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未来

　　前几次的晋升都还算稳妥，但这次不同。

　　蕾切尔并未因晋升而产生丝毫痛苦，此刻将她全身笼罩的，只有那种熟悉的虚无感。

　　她下意识地解放了神话生物形态，双首的漆黑蛇鸟发出了无声的嘶鸣，毁灭性的力量外泄，将周围的一切都化作虚无的空白。

　　由于没有光源，黑暗之中酝酿出了不少堕落的怪物，但它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被那虚无悄然同化。

　　蕾切尔现在的感觉很不好：她的神话生物形态正在融化！

　　原本还算庞大的巨鸟此刻软趴趴地瘫倒在地上，从羽毛到利爪都被那摊漆黑的液体快速同化着！

　　必须得想想办法……蕾切尔的直觉告诉她，如果再这么融化下去，自己的晋升必然失败。

　　但她所有的挣扎都果不其然地失败了——晋升末日魔女时，魔药会根据添加的末日场景来影响晋升者，而蕾切尔添加进去的辅助材料是“虚无”，这在末日中也是最为难对付的那种，远强于“地震”、“海啸”等偏自然灾害的末日。

　　而蕾切尔并不了解这一点，所以此刻便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了代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庞大的巨鸟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形态，只在原地留下了一滩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漆黑液体。就在蕾切尔几乎要以为自己的晋升彻底失败时，一股微弱的力量坚定地拉住了她的意识，让快要停止思考，陷入虚无和停滞的她清醒了一些。

　　但那并不是温柔的帮助，而是恶毒的咒骂：

　　“萨林格尔，我x你妈……”

　　“萨林格尔，我诅咒你永远陷落在冥界……”

　　“萨林格尔，你会遭受神的惩罚，你会被你的主子抛弃在最深的黑暗之中……”

　　那疯狂的声音……是乔治三世？！

　　乔治三世作为疯掉的邪神陨落，灵界尚且残留着祂的精神烙印，哪怕目前三大教会正在着手拆掉祂的陵寝，但至少现在，祂的残留意志依旧能勉强影响到灵界！

　　在感知到蕾切尔那因晋升而逐渐升入灵界的灵体后，乔治三世的执念彻底爆发，疯狂的意志和辱骂锚定了她的自我意识，让其保持住了最后一丝清醒。

　　这一瞬间，意识到这一点的蕾切尔不仅没有因为咒骂而发火，反而有些想笑。

　　事实上，蕾切尔早就应该晋升失败了——晋升末日魔女的仪式本质是让使用者从灵界中借助“破灭、终结”的意象来维持自我意识的清醒，但由于“虚无”这种末日要素强度太高，单靠乔治三世的陨落根本不够维持自我意识，起码得让末日真正地到来，才有可能扛过去。

　　不过，或许是命运在关键时刻拉了蕾切尔一把，乔治三世的残余意志居然察觉到了她的晋升！

　　这位疯神还记得晋升时所发生的一切，是蕾切尔最先放弃了祂！

　　相比起本来就是敌人的阿蒙和被蕾切尔裹挟着放弃自己的威廉一世，乔治三世对蕾切尔最为仇恨！

　　“这么算起来，也许我还得感谢祂……就用摧毁祂全部的陵寝来表达谢意吧……”蕾切尔一边在心中敲定了报答乔治三世的方式，一边抓住这个机会，慢慢地收束外泄的灵性，试图将自己的身体重新凝结出来。

　　这一次，蕾切尔总算是没有再翻车。不过，就在她几乎要把自己外泄的灵性和液化的躯体完全收回时，一股突如其来的拉扯感拽住了她，让她的意识一阵模糊。

　　当蕾切尔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周围的环境已经不再黑暗，眼前站着的是熟悉的身影……

　　“你是什么固定主线npc吗？”

　　蕾切尔实在是忍不住吐槽的欲望，她看了看周围，那是一片散发着暖光的纯白，让刚刚还身处黑暗之中的她有些不太适应：“这又是哪儿？”

