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解衣入睡，月色入户

　　苏珊愕然抬头：“你……会做饭？”

　　这实在不能怪她惊讶。天斗皇家学院的学员，非富即贵，哪个不是仆从环绕，十指不沾阳春水？就连她自己，也只是会些简单的点心烘焙，正经烹饪是几乎不会的。

　　叶神都转身往厨房走，轻描淡写：“一个人住，总要会点生存技能。”

　　内心：你猜你口中那个能买下半个大陆的离火商会，他们食品部的食谱菜单是怎么来的？

　　苏珊呆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黑色锦衣的少年走向厨房，脑子里一片混乱。

　　在她人生最狼狈的时刻——哭花了妆、摔了杯子、差点把自己嫁给一个色鬼当小妾——她的学生，一个看起来应该连碗都不会洗的贵族少爷，正挽起袖子准备给她做饭？

　　荒诞得像个玩笑。

　　但厨房里很快传来的声音，让她不得不信。

　　洗菜的水流声、切菜的笃笃声、锅铲碰撞的清脆响声……还有那股迅速弥漫开来的香气——葱蒜爆香的霸道，肉类煎烤的醇厚，蔬菜清甜的鲜活。

　　强势地，不容分说地，驱散了客厅里残留的茶味和眼泪的咸涩。

　　苏珊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

　　然后她的肚子“咕噜”一声，叫得理直气壮。

　　她捂住肚子，脸“唰”地红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叶神都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放着两碗晶莹的白米饭，以及三菜一汤：红烧肉油亮诱人，清炒时蔬翠绿欲滴，肉末蒸蛋嫩滑如布丁，还有一盆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热气腾腾，葱花点缀。

　　菜式简单，却色香味俱全，摆盘也透着用心，完全不是敷衍之作。

　　“材料有限，随便做了点，苏导师将就一下。”叶神都一边布菜，一边说道。

　　苏珊看着眼前这桌远超“随便”标准的饭菜，再看看叶神都额角微微渗出的细汗（当然是伪装的），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又松弛了一些。

　　温暖的食物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着她心头的褶皱。

　　“很好了……谢谢。”

　　她低声说，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红烧肉放入口中。

　　肉质酥烂，肥而不腻，咸甜适口的酱香在舌尖化开。她没说话，低头又扒了两口饭，喝了口汤。暖流从胃里扩散到四肢，连带着冰冷的心都似乎回暖了几分。

　　两人安静地吃饭。

　　吃完一碗饭，苏珊忽然放下筷子，抬头看向叶神都，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能陪我喝点酒吗？”

　　叶神都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能看出苏珊眼中尚未散尽的痛苦和一种想要借助酒精宣泄、或者说麻痹自己的渴望。拒绝似乎太不近人情，但……

　　“我这里……有些不错的果酒，度数不高。”苏珊补充道，眼神里带上一丝恳求。

　　“……好。”叶神都最终点了点头。

　　苏珊起身，从客厅角落的酒柜里取出一瓶琥珀色的果酒和两个玻璃杯。酒液倒入杯中，散发出清甜的果香。

　　一杯，两杯，三杯……

　　酒精是个神奇的东西。它让苏珊的话匣子打开了，也让一直强撑的“苏导师”外壳逐渐软化。

　　“你知道吗……”她托着腮，眼神开始飘，“我六岁觉醒武魂的时候，是书灵哦。家里人都傻了——辅助系？还不是治疗系？有什么用？”

　　她又灌了一杯。

　　“可我偏要当老师！偏要把理论知识教得比谁都好！我带的班，理论课平均分年年第一……”

　　她忽然笑了，笑容有点苦。

　　“可那有什么用？到头来，家族要卖我的时候，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小妾……哈，他们连当正妻的幻想都不敢给我。”

　　叶神都安静地听着，偶尔给她斟酒。

　　内心：嗯，情绪宣泄阶段。按照人类心理学，接下来要么是愤怒爆发，要么是自我贬低。赌五个金魂币，是后者。

　　果然，苏珊的声音低了下去：“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太没用了……如果我当初觉醒的是战斗系武魂，如果我现在是魂帝甚至魂圣……”

　　她没说完，又倒了杯酒。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月光漏进来，勾勒出客厅模糊的轮廓。

