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末日魔女

　　神弃之地笼罩着的黑暗之中主要包含两种力量：来自黑夜途径的“隐秘”，以及倒吊人途径的“堕落”。

　　前者会让人在黑暗之中无声无息消失，后者则会于黑暗中酝酿出堕落的怪物。

　　所以，如果人类想要在神弃之地活动，就必须随身携带光源，否则很容易遭受黑暗中各种怪物的攻击。

　　但在今天，深黯无光的平原上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个……矮人吗？”隐藏在黑暗中的怪物窃窃私语着，“她没有携带讨厌的光源……是我们的同类吗？”

　　巨人语中的“巨人”，其实是人类的意思——在远古太阳神斩杀古神之前，普通的人类因为体型如同精灵般娇小而没有天生的非凡能力，被蔑称为“矮人”。

　　“吃了她……吃了她……”

　　“不，不行，她……她真美啊……”

　　“我们应当跟随她……我们应当保护她……我无法接受她被其他家伙吃掉……”

　　漆黑的天空划过一道银白色的闪电，短暂地照亮了平原：畸形的怪物们窃窃私语，它们成群结队，朝着同一个方向缓慢前行，不时以嘶吼和磨牙声交流，竟显得井然有序，仿佛不愿打破某个默契。

　　而在怪物们的最前方，引领着它们的并非是更加强大的怪物，而是一道体型相对娇小的敏捷身影。

　　女人赤脚踩在砂石和荒土上，披着不太合身的长袍。尽管她的容貌和身材被黑暗遮掩，但却自有一种堪称魔性的魅力，即便是已经堕落的怪物们也无法抗拒，一个接一个地产生了堪称荒谬的保护欲，自发地成为了她的追随者……哪怕她其实只是路过。

　　“‘欢愉’权柄还蛮好用的……”女人轻声自语道，声音柔媚动听，让跟在她身后的怪物们更加狂热地靠近，却被无形的力量阻隔在外。

　　回头扫了那些正朝着自己疯狂涌来的怪物们一眼，女人嘴角一抽：“嗯……不过使用起来也得注意技巧和方式。”

　　这正是刚刚晋升为末日魔女的蕾切尔。

　　尽管有着萨林格尔的记忆，也能理解序列1的强大，甚至她自己就用昨日重现符咒体验过天使之王的力量，但那终究和自己真正地晋升为序列1是不同的……那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虽然在中低序列时，非凡者之间的差距并不算大——这并非是指实力，而是本质：中低序列的非凡者再强，依旧是“人”。

　　但从序列4开始，每次晋升都将带来与过去完全不同的体验……那是属于神性的领域，每一步的踏出都意味着非凡者的灵与肉更加靠近原初！

　　序列4的圣者获得了神性，力量和位格都远胜过依旧算是人类的序列5；在晋升序列3后，本质更近一步，有能力传播尊名，收割信仰，可以在自己的统治范围内相应祈祷，如同神灵；序列2则已经迈入天使与从神的领域，拥有悠久的寿命和恐怖的权能，是任何一个势力都不会拒绝的强大存在……

　　而序列1也是同样。

　　虽然这个阶位和序列2并称天使，但它们仍旧有着本质上的差别：晋升序列0所需要的，正是三份序列1的非凡特性。

　　换而言之，序列1是支撑序列0的“支柱”，祂们拥有不完整的真神权柄！

　　“可惜‘欢愉’只是不完整的‘魅力’权柄，它只能对有灵的事物起效，对不具备实体的抽象化概念无效……”蕾切尔抬起手掌，凝聚出一面冰镜，靠着那位格极高的黑暗视野端详着自己的容貌。

　　蕾切尔的五官并没有太夸张的变化，只是被魔药微调了一下，少了几分英气，显得更加柔美，但在权柄的影响下，整个世界的审美正在悄无声息地往她的容貌靠拢——所谓的美，如今以她的容貌作为锚点。

