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客人

　　“你的意思是说……有一位强大的、神灵般的存在，会将我们从白银城中解救出来？”

　　白银城首席科林·伊利亚特缓缓地重复了一句，注视着面前的少年。

　　“是的，首席阁下。”戴里克·伯格认真地点了点头，眼神异常坚定。

　　哪怕是以科林的沉稳，一时间也有些不敢置信。他站起身，在房间里反复走了两圈，旋即回头道：

　　“是……愚者？”

　　对于这位站在戴里克背后的神灵，科林还是有所了解的。

　　“对……”戴里克明显出现了一瞬的犹豫，旋即不太肯定地说道，“应该是，呃，愚者先生座下的天使。”

　　其实戴里克并不太清楚“恋人”小姐和愚者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他觉得，只要是塔罗会的成员，多少都会信仰一些愚者先生……从这个角度出发，说“恋人”是愚者的天使似乎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是吗……”科林轻轻地点了点头，显然也在消化这个事实。

　　现在的他已经晋升到了战士途径的序列3，成为了银骑士。在晋升仪式之中，科林见到了那背生羽翼的天使，所以对于这个消息并不意外。但……能够让天使给予祝福，和派遣天使进入神弃之地是两回事。

　　前者恐怕只能在主动祈祷时生效，而后者则意味着直接的威慑力！

　　“……我知道了。”沉默维持了一分钟左右，科林这才开口，声音低沉，“那位天使……你认识？”

　　戴里克的成长他都看在眼里：作为白银城的首席，科林当然会重点关注这个明显的异常因素，知道以戴里克的性格，一定是得到了非常确切的依据，才敢这么跟自己保证。

　　“是的。”戴里克思索着回答道，“那位天使非常博学……她教导过我很多东西。”

　　和首席交流总是很累，一方面是因为他得思考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另一方面是因为首席的很多话他一时半会都听不懂。

　　“这样啊。”科林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敏锐地注意到了戴里克的所使用的人称代词，“她是那位帮助过我们的天使吗？”

　　戴里克经常就探索时遇到的突发情况和某些怪物向蕾切尔求助，而她也很少藏私，只是偶尔会要求戴里克提供一些古籍和在外界不太常见的非凡材料。

　　得益于这一点，科林对愚者相关势力的排斥略微减少了一些。

　　“对。”戴里克坦然地说着，斟酌了两秒，提醒道，“据说那位已经晋升到了序列1的层次。”

　　“我明白了。”这一次，科林的沉默更久了。直到戴里克忍不住怀疑首席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他才终于开口，“是去下午镇会面，对吧？……你先回去吧，我需要一段时间思考。”

　　其实科林很想多问一些情报，但在序列1的位格面前，大多数情报都失去了意义，询问过多反而有可能激怒对方……

　　序列2的天使还有可能借助封印物对抗，而序列1……祂们本身就是行走的权柄与神秘学象征。

　　“是。”

　　戴里克没再多说什么，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房间。

　　刚推开门，他便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瞳孔微微一缩：是洛薇雅长老。

　　身着黑袍的女人容貌艳丽，银灰色的卷发垂在脑后，她平静地看了戴里克一眼，问候道：“你好。”

　　“……你好，洛薇雅长老。”他老老实实地行了一礼，既不卑微也不傲慢。

　　在得到了“恋人”的帮助后，如今的戴里克已经被首席相当重视，而洛薇雅的权力则遭受了一定程度的限制，至少无法再对他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但两人之间有着本质性的差距：洛薇雅成功地晋升为了黑骑士，而戴里克依旧只是个序列5。

　　所以，他必须对这位长老保持足够的尊重……在“恋人”口中那个美好愿景到来之前。

　　看着戴里克顺手关上房门，洛薇雅转过头，望向科林，声音略显沙哑：“首席，我已经做好了前往下午镇的准备。”

　　“很好。”科林平静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洛薇雅来找自己不会只是为了讲一句废话。

