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吊坠

　　对于蕾切尔来说，眼下的当务之急无疑是发展信仰，谋求晋升。不过到了她现在的层次，哪怕蹉跎上数千年也是正常的情况……序列越高，晋升的难度也就越大。

　　魔女途径的唯一性还在灵界，根本没被固化；除此之外，两份序列1的非凡特性一份在阿蒙手中，另一份则应该位于镜中世界，大概率在奇克的镜中人那里。

　　镜中世界的环境相当复杂，哪怕是蕾切尔自己，如果不够小心，也有可能迷失在里面。在那种环境下寻找一个可能已经晋升序列1的镜中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所以蕾切尔的想法是先把阿蒙手里那份非凡特性弄到手，然后靠着两份序列1特性的非凡聚合效应去寻找第三份特性。

　　当然，这个计划最大的问题就在第一环：怎么从阿蒙手中拿到那份非凡特性？

　　从阿蒙的反应来判断，祂显然对于蕾切尔相当忌惮，并不愿正面与其发生冲突，但这不代表祂就是好惹的……祂现在集齐了成神所需的全部要素，只差最后的仪式便能踏入序列0的位置，蕾切尔想要强抢是绝对不可能办到的。

　　“得想个办法让祂主动把非凡特性交出来……”蕾切尔这么思考了一会，心中很快就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当然，这还得让克莱恩配合一下……

　　突如其来的灵性预感打断了蕾切尔的思考，让她转头看向幽深的东面。

　　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现在的蕾切尔已经能够将自身那种魔性的魅力收敛大半。她序列2不是隐秘之仆，肯定没法做到这一点。

　　当然，灵性外泄也有些好处：在此期间，蕾切尔的灵性直觉会变得更强，应该能和在北大陆时一样敏锐。

　　——神弃之地没有灵界，所以灵性直觉会被削弱，借助灵界发挥作用的占卜和预言也无法起效。

　　“什么东西……”蕾切尔小声自语了一句，从岩石上站起身，身体逐渐消失不见。

　　……

　　简陋的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周围的黑暗驱散。借着这股光源，依稀可见一个胸腹之间伤口焦黑的中年男人，他的气息愈发微弱，此刻已经连眼睛都睁不开。

　　重伤的中年人靠坐在一块较大的石头旁边，咳嗽了两声，嘶哑地说道：“我恐怕活不了多久了……劳伦斯，我……我死后，你负责把我的非凡特性带回去，交给我的女儿康娜……‘狂猎之眼’，你们轮流保管……你们不是半神，最多只能携带一小时……”

　　围在他身边的是几个身穿简陋兽皮衣物的年轻男女，此刻听到这个噩耗，顿时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乔纳森托孤般的话语

　　“乔纳森阁下……”站在最前面的劳伦斯哽咽了两句，一咬牙，举起了手中的斧头，就要结束乔纳森的痛苦。

　　“有怪物靠近！”就在这时，负责警戒周围的成员突然预警道，“小心！”

　　他的声音吓了大家一跳，让刚刚还围在乔纳森身边的同伴马上拿起了武器，警惕地朝着周围张望起来。

　　“在这边！”那个发出警报的同伴提醒道。

　　借着灯笼的微弱光芒，大家终于望见了那从黑暗之中逐渐浮现的身影……看轮廓，那好像是个人类？

　　但他没有携带光源，那么就只能是怪物！

　　劳伦斯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中的斧头，对着那道人影高声喊道：“禁闭！”

　　然而，他的判决没能产生任何效果，预想中那个怪物被禁锢在原地的画面并未出现，而是继续朝着这边前进。

　　“糟了，那怪物位格可能很高！”

　　在乔纳森倒下后，目前序列最高的劳伦斯便接过了领头的职责，他刚想再“审判”那个怪物，便看到了她的脸。

　　那一瞬间，劳伦斯直接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猛地打了个哆嗦，从惊艳与失神中清醒了过来。