　　在如今没有美神和其他末日魔女的情况下，现在的蕾切尔就是地球上最美的女性……哪怕在怪物们眼中也是如此。

　　她略微停下脚步，转过头，对着身后聚集的畸形怪物微微一笑，让它们陷入了一瞬间的静滞，并在下一秒全部疯狂地扑了过来！

　　与“美”的权柄不同，“欢愉”和“魅力”权柄更侧重于极端的痴迷和占有欲，虽然没那么可控，但比“美”的权柄更容易生效，也更具有威胁性。

　　“嘶，是不是太过了？”蕾切尔嘴角一抽，她刚获得“欢愉”权柄，使用起来还不是很熟练，甚至难以控制外泄的魅力，这也是她尚且于神弃之地徘徊的原因之一。

　　要是贸然回到北大陆，估计走到哪里，哪里的秩序就会彻底崩溃……无愧于末日魔女之名。

　　见附近的怪物还在朝着自己不断地疯狂涌来，蕾切尔抬起手指，在半空中对着它们划了一个圈。

　　悄无声息地，那些聚集过来的怪物们撞到了一起，它们迷惑地摇了摇头，旋即朝着身边的其他怪物发起了凶狠的攻击，仿佛彼此之间有着深仇大恨一般。

　　怪物们的内讧没能持续多久，因为它们的身体也在崩解……不，不只是怪物本身，还包括它们所处的那一片相当大的区域！

　　能从大灾变前支撑到现在的建筑碎片仍有不少，但此刻，它们随着大块的岩石和砂砾一起快速地风化着，细微的粉尘和崩解的怪物血肉混合在一起，被气流卷起后缓缓落地……

　　短短数秒过去，所有的怪物和崎岖不平的遗迹废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原地留下了细腻的沙土。

　　这便是“末日”权柄——在指定区域内带来完整的末日，让包括命运和秩序在内的万事万物迎来彻底的终结。

　　由于蕾切尔是从隐秘之仆跳转回魔女途径的，这也使得“末日”权柄的毁灭性效果更强，沾染上了隐秘和虚无的意味。

　　如果说征服者掌握着最强的单体攻击能力，那么魔女所掌握的就是最强的范围性攻击能力，在这方面，哪怕是战士途径和风暴途径的序列1也比不过祂们——

　　风暴途径的非凡能力影响范围在二十二条途径中是最大的，只是在杀伤力层面略逊魔女途径一筹。

　　处理掉身后的那些怪物，蕾切尔抬起手，让点点微光从那些沙土之中飞速地析出凝聚，并一寸寸地再次消失：她用隐秘能力收走了所有怪物的非凡特性。

　　神弃之地的怪物之所以能够在黑暗之中活动，是因为它们都堕落了，受到“堕落”权柄的保护。正常情况下，哪怕将其击杀，堕落的污染也会存在于其非凡特性之中，无法被正常利用，不过蕾切尔刚刚的末日爆发效果太好，把那些非凡特性一并彻底地粉碎了一遍。

　　“好歹也是一笔收入呢……”蕾切尔哼着小调，粗略地清点了一遍那些非凡特性，再次迈开脚步。

　　她虽然让克莱恩帮助打理镜月教会，但也不可能真的让他完全自掏腰包……

　　毕竟，教会的发展和培育人才都需要钱和非凡特性，而蕾切尔已经把自己至少三分之二的钱花在了贝克兰德的赈灾上，所以此刻她自然不会放过怪物们的非凡特性……这可都是钱啊。

　　而且……想到这里，蕾切尔抬起手指，轻轻地按压了一下太阳穴，她那绝美的脸颊表面也悄然浮现出了一道道邪异的黑色纹路。

　　晋升序列1后，蕾切尔对于信仰锚点的要求更高了，至少远高于正常的序列1。思来想去，她也只能将其当做来自乔治三世的诅咒。

　　“当然，也可能是末日魔女本来就比较混乱，就像恶魔和占卜家那样，需要更多的锚点才能维持自我和理智。”蕾切尔缓缓地吐了口气，循着感应找到被自己重点标记了的克莱恩，降下了她的“神谕”：“在不和正神教会发生直接冲突的情况下，不惜一切代价扩大传教的范围。”

