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熟人

　　那位不速之客并没有让蕾切尔等待太久：在深邃的黑暗之中，一道老迈的身影逐渐浮现了出来。

　　普通人在神弃之地中行动必须携带光源，一旦陷入纯粹的黑暗，那要么被失控的黑夜领域神力隐秘掉，要么就是被黑暗中的堕落怪物攻击。

　　然而，那道身穿漆黑神官长袍的老者却没有点亮任何光源，就那么平静地走入了下午镇的街道。

　　老者脚步沉重却并不蹒跚，跨过了大半条街道后，他终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微微抬起头，看向了头顶——长久保持着黑暗的天空之中，划过了一道又一道的银白色雷暴，这是风暴领域的遗留神力，并不是多么奇怪的现象。

　　但……那些雷暴，怎么越来越近了？

　　“我栖于至高者的隐秘之处，我居于全能者的荫下……”望着天空那即将降临的闪电风暴，老者终于开口，语调沉哑，“此地是我的居所，不是你等能攻破的帷幕。”

　　明明没有丝毫灵性波动，但在他把这段话说出口后，那可怕的闪电风暴便真的被无形的屏障阻挡在了外面。

　　雷暴在废弃而荒芜的下午镇中肆虐，将房屋化为废墟，将废墟化为焦土……可唯有老者脚下的地面不受影响，耀眼的银光在地面流淌，游走的雷蛇击碎大地，却始终无法破坏他周围三米内的地面。

　　“能在黑暗之中正常活动的，要么是受到了隐秘权柄的保护，比如我……”柔和的女性声音响起，不论是谁听到这句话，都会下意识地将其当成自己最喜欢的那种声音类型，“要么就是受到了堕落权柄的保护，比如你。”

　　“圣言天使斯提弗……时隔两千多年，你依旧如此忠诚。”仿佛透明的线条被填充上了颜色，披着简陋长袍的绝美女子在老者面前不远处显现了出来，表情显得有些怀念。

　　正是完全解除了隐秘效果，让魔性魅力完全外泄的蕾切尔。

　　斯提弗失神了一瞬，喃喃自语道：“向您致敬，告死的号角……”

　　“没想到你还能认出我。”蕾切尔略微惊喜了一下，停止了继续攻击——刚刚的闪电风暴只是她随手制造出来的，威力不算多大。

　　她的每个表情都足以剥夺普通圣者的心智，哪怕是斯提弗也只能竭力抵抗。

　　“……这是主的指引，祂叫我到昔日黄昏的居所外，叫那受难的人脱离被神抛弃的土地。”斯提弗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逐渐脱离了恍惚，低声道，“以及……也许会得以目睹昔日天使的荣光。”

　　也就是说，真实造物主告诉你，做这件事可能遇到我……蕾切尔点了点头，问起了斯提弗的前半段话：“真实造物主让你带领受难者离开神弃之地？走哪里？从巨人王庭离开？”

　　“是的，因有你在，那封闭的门必将得开。”斯提弗缓慢地点头道。

　　“你说话正常点。”蕾切尔不耐烦道。

　　“……萨林格尔大人，您还是和过去一样。”斯提弗沉默了片刻，身上那种沉重的非人感少了许多，竟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虽然外表变了很多……我一开始都不敢认。”

　　“你也是，变成老东西了。”