　　“我是你在晋升时稳定出现的主线任务发放者和职业导师啊。”艾流德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地欠打，他蹲下身子，把趴在地上的蕾切尔拽了起来，“至于这里……是你的潜意识岛屿啊。”

　　“我有这么空虚吗？”蕾切尔目光扫过周围那什么也没有的一片纯白，摇了摇头，“你又想说什么？我可跟你说清楚，你最好别想像以前那样控制我，我不会再听信你的蛊惑了。”

　　“你能说出这句话，就代表你依旧不够坚定。”艾流德站起身来，淡淡地说道。

　　他的身体忽然消失，下一秒，蕾切尔便感觉到什么东西靠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而且现在对你来说，目标不是已经很明确了么？”与蕾切尔背靠背的艾流德平静地说道，“阿蒙手中有一份末日魔女的非凡特性，另一份则在奇克的镜中人手里。当你拿到三份序列1非凡特性的时候，融入灵界的唯一性自然会因为非凡特性聚合定律被你吸引出来。到了那时，你也就能成功地晋升原初魔女，距离那个位置更进一步。”

　　有人说，看不到自己的未来，其实就是看到了自己的未来。现在，蕾切尔对这句话有了更深的体会：

　　成为神灵的道路如今已经被铺在了自己的脚下，只要按部就班地沿着这条路行进，就能顺利地成为神灵，这是多少挣扎的普通天使都羡慕不来的。

　　但这并不是她想要的。

　　看似一片光明的前景太过耀眼，让蕾切尔看不清虚无之下的真实。

　　“我已经要晋升序列1了，现在还是不能将一切的真相告诉我吗？”蕾切尔紧盯着艾流德的眼睛，“阿曼妮西斯告诉过我，我的前路是一片深渊……”

　　“……你还记得你晋升序列3时，在镜中世界里感受到的那个恐怖存在吗？”就在蕾切尔几乎等得不耐烦时，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艾流德终于开口了，“祂就是原因所在。”

　　“什么意思？”被艾流德这么一说，蕾切尔也回想起了当初遭遇那东西的感觉，不由打了个冷战，“那到底是什么？”

　　“是‘原初’。”艾流德一字一句地说道。

　　“原初？原初魔女？”蕾切尔心中一下子产生了强烈的不安，艾流德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她当然不可能自欺欺人地以为镜中的那个可怕东西只是原初魔女……原初魔女可没本事让黑夜女神讳莫如深。

　　“我说的就是创造了这个宇宙的原初……虽然那只是祂的镜像，但也足够恐怖。”艾流德说着，表情略显疲惫地叹了口气，“如果祂复生，那真正的原初很有可能因此醒来，整个宇宙都将陷入终结。”

　　“……那还真是，灭世级别的危机啊。”蕾切尔嘴角一抽，她原本以为徘徊在地球外的外神就已经是最大的威胁了，没想到还有高手，“那么，镜中的原初和我们……”

　　“祂需要降临的载体。”艾流德的话语略显简略，但核心意思很清晰，“作为与镜中世界关系最近的两条途径，灾厄双途径就是最合适的降临载体。你知道为什么魔女教派会追杀纯粹的女性魔女吗？因为纯粹的女性魔女在晋升到序列3后会吸引来镜中的最初。”

　　“所以，就像上帝对全知全能五途径、堕落母神对生命双途径那样……我们要面临的，是那个来自镜中的最初？”蕾切尔下意识地又确认了一遍，毕竟这个消息对于她来说还是很有冲击力的。

　　“差不多，或者说……概率更大。”艾流德摊了摊手，他倒是没什么恐慌或者消沉的情绪，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在我们成为序列0，彼此融合的时候……会更容易让那位原初在我们身上复生。”

　　“难怪祂们都认为，这是一条必死的道路……”蕾切尔缓缓地吐气，她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我能理解这种风险，但是……”