　　“主的侍者会为我们指引道路。”洛薇雅注视着科林那双仍旧锐利的眼睛，“带领我们走出被神所遗弃之地。”

　　“……”这一刻，就连科林都产生了一种堪称荒谬的感觉，他双手抱胸，在房间中踱了几步，转身问道，“主的侍者在哪里？”

　　“祂会在下午镇与我们相遇。”洛薇雅很自然地回答道，然后便注意到首席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不由一愣。

　　……

　　“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吗？”

　　荒无一人的小镇里响起了卖惨的声音：“我有好几次差点就被阿蒙抓到了！”

　　这当然是玩笑性质的话语——阿蒙还没无能到连着好几次都让一个序列3从手底下跑掉的地步。

　　“你这不是还没被抓到吗？”

　　看着满脸辛酸的克莱恩，蕾切尔随口安慰道：“连我都这么相信你，你也该相信自己才对啊……你可是愚者大人啊。”

　　蕾切尔特意把“愚者”这个单词强调了一下，听上去像是在说他很傻一样。

　　“……唉。”克莱恩知道蕾切尔估计会拒绝理解自己，于是叹了口气，很是无奈地感叹道，“要是我哪天真死了的话……你记得在我坟头给我留一句墓志铭：‘路过的几位，请救救我，谢谢’。”

　　“还挺黑色幽默的……”蕾切尔随意地点评了一句，“没事，阿蒙看上去对我很是忌惮，应该不会把你彻底杀死……那等于完全和我撕破脸，祂顶多拿走你的源堡和神秘学身份，到时候我再想办法给你弄个新身体就是了，就像罗塞尔那样。”

　　上次去弗萨克之前，蕾切尔带着克莱恩去贝尔纳黛那里见了罗塞尔一次，两人并没有深入交流，只是简单地聊了聊穿越前的生活，但即便如此，他乡遇故知的怀念感也冲淡了他不少来自阿蒙的压力。

　　“哈哈，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克莱恩苦笑了一声，有些时候他都不明白蕾切尔到底是怎么想的——一边在实际行动上给予自己压力，但嘴上又总是把话说得相当轻巧，成神的斗争在她口中和儿戏一样。

　　“如果你和我一样内心空洞虚无而没有信念，你大概也会变成我这幅样子。”似乎是猜到了克莱恩的想法，蕾切尔顺势堵了他一句。

　　“变成你这样子吗？”克莱恩调侃着，略显紧张地看了一眼蕾切尔，眼神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那很漂亮了。”

　　说实话，克莱恩的确是很难把蕾切尔当成一个同龄的女性来看待，毕竟他们之间不论是实力还是隐性的社交地位都有着极大的差距，“上司”、“恩人”、“天使”、“朋友”、“神经病”等标签完全盖住了她身上的女性特质，所以克莱恩以前和她的相处很是自然，至少不会出现像现在这样……

　　“在看我吗？”蕾切尔坏笑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自己的衣领，想了想，又往上提了一下，“算了……不刺激你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和对灵性的收敛，如今的蕾切尔已经基本能用隐秘权柄遮盖住自己的绝大部分魅力。也许普通人无法察觉，但事实上，他们根本看不清蕾切尔的身材和长相，所看到的只是模糊的一团虚影……比如昨天和劳伦斯还有乔纳森交流时，蕾切尔就临时往身上增加了一层隐秘，这才能和他正常沟通。

　　蕾切尔将其称之为神秘学马赛克。

　　不过，对于灵感稍强的人来说就不是这样了，比如克莱恩，他此刻虽然也看不清蕾切尔的长相，但他依旧能在与蕾切尔交谈的间隙，偶然瞥见那堪称魔性的真容——

　　说是古神之貌的确毫不为过。

　　“难怪都说灵感太高不好……”克莱恩揉了揉太阳穴，移开了目光，只敢注视着蕾切尔的衣角，“也不知道第四纪神灵行于地上的时候，那些普通的圣者是怎么敢直视祂们的……”

