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死神

　　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时间空间仿佛在此交叠。

　　蓝芷的意识，此刻如同沉在深海中的碎片，一点点聚拢。

　　不知过了多久，她开始有了动静，睫毛微颤，眼帘轻扯，片刻后，终是缓缓睁开。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虚无，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有无边无际、纯粹到令人心悸的黑暗。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声音，没有气味，甚至连自己身体的存在感都变得模糊。

　　蓝芷强忍住脑海中的混沌，一点点站起身，尝试移动。

　　但脚下却传来一种奇异的触感，像是水面，只不过是纯黑色，微微荡漾着涟漪，一圈圈无声扩散开去，但那“水面”却能稳稳托住她，如同坚实的地面。

　　这里是……哪里？

　　阴间？死后的世界……么？

　　就在她茫然四顾，心中被无边的恐惧和空茫填满时——

　　“醒了？”

　　一个平静、清越，带着某种奇异磁性，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年轻男声，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传来！

　　蓝芷浑身剧震，猛地转身！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就在她前方大约十米开外，黑暗的空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构筑”出了实体。

　　那是用森森白骨搭建的阶梯——人类的头骨、肋骨、臂骨、腿骨，以某种诡异的艺术感堆叠交错，每一阶都闪烁着惨白的光泽。

　　阶梯极高，仿佛通往无尽的黑暗穹顶。

　　而在阶梯的最顶端，矗立着一座更加庞大、完全由各种形态骷髅垒砌而成的威严王座，线条狰狞而古朴，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死亡威压。

　　王座之上，斜倚着一位身披宽大黑袍的身影。

　　黑袍的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唇线。

　　他姿态慵懒，一手随意搭在骷髅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惨白的额骨，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尽管看不清全貌，但那黑袍下隐约透出的身量，分明还是个少年。

　　而在王座旁，静静侍立着另一道黑袍身影。

　　那是一位女子，身姿高挑婀娜，即便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下，那起伏的曲线依旧惊心动魄。

　　她微微垂首，仅有兜帽边缘露出的几缕深蓝色发丝，在周围骷髅惨白微光的映衬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她安静得像一尊雕塑，却又散发着一种神秘、诱惑而致命的“死亡女神”般的气息。

　　这幅景象——无尽的黑暗，骷髅阶梯与王座，黑袍的“死神”与“神侍”——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直击灵魂深处的、宏大而诡谲的死亡美学。

　　蓝芷的心跳几乎停止，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极致的恐惧攥住了她，让她手脚冰凉，连思维都冻结了一瞬。

　　“你……你是谁？”她颤抖着，几乎是无意识地问出了这句话。

　　但声音脱口而出的刹那，蓝芷却是猛地愣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抬手，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喉咙，眼睛瞪得极大。

　　声音！

　　她能说话了？！

　　清晰、流畅，不再是那破碎的气音和含糊的呜咽！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声音！

　　虽然因为长期不用而有些干涩沙哑，但确确实实是完整的语言！

　　她猛地抬头，望向骷髅王座上的黑袍少年，眼中充满了惊骇与不可思议。

　　这……是神迹吗？

　　仿佛看穿了她的震惊，王座上的少年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喜欢这个礼物吗？”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主宰一切的微妙威严。

　　“……”蓝芷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喉咙，胸前不断起伏，微微发颤。

　　面对蓝芷的沉默，叶神都并不意外，毕竟昏迷苏醒后发现自己置身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普通人第一反应不是绑架就是劫匪。

　　不过能做到像蓝芷这般平静的，倒是少见——当然，也不排除是被吓到了。

　　“至于我？”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享受这份营造出的氛围。

　　“你可以称呼我为……‘死神’。”

　　“执掌万物终焉，裁定生灵往渡的死亡之神。”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观察着蓝芷的反应。

　　果然，女人的脸色瞬间惨白。

　　“死神……掌管死亡的神明？”

　　蓝芷喃喃道，目光扫过四周诡异的环境，再落到那些跳动着魂火的骷髅上，“所以我已经……死了吗？”

