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阿克塞尔

　　离火商会地下宫殿的走廊，永远弥漫着魂导灯光特有的冷白色调。

　　空气里有金属、魂力、还有某种难以言说的压抑——像是无数秘密被浇筑进墙壁，渗进每一寸地砖。

　　卢骨捧着一只玉盒，沿着走廊慢慢走着。

　　盒子里装的是三块万年鲸胶，每一块都呈半透明的琥珀色，内部封存着淡金色的絮状物，那是远古鲸类魂兽的生命精华。

　　其所蕴含的能量之磅礴，即便隔着盒子也能感受到那种深海巨兽沉淀了万年的生命力，像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

　　经过侍女站岗的转角时，他习惯性低头——不是为了礼貌，只是不想让那张畸形的脸吓到别人。

　　但今天，侍女的反应不太对。

　　“卢、卢骨大人……”声音发颤，眼神飘忽，甚至在他走近时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卢骨脚步一顿。

　　他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睛看向侍女。

　　女孩约莫十七八岁，穿着商会统一的深蓝制服，长相清秀，此刻脸色却苍白如纸，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怎么了？”卢骨嘶哑地问。

　　侍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越过卢骨看向他身后空荡荡的走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微:“没、没什么……就是……您回来了啊。”

　　这反应太反常了。

　　卢骨在商会待了五年，这里的侍女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该保持基本的镇定。

　　除非……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看向那扇紧闭的金属门。

　　门缝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安静得像口棺材。

　　但卢骨脊背上的汗毛，毫无征兆地竖了起来。

　　那是种近乎本能的预警——像是野兽嗅到了天敌的气息，像是夜行的旅人听到了草丛里的蛇信嘶响。

　　他不再说话，转身走向那扇沉重的金属门。

　　手指按在门侧的魂力识别盘上，淡蓝色的光晕扫过，门锁发出“咔哒”轻响。

　　推门。

　　下一秒——

　　金色电光撕裂空气。

　　不是直线，不是弧线，而是某种违背物理规则的折跃轨迹——前一瞬还在门口，下一瞬已经刺到眉心。

　　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只有视网膜上烙下的那道灼目金光，和耳边炸开的、仿佛千鸟齐鸣的尖锐噼啪声。

　　卢骨的身体比大脑先动。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从脊椎深处涌出的反射。

　　他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左扭曲，脊骨发出轻微的“咯嘣”声，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手强行掰开——

　　电光擦着右耳掠过。

　　轰！！！

　　身后传来爆炸般的巨响。修炼室那面由“玄铁精金”锻造的墙壁——号称能硬抗魂王全力一击的墙壁——被炸开一个直径三尺的焦黑深坑。

　　坑缘呈放射状龟裂，裂纹里跳动着细小的金色电弧，空气里弥漫起刺鼻的臭氧和金属熔化的焦臭味。

　　卢骨单膝跪地，呼吸急促。

　　右耳火辣辣地疼，一缕鲜血顺着耳廓流下，滴在金属地面上，发出“嗤”的轻响——那是被电光余波灼伤的血。

　　他缓缓抬头。

　　修炼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墙角的几盏魂导壁灯散发着幽蓝的光。光线昏暗，但足够看清——

　　空无一人。

　　“反应不错嘛。”

　　戏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卢骨浑身汗毛倒竖。

　　他甚至没来得及转身，第二道电光已经来了。

　　这次不是远程攻击，而是一记裹挟着滔天雷霆的鞭腿。

　　金色的电弧在黑暗中划出炫目的轨迹，腿风未至，狂暴的电流已经先一步麻痹了周围的空气。

　　卢骨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皮肤表面窜过细密的酥麻感——

　　躲不开。

　　太快了。

　　他只能强行拧身，将魂力全部灌注到脊椎，双手交叉护在身前。

　　鞭腿撞上手臂的瞬间，卢骨听到了自己骨头发出的呻吟。

　　不是断裂，而是某种更细微的、仿佛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骨髓的剧痛。

　　金色的雷电像活物一样钻过皮肤，沿着血管一路肆虐，所过之处肌肉痉挛、神经麻痹、连魂力流转都出现滞涩。

　　然后，他飞了出去。

　　像被攻城锤正面轰中，整个人离地倒飞，后背重重撞上墙壁——不是刚才被炸开的那面，而是对面的墙壁。

　　撞击的闷响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墙壁向内凹陷出一个浅坑，裂纹蛛网般蔓延。

　　卢骨滑落在地，蜷缩成一团。

　　喉咙一甜，鲜血涌上口腔。

　　他强行咽回去，但嘴角还是溢出一缕殷红。

　　全身骨头像散了架，尤其是脊椎——那节作为武魂本体的骨头，此刻正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痛楚，仿佛有电流在里面乱窜。

　　他艰难地抬起头。

　　昏暗的光线里，一道高大的身影正一步步走来。

　　靴子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沉重而规律的“咚、咚”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的节拍上。身影越来越近，轮廓逐渐清晰——

　　接近两米的身高，肩宽背阔，肌肉线条在紧身的黑色劲装下贲张如岩。

　　金色的短发根根竖起，像某种猛兽炸开的鬃毛，发梢还跳跃着细碎的电火花。

　　一张脸年轻得过分，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但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暴戾和狂傲。

　　他走到卢骨面前，停下。

　　低头俯视，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挺能干的嘛。”声音低沉，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磁性，“竟然能躲开第一击。”

　　他蹲下身，伸出右手——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手背上有几道细长的疤痕。

　　他用食指挑起卢骨的下巴，强迫对方与自己对视。

　　“难怪啊……去一趟星斗大森林，居然还能活着回来。还突破了二十三级？”

　　指腹擦过卢骨嘴角的血迹，动作轻佻得像在逗弄宠物。

　　“可惜，还是废物。”

　　卢骨咬紧牙关，深褐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

　　“阿、克、塞、尔……”

　　金发少年——阿克塞尔·克罗斯——正是八年前，被叶神都从杀戮之都带出的两人之中，那位有着一头黄发、武魂雷电的孩子，不过八年过去，他的实力也愈加深不可测。

　　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仿佛看蝼蚁般的厌恶。

　　“谁允许你，”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碴，“直呼我的名字？”

　　右手猛地抬起，掐住卢骨的脖子，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起，狠狠摁在墙上。

　　咚！

　　后脑撞上金属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卢骨双脚离地，脖颈被铁钳般的手指死死箍住，呼吸瞬间困难。

　　他试图挣扎，双手抓住阿克塞尔的手腕，但那只手纹丝不动——不是力量差距，而是绝对的、碾压性的压制。

　　“放、放…开…我…”卢骨嘶哑地挤出声音。

　　“放开？”阿克塞尔笑了，笑容残忍，“你这个先天魂力三级的废物，也配叫我放开？”

　　他凑近，深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卢骨因缺氧而涨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