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虎讨封

不知过了多久，李修缘慌忙地跑下了山。

下山的途中，不出所料，他没有见到一个人。

他摔了几次，手掌擦破了皮，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疼。

直到眼前的景物从熟悉的山石变成了陌生的旷野，他才猛然惊觉，自己早已跑出了泰山景区的范围。

李修缘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这是……哪儿？”

他直起身，环顾四周。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背后闪过。

他蓦然回头。

那光芒来自泰山顶端，他看见难以置信的一幕。

泰山在缩小。

不是视觉上的错觉，而是实实在在的缩小。最终凝成一个金色的光点。

然后，光点灭了。

“泰山……消失了？”

"不……"

就在他几乎要崩溃的时候，一道极其刺眼的黄光从天上闪过。

那光芒来得极快，他甚至来不及抬手遮挡，便感到额头一烫。

那道光，顺着他的额头，没入了体内。

“啊！”

李修缘惨叫一声，仰面倒下。双手死死按住额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脉里扎了根。

坐起身，他再次检查自己的身体。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李修缘猛然回头。

远处，一道白影正急速冲来，快得像一道闪电，带着一股腥风，直直地朝他扑来。

李修缘双腿发软，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根本迈不动步子，那白影的速度太快，快到他甚至来不及惊呼，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死亡的白光逼近。

一丈。

那白影在距离他仅有丈许的地方，突然停下了。

不是扑杀撕咬，而是前膝一屈，整个身躯匍匐在地，那颗硕大的头颅低垂下来，几乎贴到了龟裂的泥土上。

四只虎爪向前平伸，尾巴安静地搁在地上，连那粗如儿臂的尾巴尖都不敢晃动分毫。

李修缘僵在原地，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破胸腔。他定睛一看。

那是一条吊睛白虎。

通体雪白，毫无杂毛，在暮色中泛着银白色的微光，仿佛一团凝固的月光。

额上一个黑色的"王"字纹路清晰如墨，深陷的眼眶中，一双琥珀色的虎目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却没有丝毫凶光，反而带着某种……敬畏？甚至是……讨好？。

李修缘心想：“什么情况，不吃我咋还跪下了”

他在现实中连动物园都很少去，更别说亲眼见到这等猛兽。

古籍中说"白虎者，仁兽也"，可眼前这畜生肩高足有齐腰，一颗头颅比洗脸盆还大，口中獠牙若隐若现，随便一巴掌就能拍碎他的脑袋。

思绪之间，白虎已经匍匐到了他身前。此刻这白虎离他如此之近，都能闻到它口中喷出的腥甜气息。

但它没有攻击他。

它匍匐着，像是一只温顺的大猫，甚至发出了低沉的呜咽声。

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带着几分委屈，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这声音与方才那震耳欲聋的虎啸截然不同。

李修缘哪里知道，在这白虎眼中，他周身正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笼罩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在白虎的灵视中，这位上仙此刻如同一尊行走的神祇，周身瑞气千条，神圣威严，不可侵犯。

是功德金光。

是此界修行中人最梦寐以求的机缘，传闻中，只有身负大功德、大气运之人，才能引动天地感应，显化此光。

而眼前这人，应是 当世的大能，或是应劫而生的天选之人，周身气息浩瀚如海，深不可测。

也正是这种气息，才将这深山中的白虎引了过来。

此虎在此地修行，灵智已开，能辨阴阳，识得这金光的来历。

它本在洞府中吐纳，突然感应到一股浩瀚如海的气息出现在自己的领地，它不顾一切地奔来，生怕错过了这场天大的机缘。

白虎匍匐得更近了，喉咙里的呜咽声变成了轻轻的呼噜，它甚至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了舔李修缘脚边的泥土，姿态谦卑至极。

却在距离他靴尖三寸的地方停住，不敢越雷池一步。

李修缘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缓缓抬起一只手。

白虎的耳朵动了动，头颅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前爪之间。

它不敢直视那金光，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瞄，眼中满是渴望。仿佛眼前的上仙，是它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修缘犹豫片刻，向后迈了半步，又停住。

白虎依旧不动，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始终追随着他，一眨不眨，他能看见它浑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远处的山峦在夕阳下呈现出不祥的赤红色，像是被烈火焚烧过一般。

李修缘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荒山野岭中已经耽搁了太久，但此刻，这白虎诡异的温顺，让他心中涌起无数个疑问。

他见白虎确实没有攻击的意向，稍稍松了口气，正当他要悄悄缓步后退，趁这畜生不注意时溜之大吉。

那白虎突然开口说话了。

“上仙请留步”

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几分沧桑，像是从地底传来，震得李修缘耳膜嗡嗡作响。那语调古怪，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他吓得一聚灵儿，瞪大了眼睛，浑身汗毛倒竖，他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是不是饿昏了头。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见李修缘不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它。

白虎抬起头，琥珀色的虎目中闪过一丝无奈，口吐人言，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

“上仙莫怪，小妖唐突了”

“小妖在此山中修行百年，吞风饮露，采气炼形，横骨早已炼化，能口吐人言”

“但此地仙缘断绝，灵气稀薄如丝，想要再进一步化成人形，难如登天”

它顿了顿，虎目中浮现出一丝追忆与苦涩，

“天道所限，小妖试过无数法门，吞过千年灵芝，饮过石髓灵乳”

“甚至冒死潜入过古修洞府，偷学残篇功法，却始终跨不过那道门槛。眼看着寿元将尽，却连个人形都化不得……”

白虎的声音愈发低沉，

“但小妖并非那等只知苦修的蠢物。这百年来，小妖守着这方山林，也守着山下的百姓”

“旱灾之前，山洪暴发，小妖曾引路救过山下猎户一家七口；去年瘟疫，小妖衔来草药，救活了村口的老郎中”

“就连这三年大旱，小妖也夜夜吞吐月华，凝聚水汽，为村民的枯井续上几滴甘霖……”

它抬起眼，目光灼灼地望着李修缘，

"小妖不敢称功德，只是这百年行善，终究换不来一个化形的契机”

“今日见上仙周身灵运自显，功德金光流转，功参造化，实是千年难遇的机缘”

“小妖壮着胆子前来惊扰，只想讨一个封赏”

它抬起前爪，又深深埋下，姿态卑微至极，

“人为百族之首，百脉俱通，七窍玲珑”

“化成人形后能更好地沟通天地灵气，引气入体，修行一日可抵往日一年。”

“小妖别无所求，只求上仙垂怜，赐小妖化形机缘”

白虎的声音愈发急促，

"上仙放心，小妖绝非那等忘恩负义、为祸人间之辈”

“若能得此造化，日后定当多行善事，护佑一方山林，造福一方百姓”

“旱灾之时施雨润田，瘟疫之际衔药救人，山匪过境则显威吓退，野兽下山则暗中驱赶，小妖以妖丹起誓，绝不辜负上仙今日之恩”

它将头颅深深埋下，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土上，声音几近哀求，

“请上仙……成全”

山风呼啸，吹得李修缘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想起小时候在福利院，自己也是这样仰望着来来往往的大人，渴望着有人能停下脚步，给他一个微笑，一块奶糖。

只是这机缘该如何给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