　　她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

　　叶神都挑了挑眉。

　　有趣。

　　大多数人听说自己见到死神，第一反应都是惊恐、哀求、歇斯底里。

　　但这女人……居然能表现的如此平静，甚至第一时间想到了确认自己的死亡状态。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的。”

　　叶神都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一只手支着下巴，一边看着她道：“你的身体在现实世界已经停止了呼吸和心跳。按照正常流程，接下来你的灵魂应该进入轮回，转世投胎。”

　　蓝芷的身体晃了晃。

　　但她没有崩溃，只是深吸一口气——虽然在这个灵魂状态下呼吸只是个习惯性动作——然后缓缓跪了下来。

　　“万能的死神大人。”

　　她的额头贴在地面，“我……我接受我的命运。只是……能否恳请您告诉我，我的儿子唐三，他……他会平安吗？”

　　此话一出，叶神都和阿银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不想为自己求情？”

　　叶神都眼眸掠过一丝探索之色，饶有兴致地问，“不想求我让你复活？或者至少……多见儿子一面？”

　　蓝芷苦笑：“我已经是个死人了，哪有资格讨价还价。能见到神明，能开口说话……这已经是莫大的恩赐。我只想知道，小三他……他未来会不会过得好。”

　　在蓝芷眼中，神就是万能的，自然能看到自己儿子的未来。

　　她是已死之人，唯一牵挂就只有儿子唐三，最多再加半个唐昊。

　　她最大的心愿就只想知道但对方将来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不要挑食；知道自己死了会不会感到孤独，会不会在半夜想妈妈，然后偷偷掉眼泪，长大会不会被一些坏女孩欺骗，会和谁家的女孩子结婚，又会生几个孩子……

　　想到这些，蓝芷的心里就担心的要命。

　　但，又一想到自己的孩子从小就那么懂事……没了自己这个拖累，反而会过得更好吧？

　　脑海中划过儿子未来的无数可能，蓝芷心中久久动荡，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母爱与牵挂。

　　而在听到她的话后，叶神都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蓝芷，你比我想象的有趣得多。”

　　他缓缓站起身，下一秒，在蓝芷瞳孔骤缩的视线中，他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抬起头来。”叶神都脚步驻足于蓝芷面前，“看着我的眼睛。”

　　蓝芷依言抬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叶神都的赤瞳中倒映出女人苍白却坚定的面容。

　　“按照古老的惯例，吾本该直接将你的灵魂送入轮回之河，投胎往生……不过念在念在你一生勤勉善良，未曾作恶，命运多舛却心性坚韧，而且本神最近心情不错，或可予汝一个机缘。”

　　蓝芷猛地抬头，泪眼模糊地望向他。

　　“一个……重返阳世，延续性命的机会。”

　　重返阳世！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蓝芷死寂的心湖中炸开！绝望之中骤然透出一线刺眼的光明！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叶神都接下来的话，却让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微微晃动了一下：

　　“不过，天道有常，死而复生乃逆乱纲常之举。汝需立下契约，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微微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则感：

　　“契约内容便是：自你还阳之日起，未经吾许可，你永世不得主动与你的儿子——唐三相见、相认。即便偶然相遇，亦需视同陌路。”

　　“你……可答应？”

　　蓝芷浑身一震。

　　“不能和小三……见面……”

　　“对。”

　　字落下的瞬间，蓝芷眼前的身影再次闪过，就又出现在王座之上。

　　伴随着某种不容置疑声音从上方传来：“你可以知道他的消息，可以通过各种渠道了解他的近况，但你不能主动出现在他面前，不能与他相认，不能让他知道你还活着——至少，在本神的允许之前。”

　　蓝芷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能见唐三……

　　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未来岁月悠长，契约也非永恒不变。”

　　叶神都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补充道，“若你勤勉做事，证明你的价值，令吾满意——未来某一天，本神或可允许你们重逢。”

　　他抬手，指向王座旁的阿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