　　苏珊喝到第五杯时，忽然盯着叶神都：“你呢？”

　　“我？”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问，眼神因为酒精而直白，“给我做饭，听我唠叨……你完全可以走的。”

　　叶神都顿了顿。

　　内心：为什么？第一，你是我导师，你出事了我还得换导师麻烦。第二，离火商会莫名其妙成了逼婚帮凶，我得善后。第三……好吧，看你哭得那么惨，稍微有那么一丁点看不过去。

　　他开口，语气温和得像在陈述客观事实：“因为您是我的导师。而且……”

　　他抬眼，月光在他眼中映出一点清辉。

　　“食物能安慰胃，倾诉能安慰心。这两件事，恰好我都会一点。”

　　苏珊愣愣地看着他。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你说话……怎么像个小老头似的。”她抹了把脸，“明明才十几岁……”

　　叶神都微笑不语。

　　内心OS：纠正一下，按灵魂年龄算，大概是你祖宗的祖宗的祖宗辈。不过说了你也不信。

　　时间在你一言我一语中渐渐流失，不知过去多久，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彻底消失，夜幕降临，星辰渐显。客厅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些许月光和远处宿舍区的零星灯火，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酒瓶渐渐空了。

　　苏珊的话语变得含糊，眼神迷离，脸颊酡红，平日里那份温婉娴静的气质被一种慵懒的、带着脆弱感的妩媚所取代。

　　她斜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坐在对面光影里的少年。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线条，那双总是平静甚至有些慵懒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显得格外深邃。

　　一种奇异的气氛，在酒意、倾诉后的放松、黑暗带来的隐秘感以及白日激烈情绪的反作用下，悄然滋生、蔓延。

　　苏珊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有些飘忽：“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一点都不像个学生……太稳了，稳得让人……看不透。”

　　叶神都心中微动，面色不变：“苏导师喝多了。”

　　“我才没喝多……”苏珊嘟囔着，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滑下沙发，朝着叶神都的方向靠了过来。酒气和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扑入叶神都鼻尖。

　　叶神都下意识地想扶住她，却被她顺势抓住了手臂。

　　“叶神都……”

　　苏珊仰起脸，迷离的眸子直直地望着他，呼吸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下巴，“如果……如果我说……我不想认命……我不想嫁给那个混蛋……我……我想……”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眼中那混合着绝望、不甘、酒精催化的冲动以及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已经说明了一切。

　　叶神都的呼吸也滞了一瞬。他不是圣人，前世今生加起来的阅历，也让他对男女之事并不陌生。

　　只是大胆理智在报警：这是你的导师！身份不合适！情况太复杂！

　　可眼前的女人，此刻却褪去了所有身份和防备，显露出最脆弱也最诱惑的一面。酒精、情绪、氛围、还有那具紧贴过来的温热柔软的身体……都在冲击着理智的防线。

　　苏珊的手不知何时攀上了他的肩膀，嘴唇颤抖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苏老师，你...你醉了。”

　　叶神都的声音低哑的诡异，他握住她的手腕，想将她稍微推开一些。

　　喂喂，这个发展是怎么回事，有点超速了啊。

　　他大脑宕机了一瞬。虽然平时没少欣赏对方的美腿和气质，但那纯粹是美学范畴啊！这……

　　“我没醉……”

　　“我很清醒……”

　　苏珊却更加用力地贴近，眼中泛起泪光，不知是因为委屈还是情动，“就今晚……忘了我是你的导师……就今晚……好不好？”

　　她向前倾身，那个落在叶神都唇角、生涩得像雏鸟第一次试飞的吻，带着葡萄的酸涩和她身上淡淡的书卷气。

　　理智那根弦——如果叶神都这种老怪物还有这种东西的话——发出“嗡”的一声轻鸣，然后在某种的古老感慨中，选择了暂时休假。

　　黑暗中，不知是谁先主动，也不知是谁更刻苦。

　　可今晚这段路走得不太平顺——

　　先是踢倒了先前打翻的玻璃杯，接着撞上了走廊的边几，最后在卧室门框上轻轻磕了一下。

　　月光移到了床脚，看见散落一地的衣物像施工后的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