　　蕾切尔耸了耸肩，紧绷的气氛略微缓解了一些。

　　在大灾变之前，两人便已经相当熟悉了——斯提弗虽然名义上直属于萨斯利尔，但祂和萨林格尔的私交还算不错。

　　“没想到真实造物主会把你派过来……”蕾切尔小声地思忖着，并没有放松警惕。

　　当年远古太阳神陨落一事，萨林格尔其实并没有多做什么：祂只是奉了萨斯利尔的命令，参与了对远古太阳神的讨伐。

　　当然，萨林格尔之所以自认为是叛徒，也是因为祂什么都没有做——祂明知道奥塞库斯祂们有叛变的可能，却故意隐瞒了这一点。

　　也许真实造物主不清楚这一点，但亚当应该会跟祂暗示自己也有问题……但从斯提弗没有对自己产生明确的敌意这点来看，至少在真实造物主告诉祂的真相中，自己并不是叛徒。

　　这算是拉拢，还是打感情牌？蕾切尔不清楚，但相当难得地，她心中产生了一丝对远古太阳神的羞愧和内疚。

　　“您现在，跳转到了魔女途径……？”蕾切尔只是微微地皱起了眉毛，一种让人疼惜怜爱的气质便迅速扩散……好在斯提弗是意志坚定，苦修上千年的苦修士，否则只是刚刚那个微小的表情就能让祂的敌意瓦解大半。

　　斯提弗显然并不了解魔女途径和死神途径能够相互跳转这件事，蕾切尔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含糊地摇头道：“不说这个了……真实造物主对你还有什么安排吗？”

　　斯提弗是真实造物主的虔诚信徒，这一点不会改变。祂此刻没因蕾切尔话语中的不敬意味翻脸已经是相当反常的表现。蕾切尔不会因此而放松警惕……万一祂想要靠着打感情牌阴我一手呢？

　　“我们要为主取回第一块亵渎石板。”斯提弗严肃地说道，“主希望你能将亵渎石板献上，回归祂的身边。”

　　“……哦，这样啊。”蕾切尔嘴角一抽，她大概猜到了一些真实情况：在斯提弗了解的版本中，自己大概率不是主动跳槽的，是被造物主这个大老板开除了……所以不敬一些也勉强可以理解。

　　“到时候再说吧。”蕾切尔摆了摆手，没有给出具体的回答。

　　亵渎石板她肯定是要拿到手的，她还得通过那块石板了解原初魔女的成神仪式呢。

　　不过，这块石板对蕾切尔的用处应该不大，所以她看完成神仪式后，肯定是要把它拿出去换取好处的……到时候，就是价高者得了。

　　真把她逼急了，她就把亵渎石板往混沌海里一扔，谁想要就自己下去捞！

　　已经扔过一次征服者双面镜的蕾切尔对此很熟练。

　　“……”斯提弗不傻，祂当然知道现在的萨林格尔早已不是大灾变前那位忠于主的告死天使……此刻只是象征性地把神灵的要求转告给蕾切尔罢了。

　　“你所引领的是白银城的人？”

　　蕾切尔的身体略微闪烁了一下，只是一瞬间，她的历史投影便被置换成了镜像——神弃之地也有镜中世界，虽然运用起来更加麻烦，但诸如制造镜像之类的能力还是能用的。

　　与此同时，克莱恩也从历史迷雾之中现身了。

　　斯提弗目光沉凝，祂看了克莱恩一会，才慢慢地回答道：“是的……我会庇护他们抵达巨人王庭，祂们将战胜往日的余晖，让崭新的晨曦升起。”

　　“别说那些花里胡哨的。”蕾切尔一听就知道这个逼想说什么，“东西呢？”

　　哪怕斯提弗是倒吊人途径的天使，也不能轻易靠近萨斯利尔残念沉睡的地方，那很容易被混沌海污染。

　　所以，祂身上必然带着一件0级封印物……就像日式勇者游戏中，给主角团送装备的先知一样。

　　“我必须将它交到被主选中的人手里。”斯提弗坚持。

　　“反正一会都是组团的队友，提前了解一下相关的效果怎么了？”蕾切尔表示不满，主动使用了自己的“欢愉”权柄，果然看见斯提弗眼神中的抗拒正在迅速减弱：

　　“是……是一件偷盗者途径的封印物……”

　　“偷盗者？”蕾切尔嘴角一抽，“那我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一旁的克莱恩安静地旁观着，没有说话。

　　他一开始还以为即将到来的是敌人——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毕竟在他看来，隶属于真实造物主的天使确实是敌人。

　　不过，蕾切尔与对方的相谈甚欢很快便让克莱恩明白，她确实是变了……以前的她很排斥真实造物主的。

　　‘或许，她还是被萨林格尔影响了吧……’克莱恩在心中叹息，都过去这么久了，他已经对现在这个蕾切尔没有了太大的排斥，或许这也在她的计划之中：靠卖惨和伪装来接近自己，一点点改变自己的认知……

