山坡,荆棘在他的手背上划出细细的血痕,可他浑然不觉。

他只想快些,再快些,走到那片黑线跟前,走到有人的地方,走到能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的地方。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城,不知道城中等待他的是善意还是恶意。

他只知道那里有人,有能解答他疑惑的线索,或者,有更多让他困惑的谜团。

但无论如何,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远处,那道黑线在夜色中渐渐显露出真容。斑驳的城墙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城门上的牌匾依稀可辨三个大字。

安平县。

他整理了一下道袍,将散乱的头发拢到脑后,又摸了摸额间已经隐去的金光。

不管前方是什么,他都得走进去。要弄清楚,这个把他从泰山之巅拽来的世界,到底想要他做什么。

他向着城门走去,李修缘深吸一口气,迈出了最后一步。

从这一刻起,他真正踏入了这个异界的红尘。

城门洞开,无人把守。他踉跄着走进去,脚下的黄土路龟裂成无数道口子,最深的裂缝能塞进一只拳头。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闭户,偶有开着的,也是门可罗雀。行人稀少,个个面黄肌瘦,步履蹒跚,仿佛行尸走肉。

这是一个被旱魃吞噬的县城。

李修缘拉住一个路过的老者,声音沙哑:“老丈,请问这里……”

老者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珠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往前走,嘴里喃喃着:“没水了……三年没下雨了……井都干了……”

他松开手,看着老者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更多的景象涌入眼帘。

一个妇人抱着陶罐,坐在墙角,罐底沉着几粒浑浊的泥沙;几个孩童围着一口枯井,探头向下张望,井底只有龟裂的泥土。

一个汉子推着独轮车,车上躺着个用草席裹着的人形,不知是死是活,往城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