　　颤抖的手指下意识地抓了抓，劳伦斯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把手中的武器丢掉了！

　　对于生活在神弃之地的大多数人来说，武器就是自己的生命——毕竟，中低序列的非凡者战斗能力参差不齐，有好几条途径都只能依靠武器造成伤害，对于劳伦斯来说也是如此。

　　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自己对于丢掉武器这件事没有丝毫的紧迫感，仿佛自己现在不是在危险的城外，而是回到了城内的住处一样。

　　“怎么搞的……”小声骂了一句后，劳伦斯看了一眼自己脚边被丢掉的斧头，对于将其捡起竟有些抗拒。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发觉同伴们都僵硬地站在原地，双眼无神，脸上带着迷离的笑容……说实话，以同伴们那副恐怖的尊容，笑起来还是很吓人的。

　　劳伦斯捏了一下太阳穴，没有贸然唤醒同伴：他听城里的大祭司说过，如果发现所有的同伴都陷入了某种古怪的状态，不要贸然解救他们，那有可能导致他们失控或直接死去。

　　想到这里，劳伦斯猛地转过身去，看向自己的身后——果然，在乔纳森阁下身边，蹲着一个身穿宽松黑袍的女人。

　　“不错，你是这一批人里素质最好的一个。”女人说话的腔调有些古怪，但慵懒的语气却让劳伦斯的心莫名地有些痒……这种感觉，他从未体会过。

　　“请问，你是……”劳伦斯好半天才挣脱那种古怪的感觉，试探着问道。

　　不论眼前这位是怪物还是什么东西，劳伦斯此刻都完全提不起任何敌意。

　　“路过，就过来看看。”蹲在乔纳森面前当然是蕾切尔。

　　她没怎么理会劳伦斯，只是打量着面前半死不活的中年人，轻轻地摸了摸下巴，然后伸出手，直接从乔纳森的腰包里摸出一枚用草绳穿着的红宝石吊坠。

　　“我说呢……”眯着眼睛看了那红宝石一会，蕾切尔很自然地顺手把它揣进自己的口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好了，你们继续。”

　　“等等，这位……呃，您能不能救救乔纳森阁下？！”见这黑衣女人想要带着“狂猎之眼”直接离开，劳伦斯心里一急，连忙叫住了她。

　　不过，劳伦斯本来是想要让蕾切尔把那件封印物留下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完全变了意思，仿佛身体和潜意识都开始阻挠自己。

　　“啊？”蕾切尔略微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生活在神弃之地这种鬼地方的年轻人居然有胆量向自己求救……他不怕遭受灾难吗？

　　沉默了一秒，蕾切尔摊了摊手：“对不起，我没有救人的能力。”

　　眼前的中年男人腰腹处的伤口已经被烧得碳化了，里面的内脏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哪怕他作为非凡者，身体相当强健，但也就能多苟延残喘一段时间而已……而且，现在的蕾切尔，已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窥探他人的命运，而眼前这个中年男人的命运已经被灾厄和死亡的命运填满。

　　在蕾切尔看来，这家伙和会说话的尸体也没什么区别，根本没必要费力气去救……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做不到。

　　死神途径、魔女途径、黑夜途径……这三条途径加起来都没有一个能挽救其他人生命的能力。

　　魔女只会给其他人带来灾难和不幸。

　　“那……好吧。”劳伦斯有些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一时间说不出话，也没了把狂猎之眼要回来的念头。

　　“啊对，这里离你们的聚集地大概有多远啊？”蕾切尔突然抬眼问道。

　　“从这里回月城大约要走两天的路程……”劳伦斯刚把话说出来便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表情相当绝望——自己干了什么？

　　自己居然把月城的情报告诉给了这个不知道是怪物还是人类的什么东西！

　　虽然劳伦斯没说出具体的位置，但这已经极大程度地缩减了范围，只要对方想找，多半是能找到的。

　　“啊？月城？”

　　蕾切尔比劳伦斯还惊讶：“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白银平原吗？”

　　她漫无目的的溜达居然已经跨越了整个神弃之地，来到了最东面的月城！

　　自己有走那么远的路吗？不对啊……真要是走了那么远，灵性直觉会示警的吧？

　　蕾切尔有些怀疑人生。

　　“……您听说过月城？”