　　这个猜测实在太过阴暗，克莱恩很快便将其抹除——他自己也不愿意相信这种东西。

　　“还有这位……”被魅惑着说出了情报的斯提弗一阵沉默，见蕾切尔解除的主动魅惑，也就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将那双深邃的眼眸望向克莱恩，“……是源堡的眷者？”

　　“……”克莱恩没有回答，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他刚刚听见蕾切尔称对方为“圣言天使”，可见对方的能力大概率与语言有关……贸然开口说话很可能会被利用。但相对的，他也不敢注视蕾切尔——她此刻的魅力并未被隐秘遮掩，哪怕只是听着她的声音，都让克莱恩有种要控制不住自己欲望的感觉。

　　这已经是概念级别的能力，在过于悬殊的位格差距面前，意志力的作用显得如此渺小。

　　“算是。”蕾切尔点了点头，没否认。

　　“不如时天使大人。”看了克莱恩一会后，斯提弗微微摇头，有些不太满意地嘟哝了一句。

　　“你在怀疑我的眼光吗？”蕾切尔虽然这么说着，但并没有生气的迹象，也没有更进一步地维护克莱恩——毕竟这家伙现在只有序列3，连天使都不是。

　　“对。”斯提弗的双瞳化为了黄铜色，眼眸中隐约有着一条奇异的银色河流在涌动，短短数秒后，他便收回了自己的非凡能力，再次做出了评价，这一次，他的口气笃定了不少：

　　“确实不如。”

　　“……呵呵。”克莱恩倒是没生气，只是有些无语：这家伙到底在强调些什么？搞得他好像没有自知之明一样。

　　“或许吧。”蕾切尔拍了一下手，淡淡地说道，“不过，人总是会成长的……先不说这个了，我想，我们所等待的人来了。”

　　“嗯？”克莱恩下意识地顺着蕾切尔身体的朝向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这里是神弃之地，你的灵性直觉受限于自己的灵体强度，不会有原本那么强。”蕾切尔提醒了一句后，撇了一眼斯提弗，“你需要一场盛大的降临吗？”

　　“主就在那里，信者可得救赎，不信者坠火狱。”提到信仰和真实造物主，斯提弗的语调变淡了许多，“过多的愚者，才能衬托出智者的可贵。”

　　听到那个熟悉的单词，愚者先生不由又看了祂一眼，引得斯提弗有些莫名其妙。

　　……

　　白银城的探索队由洛薇雅和科林两位半神带队，而戴里克便在其他队员之中。

　　一周时间过去，从白银城到下午镇的道路上又聚集了不少怪物，好在它们都不强大，甚至没能给探索队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不过，当他们循着熟悉的路径回到下午镇的入口时，却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下午镇虽然荒废多年，但依稀能看出来小镇的样子，各类设施依旧保持着较为完好的状态，但现在不同，记忆中的下午镇此刻已经化为了焦黑的废墟，怪物们的遗骸被掩埋在了坍塌的建筑之中，就连最老道的科林都分辨不出那些尸骨属于哪些怪物。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位白银城的探险队员不由失声道，“首席，下午镇里恐怕潜藏着非常可怕的危险！”

　　“……继续前进。”科林看了一眼戴里克，又看了看洛薇雅，见他们俩都没有太大的反应，于是平静地说道，“你们注意警戒。”

　　说着，他走到了队伍的最前端，身体表面逐渐覆盖上了一层银白色的盔甲。

　　这便是晋升后的银骑士。

　　不过，科林还没走出几步便下意识地停住了：他看见了前方站在废墟上的三道身影。以战士途径的眼力，这个距离已经能看清很多东西。

　　那是身穿神官长袍的老者，穿着怪异的年轻男子，以及……一个穿着长袍的漂亮女人。

　　虽然那个神官和年轻男子给科林带来的危险感都很强，但莫名地……他总觉得那个女人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