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不争气

　　周日的喧闹终究只是一时的，日子很快又回到了熟悉的节奏。

　　日历上的数字一天一天地翻过，三位数变成了两位数，那个不断缩小的数字像一道无声的催促，慢慢地推着所有人往前走。

　　不知道是宣誓起了作用，还是那个只有两位数的倒计时终于让人有了实感，学习气氛倒是真的浓厚了不少。

　　秦禹站在讲台边，目光落在那两个姑娘身上。

　　秦椒托着腮，眉头拧着做阅读理解，笔尖在纸面上划了两下又停住。她注意到秦禹的目光，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秦禹微微眯了眯眼，她撇了撇嘴，乖乖低下头继续看阅读。

　　旁边的江巧巧没有看他。

　　平时她是最能把握这种机会的——哪怕只是一个短暂的目光交汇，她也会弯一下嘴角。但现在她没看他，目光落在面前的卷子上，笔尖在纸上安静地划着。

　　进入春季，天气逐渐回暖，秦椒已经拉开了校服拉链，露出里面的薄卫衣。而江巧巧依旧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衣领都扣得整整齐齐。

　　那枚平安扣自然被藏在里面，连挂绳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那天回去之后，秦禹想和她聊聊，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几个姑娘聚在一起，总有聊不完的话题，他总不能单独把江巧巧叫到办公室去吧？

　　别人都是问学习情况、考试心理，到他这儿...

　　问这个？

　　秦禹想到这里，在心里叹了口气。

　　以前他总说底线在降低，甚至在昨天那件事发生之前，他都以为“这已经是最低了”。

　　事实证明，还有更低的。

　　江巧巧那炽热到近乎滚烫的情感，就这么径直碾过他那些所谓的坚持，压得渣都不剩。

　　主要责任还是在他。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落定了。

　　铃声响起。秦禹回过神，指尖在讲台上轻轻点了一下。

　　“下课。”

　　教室里只有零散几个学生站起来，有的去卫生间，有的去接水，大部分人都安静地低头看书。

　　秦禹不知道这个势头能坚持多少天，但至少今天看起来不错。他正要转身去楼上拿白见微的成绩单，已经是习惯，也是他的责任。

　　他转步往楼上走。楼梯间灯亮着，白晃晃的光落在他肩上。他脑子里还在转着怎么和江巧巧聊。

　　上了几级台阶，一道声音从上方传来：

　　“秦老师，晚上好。”

　　秦禹愣了一下，仰起头。

　　白见微站在楼梯最上层，神色淡淡地看着他，手里捏着一张白纸。

　　不用猜也知道是她的成绩单。按照她的水平，应该还是第一。

　　秦禹刚准备往上走两步，白见微已经步履安静地走下来了。步子不急不慢的，和平时无二，但秦禹却下意识地退了两步。

　　白见微的目光微微一凝。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至少现在绝对不会。

　　谁动她进度了？

　　她几乎立刻就筛出了人选。

　　还能是谁呢？

　　自然是昨天最后收到项链的那位姑娘——江巧巧。

　　她加快了两步，直接走下楼梯，在中间平台站定。“走吧，秦老师，去社团活动室。”

　　“去...”秦禹结巴了一下，“去哪做什么？”

　　白见微转过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原因就在这。”

　　秦禹深深地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外面路灯亮起，橘黄色的光铺在空荡荡的地面上。

　　他收回目光。“走吧。”

　　他答应得比预想中要快一些，倒让白见微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她看着他跟上来，没有追问，只是放慢了步子，等他走到她旁边。

　　还是那句话，白见微是这几个姑娘里最特殊的一个——至少在处理秦椒和江巧巧的问题上，她最有发言权。

　　苏涂涂也不行，林雪太正当。

　　两人先后走出教学楼。晚风迎面扑来。

　　“林老师回家了？”她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嗯，今晚我看班。”秦禹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教学楼的阴影，沉沉的夜色包裹着他们，让一些话可以摊开说了。白见微偏头看了他一眼：“看样子巧巧不太仗义。”

　　这倒是实话，她动手就动手，怎么还给她白见微的进度也一并往回退了？

　　“嗯...微微。”秦禹开口。

　　白见微没有看他，步子没停，往艺术楼里面走。“秦老师这一句话，就让我不太想应了。八成又是什么麻烦事。”

　　秦禹走在她旁边，想了想。“那我以后喊勤快些，这样你就不知道我喊你做什么了。”

　　白见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她以为自己那句话已经够重了——至少这里是学校，话说得稍微露骨一点，秦禹往往都会端起来，摆出那副“你别乱来”的表情。

　　但秦禹这个反应...语气里没有那种常见的紧绷感。

　　她有些拿不准了。

　　这进度到底是往前走了，还是往后退了？

　　她一时间有些摸不清。

　　“看秦老师这个反应...我误会巧巧了？”白见微挑眉，两个人已经走进了社团活动室。秦禹径直走到桌边，弯腰去翻那本社团日志。

　　昨天因为那件事，两人心虚地急着回去，他拿了日志也来不及放回教学楼，又放了回去。今天正好拿走。

　　白见微看着他弯腰翻找的动作，沉吟了一下，伸手将门合上了。

　　秦禹直起身，回头看了她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总是对关上门很在意。”

　　“意义不一样。”白见微面不改色，“而且...三楼的摄像头早就坏了。”

　　秦禹挑了挑眉。“坏了？”

　　“嗯。”白见微淡淡地点了点头，“印象中坏了两个多月了，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还是那样，镜头上都是灰，也没人来修。”

　　秦禹想了想，像是想通了什么关节。“你和巧巧说了？”

　　主要是这个问题比较重要，至于白见微为什么会知道摄像头不工作，暂时没来得及问。

　　“嗯。”白见微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秦禹又叹了口气，把社团日志放在桌面上，靠住桌沿，抱胸看着她。

　　“我就说，昨天她怎么敢直接关门...走的时候也淡淡定定的，原来笃定了不会留下痕迹。”他顿了顿，“你还告诉她什么了？”

　　“秦老师这是在...怪我？”白见微反问。

　　秦禹被噎了一下，放下手，朝她走了两步，在她面前站定，他叹口气，牵住这姑娘的手。

　　“我是在怪我自己..”

　　白见微看着他。

　　秦禹垂下目光，“是我自己...不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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