　　事到如今，将一切的危机和风险在蕾切尔眼前摊开后，她反而轻松了不少：未知带给人的压力和恐惧永远是最大的。

　　不过，她心中还是难免地有些想要退缩了——自己为什么硬要去晋升那个序列0？她又没有活下去的目标和信念，一切都只是随性而为。

　　镜中的原初，这个名头太过夸张，哪怕是蕾切尔也很难提起与之对抗的想法。她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她是黑夜或者亚当，那最好的办法毫无疑问是让这两条途径永远无法诞生出旧日，这样一来，虽然会少掉一部分对抗外神的力量，但至少不会让上帝的屏障被从内部攻破。

　　“所以，让我们回到先前的话题吧。”艾流德微微摇晃了一下脑袋，他抬手搭在了蕾切尔的肩膀上，轻声说道，“这正是亚当和黑夜选择你成为原初魔女的原因……你没有自己的目标和信仰，欲望浅薄而微小。你自己也承认了这一点，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试试呢？放弃是一条路，难道前进就不是另一条路吗？如果你现在退缩了，后续十有八九也是死，既然这样，还不如去跟镜中的原初爆了呢，对吧？”

　　“你不用尝试说服我，我有自己的想法。”蕾切尔不耐地将艾流德推开，却发现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很是严肃。

　　“蕾切尔……不，我的另一半。”艾流德轻轻地抬起双臂，用力地将她抱紧，“你觉得，什么是魔女？”

　　“……是漂亮的小姐姐。”蕾切尔很没有节操地回答道，她的眼珠微微转动，显然只是随口搪塞。

　　“是灾难。”艾流德的声音逐渐微弱，“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成为了原初魔女，那么……就为这个亟需净化的世界降下灾难吧。它必将在我们的手中毁灭，迎来最终的末日……”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你在说什么？”蕾切尔被吓了一跳，她完全没有想到艾流德会突然说这种完全不着边际的胡话，下意识地就想要推开神神叨叨的他，但却推了个空。

　　眼前的纯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无尽的黑暗，让蕾切尔差点脱口而出“谁把灯关了”。

　　鼻尖传来焦糊的气味，让蕾切尔顿时明白过来——自己已经成功地晋升为了序列1的末日魔女，回到了现实中的神弃之地。

　　“艾流德怎么又突然发神经……”蕾切尔站起身来，小声地吐槽了一句，心中隐约有些担忧。

　　她相信艾流德不会无的放矢，于是细细地思索起他最后留下的话语，很快便提炼出了核心意思：

　　等晋升为序列0，就毁灭这个世界。

　　为什么艾流德要毁灭这个世界？

　　蕾切尔难以理解。如果是她自己要毁掉这个世界，那她觉得倒是可以理解，但艾流德一直对权柄和力量表现得相当积极，没谁会觉得他是个反社会反人类的精神病。

　　“虽然这个世界的确很无趣，有不少恶心人的事情时刻发生，但……”一片黑暗之中，赤裸着的蕾切尔很快便穿好了衣服，站起身来，“至少还没坏到想让我把它彻底毁掉的地步。”

　　她揉捏了一下肩膀，准备在神弃之地到处逛一逛，顺便去看看塔罗会的“太阳”戴里克怎么样了。

　　正常情况下，从苏尼亚海东面只能进入神弃之地，而不能出去。想要离开这里，只能通过开启巨人王庭、击败暗天使的残念。

　　但对于一位真正的序列1天使来说，想要离开这里总是有办法的。哪怕蕾切尔不是天使也无所谓……跟克莱恩祈祷一声，把自己献祭到灰雾上，再空投到现实中就好了。

　　蕾切尔现在之所以不离开神弃之地，一方面是不想让刚晋升的自己踏足北大陆，尚未完全收敛的灵性和权柄会使得她变成一个巨大的灾难传染源，走到哪里，哪里就倒霉；而另一方面，她也想让自己暂时脱离大多数神灵的视线，好好梳理一下思绪，缓一缓疲惫的精神。

　　“除此之外，我的神话生物形态……”蕾切尔活动着身体，很快便发现了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