　　劳伦斯也被吓了一跳，他终于收起了看怪物的眼神，试探着问道：“您……是月城人吗？”

　　哪怕蕾切尔已经在尽力用隐秘能力收敛自己的魅力，但依旧对劳伦斯造成了相当程度的影响，让他完全无法保持警惕。

　　“不是，我只是听说过而已。”蕾切尔嘴角一抽：还听说过？这家伙也不想想，自己在神弃之地这个鬼地方，能听谁说？“算了……先说这个什么乔纳德吧。”

　　“对，乔纳德。”劳伦斯很自然地替乔纳森接受了这个新的名字。

　　“我可以把他变成石头。”蕾切尔平淡地说着惊悚的话语，“大概会维持一周左右的时间，足够你们把他带回月城了……等石化解除后，他应该就能获救了。”

　　“谢谢！”劳伦斯大喜过望，甚至有种给蕾切尔磕头的冲动——他平时不是这么情绪化的人，也不会一听到一个真假不知、风险极大的方案就满口答应下来，“赞美主……乔纳森阁下有救了！”

　　但在被魅惑的状态下，劳伦斯只觉得眼前的女人真是无比的善良和纯洁。

　　“……”看来魅惑还是不够灵活啊……

　　说实话，蕾切尔这次是真的完全没有主动用过魅惑，但即便如此，劳伦斯依旧在被动的魅惑下彻底沉沦，而其他序列偏低的人甚至直到此刻都没有清醒过来，依旧沉浸在第一眼目睹她真容的惊艳之中。

　　或许这就是石化的另一面：凡是见过蕾切尔长相的普通人，都将因那纯粹的魅力而陷入呆滞之中，如果没有外力干涉，这种呆滞甚至能够持续到他们死亡。

　　“……你是谁？”就在这时，重伤的乔纳森终于开口了，嘶哑的声音满是疲倦与警惕，“在月城之外……还有人类吗？”

　　或许是因为他半神的位格，或许是因为他即将死去，总之，他所受到的魅惑影响并没有那么大，还能够维持正常的思考。

　　“我？”蕾切尔指了指自己，打量着这重伤的中年男人，略一思考，笑盈盈地答道，“我叫萨林格尔。”

　　她本来是打算用假名的，但考虑到这根本瞒不住能威胁到自己的那些存在，索性就直接报上了萨林格尔的身份。

　　这一瞬间，中年男人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都高了八度：“你是……萨林格尔？！那个萨林格尔？！”

　　几乎是把这句话吼了出来，乔纳森旋即咳出了几块内脏碎片，没有血……血管都烧焦了。

　　“应该是你想的那个萨林格尔。”看着大惊小怪的乔纳森，蕾切尔有种逗小孩的感觉，她挑了挑眉，“嗯……我猜应该不会有人类胆子大到敢和我重名。”

　　还好这里没有当年死神领域的神力残留，要不然萨林格尔这个名字一说出来就能把这支探险小队全灭掉。

　　“……你……您……”乔纳森好不容易才说出第二句话，他瞪着眼睛，急迫地问道，“大灾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主现在怎么样了？”

　　蕾切尔嘴角一勾，眼瞳化为深邃的黑色：“想知道吗？就不告诉你，嘿嘿。”

　　下一秒，灰白的色彩迅速覆盖上乔纳森的身体，将他化为一座石像，他的表情也定格在了最后的急切上。

　　“行了，把他带走吧。”蕾切尔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拿起那枚红宝石吊坠，对着一旁茫然而温顺的劳伦斯晃了晃，“作为救了他的代价……这东西我拿走了。”

　　随后，不等他拒绝，蕾切尔的身体便迅速消失不见，似乎从未来过这里，只留下怅然的劳伦斯。

　　……

　　蕾切尔还记得，乌黯魔狼科塔尔似乎就躲藏在月城附近，但此刻对于她来说，更重要的是刚到手的那枚吊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