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口含天宪 言出法随

这机缘，该怎么给呢？

李修缘心中飞速盘算，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不敢露怯，若是让这猛虎瞧出自己其实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冒牌货，怕是下一秒就要血溅当场，连骨头都要被嚼碎了吞进肚里。

他从小就听老人讲过黄皮子讨封的故事。

那些成了精的黄鼠狼会拦在过路人面前，拱着前爪，眯着豆眼，尖声细气地问：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妖？”

借人一口阳气，方能脱胎换骨，从畜生道迈入人道。

但这白虎讨封，他还是第一次见。

第一次，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可眼下退也退不得，逃也逃不掉，身后是茫茫山林，身前是匍匐的百兽之王，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低头看着匍匐在身下的白虎，那庞大的身躯仍在微微颤抖，每一寸肌肉都紧绷如弓弦，琥珀色的虎目中满是希冀与惶恐。

这畜生修行百年，杀人易如反掌，此刻却卑微如尘。

李修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试探着开口：

"化形？你现在……不就已经化形了吗？"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威严，仿佛冥冥中有某种力量在指引他的话语：

“我看你……已经很像个人了”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李修缘只觉浑身一震，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从四肢百骸中涌出，与额间那道金光遥相呼应。

那力量温热而浩瀚，如同江河奔涌，又如同星辰流转，在他体内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

他仿佛与这片天地产生了某种玄妙的联系，山川草木的呼吸、风云流转的轨迹、甚至远处虫豸的鸣叫，皆在感应之中，清晰可辨。

那力量从他体内倾泻而出，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芒，笼罩了身下的白虎。

金光所及之处，枯死的草木竟微微复苏，龟裂的泥土渗出丝丝水汽，仿佛连这片干涸的大地都在回应他的话语。

白虎惊愕地抬头，虎目中闪过一丝狂喜，随即被金芒淹没。

下一瞬，它的身躯开始变化。

从头顶开始，雪白的毛发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乌黑浓密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虎目收敛，化作一双浓眉虎目，炯炯有神。

瞳孔中的竖线渐渐圆润，却仍旧带着几分兽类的锐利；鼻梁高挺如峰，嘴唇厚实如弓，下颌线条如刀削斧凿般硬朗，透着一股子沙场悍将的肃杀之气。

肩膀骤然拓宽，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将一袭凭空出现的玄色短褐撑得紧绷，仿佛随时要炸裂开来。

双臂粗壮如椽，十指修长有力，掌心布满厚厚的老茧，那是百年行走山林留下的痕迹。

腰身劲瘦如豹，双腿如柱，稳稳地扎在泥土之中，每一根脚趾都抓地生根，蕴含着恐怖的爆发力。

从头到尾，从虎到人，不过几个呼吸。却仿佛经历了百年沧桑，千年造化。

金光散去，李修缘定睛一看，

身前早已没有了匍匐的白虎，只剩一条大汉。

那大汉身高八尺，肩宽背厚，宛如一尊铁塔矗立在暮色之中。

他生得浓眉大眼，面如重枣，颔下无须，却透着一股子久经沙场的悍勇之气。

玄色短褐下，肌肉线条如铁水浇铸，隐隐起伏，随着呼吸缓缓律动，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错觉，仿佛这汉子一拳能崩碎山岩，一脚踏能裂大地，一声怒吼能震散云霄。

李修缘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心中惊涛骇浪：竟然……真的成了？自己随口一句话，竟真的有如此神异之力？

那大汉？不，那化形后的白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庞，虎目中泪光闪烁。

他颤抖着将双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端详，仿佛在确认这不是梦境。

百年的修行，百年的渴望，在这一刻化为现实，巨大的喜悦冲击着他，让他浑身都在微微颤栗。

他猛地屈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泥土上，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四野回响：

“多谢上仙赐我机缘！”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却笑得畅快淋漓，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小妖白虎，今日得脱兽胎，化为人形，全赖上仙金口玉言！”

“日后定当多行善事，护佑一方，造福百姓，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说罢，他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每一声都震得地面微颤，尘土飞扬。

李修缘愣在原地，看着眼前这条大汉，看着他那双仍旧带着几分兽类竖瞳的眼睛，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金光已经敛去，但体内那股与天地相连的感觉，却久久未曾消散，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纽带，将他与此方世界紧紧系在一起。

“起来吧”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惊讶的平静与威严。

“你既已化形，便是人了，人的膝盖，只跪天地父母，不跪旁人”

白虎应声而起，铁塔般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却笑得像个得了糖果的孩童。

他搓着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有些局促地看着李修缘，眼中满是感激与敬畏，

“上仙……小妖、小人这模样，可还入得了眼？”

李修缘此时心中已镇定许多。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条大汉，嘴角微微上扬，笑道：

“入得，自然入得了眼”

“你如今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全然瞧不出你曾是一头白虎。眉目周正，筋骨强健，已是十足十的人形了”

白虎闻言，憨憨地挠了挠头，嘿嘿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倒真有几分憨厚质朴的气度。

李修缘这才注意到，从刚才变化开始，白虎周身便自然笼上了一层白色的道袍，宽袖长襟，素色丝绦，。

那衣料看似寻常，却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银光，仿佛有月华流转其间。

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白虎察觉到他的目光，连忙解释道：“上仙莫怪！”

“小人方才变化之时，见上仙衣袍飘逸，气度不凡，便斗胆用残余的皮毛灵气，仿着上仙的样式变幻了一身衣裳。”

“若上仙不喜，小人这就换了去！”

仿着我的衣袍变得？

李修缘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是一身白色道袍。摸了摸脑后还有一头束起来的长发。

细想白虎都变成人了，自身这不知何时变化出的衣袍也没那么奇怪了。

“无妨”

李修缘摆摆手，目光在他那身衣袍上停留片刻。

“你这身衣裳，倒也合身。只是……日后行走人间，还是少些妖气为好”

白虎大喜，又要跪下磕头，被李修缘一把扶住，

“行了，别动不动就跪。你既已化形，便是人了，要有人的骨气”

白虎怔了怔，眼眶又有些泛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上仙教训的是，小人记下了。日后定当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不负上仙今日之恩！”

白虎突然神色一正，拱手道：

“上仙，您今日赐小人这般大机缘，小妖无以为报，可否请上仙移步小妖……小人洞府，让小人略备薄酒，好好招待一番？”

李修缘心中一动。去妖怪家做客，他有些不敢去。

李修缘说：“改日再来你洞府一观，今日还有要事”

白虎说道，

“那小妖随时恭候上仙”

在白虎的恭送中，李修缘向山下走去……。

他忽有所感，外面还有好多事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