　　“真神能够完全收敛自己外泄的影响，像是黑夜女神和知识与智慧之神，甚至能做到和凡人没什么区别。相比之下，序列1这个阶段，才是力量最不可控、最容易外泄的阶段。”蕾切尔简单地解释道，“而且，我现在所掌控的‘欢愉’权柄是魅力权柄的下位，它是二十二条途径中唯一一个完全无法被隐秘收敛的权柄。”

　　“哪怕是月亮途径的美之权柄都可以被隐藏，因为‘美’这个概念尽管相当主观，但实际上却更多地依附客观存在的条件，比如比例、线条、色彩……美之权柄是审美的锚定，是先有它再有审美，不会因外界而改变。”说着，蕾切尔指了指自己那看上去模糊不清但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颊，“但‘魅惑’不行……它是正在持续的现象，源自交互和他人的认知。我只能遮掩住外在的魅力，不去主动魅惑你，但它同样包括‘以言语、以肢体动作、以眼神’去进行魅惑的那部分，除非我不和你做任何交流，否则这种魅惑是无法避免的。”

　　“果然，序列1都很可怕啊……”克莱恩忍不住抖了抖。他了解过天使之王们的伟力：重启世界的威尔·昂赛汀；仅靠分身就能够轻而易举限制住自己，让自己毫无反抗之力的阿蒙；操控一切，让世界朝着自己心中方向发展的亚当……

　　现在看来，不需要成为天使之王，哪怕只是单纯的序列1，也具备自己难以想象的威能——斯厄阿和蕾切尔就是最好的例子。

　　“好了，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蕾切尔打了个响指，“对于自己要做什么，你应该已经清楚了吧？”

　　“天使无法进入巨人王庭，所以只能让圣者进入。”克莱恩重复着蕾切尔之前的叮嘱，“开门后可能会看见某份源质的虚影，不能用秘偶或者历史投影去开门，最好控制一个弱小而普通的怪物去，开门的钥匙……”

　　“在我这里。”蕾切尔抬手一点，从浮现的冰镜里取出那把巨大的铁黑色钥匙，“萨斯利尔的残念就在里面沉睡。通过第一块亵渎石板，祂能够与那份源质连接，获得全知全能五途径的大部分非凡能力，发挥出序列2的力量……那种污染只有背负着源堡的你能够抵抗，我会给你几件0级封印物，你小心使用。”

　　“好。”克莱恩凝重地点了点头，显然也知道了开启巨人王庭的危险程度。

　　“剩下的注意事项，等白银城的探险队来了再一起说吧……”蕾切尔往不远处瞥了一眼，随口道，“我会守在巨人王庭外面，一旦接触到亵渎石板，就马上把这个东西砸上去，知道吗？”

　　说着，她从长袍口袋里摸出一件物品，塞给了克莱恩。

　　“好。”

　　克莱恩没有丝毫犹豫地接过它，将其收了起来。

　　与此同时，蕾切尔也站起了身子：“准备一下，有客人来了。”

　　“谁？”

　　克莱恩一下子警惕了起来，身体瞬间消失，并在下一秒再次出现——现在站在这里的他只是一个历史投影。

　　被阿蒙三番五次gank，克莱恩的警惕性早已拉到了最满，也就是偶尔在蕾切尔身边，他才会稍微放松一些……他知道，如果来的是白银城的探索队，那蕾切尔肯定不会用这种称呼。

　　“一个不太讨人喜欢的家伙。”蕾切尔活动了一下身体，背对着克莱恩，抬手示意了一下，“召唤一个我的历史投影……我跟他玩玩。”

　　“嗯。”克莱恩应了一声，再次从空中拖出一个披着黑袍的蕾切尔，旋即解除掉了他自己的历史投影。

　　蕾切尔的本体则如同被擦去一般逐渐消失，原本显得有些僵硬的历史投影动作顿时灵活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