　　听到蕾切尔的要求，克莱恩正要站起来的身体微微一顿，苦笑了一声，无奈地坐了回去：“好吧……唉，劳碌命啊。”

　　接连两次遭受阿蒙的威胁，而蕾切尔都没有及时出现……这不至于让克莱恩对蕾切尔产生偏见，但他也不会再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蕾切尔身上。

　　第一次是战神的到来吓跑了阿蒙，第二次是纳斯特赶到救下自己……还会有第三次吗？最好不要有。

　　继续晋升……这无疑是唯一的方法，没有其他选择！

　　只要能够成为天使，哪怕依旧无法抗衡阿蒙，但也足以让克莱恩拥有从祂手中逃生的能力！

　　可惜，奇迹师的非凡特性实在太难寻找，他试着询问过自己认识的几位天使和阿罗德斯，但得到的答案却让人相当失望：奇迹师的非凡特性要么是在其他天使手中，要么就是在正神教会那里，根本不是随便就能拿到的。

　　这段时间，克莱恩考虑过，要离开镜月教会，去寻找晋升的机遇，但教会这边正是快速发展的时候，根本离不开他，而且蕾切尔的任务也是一个接着一个……

　　“唉，还是等她回来再说吧。”这么想着，克莱恩长叹一声，操控着自己在外面工作的秘偶，对着镜月教会的几位关键人物发出了通知：

　　“来一趟我的办公室，我聆听了神谕，接下来教会的发展方向要变一下。”

　　刚把消息传递出去，克莱恩的耳边便再次响起了蕾切尔那还没说完的神谕：“这件事情，你去和纳斯特商量一下，交给祂去做……报酬是一件0级封印物。你准备一下，来神弃之地找我。你的晋升和未来都在这里。”

　　“进入神弃之地的方法是……”

　　蕾切尔的话语还在不断地传入耳中，但克莱恩的心绪一下子兴奋了起来，几乎无暇再去管她说了什么：

　　自己能够继续晋升了！

　　蕾切尔没有完全放弃自己，把自己交给阿蒙！

　　虽然这似乎有种钦定的感觉，但克莱恩早就没了过去的扭扭捏捏——有大佬带飞为啥要努力？

　　而且说实话，他虽然背靠蕾切尔，直到晋升序列3时都不怎么缺资源，但该受的罪，他还真没怎么少受……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想到这里，克莱恩马上站起身，召唤出自己的历史投影，自己本体则进入历史迷雾之中，前去找纳斯特商量这件事。

　　路过走廊时，克莱恩的灵性预警稍微闪了一下，让他及时停下了脚步，没有撞到面前的女人。

　　挺着大肚子的黑裙女人抬头扫了克莱恩一眼，脸颊不自然地涨红了一些，象征性地打了个招呼：“教皇冕下。”

　　脸红并非出于娇羞，而是纯粹的羞耻与尴尬。

　　“愿镜中女庇佑你，特莉丝……夫人。”保持着老者外表的克莱恩强忍住笑意，很正经地问候了一句，“最近感觉怎么样？”

　　“……还好，自从怀孕后，我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呓语和祈祷声。”特莉丝奇克额头的血管明显地凸了起来，但她还是强忍着那种尴尬的感觉，认真地回答道。

　　毕竟，这可是关系到她的生命。

　　如今的特莉丝已经成功地怀上了孩子，而孩子的父亲正是埃德萨克·奥古斯都——经过了反复的权衡利弊后，他已经宣誓效忠纳斯特，并在这位五海之王的帮助下守护住了自己的非凡特性，让特莉丝怀上了一个只遗传了纯粹魔女途径非凡特性的孩子。

　　总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只不过，特莉丝自己还是有些不能接受自己现在的状态，只是每天扳着手指数数，企盼着孩子能够快点出生。

　　对于这一点，克莱恩当然是爱莫能助的，事实上，他对于特莉丝出糗的情况乐见其成，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当然，这一点他是不会表现出来的，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如果出现意外，要记得及时向镜中女祈祷。”

　　“是。”特莉丝奇克微微地点了点头，神色也稍微正经了一些。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