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晋升

　　对于奥古斯都家族来说，拿出一部分粮食接济失业的平民并不是太大的问题……最主要的原因是，这能向教会示好，相比之下，降低局势的混乱反而是比较微不足道的事情。

　　蕾切尔一路步行，从排队领取救济粮的人群中穿过，目光扫过身边：那是黑夜教会的标志。

　　王室虽然以重建索德拉克宫为缘由，用以工代赈的方式养活了一部分因战争失业的普通人，但真正意义上的救济粮，只能以教会的名义发放，这也是三大教会的要求之一。

　　队伍最前端的那对夫妇将小份的救济粮揣在怀中，小跑着经过蕾切尔身边，眼神下意识地偏离到了她的身上——身边的少女明明穿着极为华丽的宫廷长裙，与清冷的街道格格不入，但直到刚刚经过她身边时，这对夫妇才察觉到少女的存在。

　　她身上有种古怪的疏离感，似乎在排斥着这个世界。

　　只是一个回头的功夫，当那个女人再次转头时，蕾切尔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让她几乎要以为刚刚看到的少女只是自己的幻觉。

　　“贝克兰德的怪事真是越来越多了……女神啊，希望战争尽快结束……”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后，女子便被她的丈夫拉走了。

　　刚回到自己的住处，蕾切尔就看见一个熟悉的家伙迎了上来：不是里巴克，是辛德拉斯。

　　“女士。”辛德拉斯恭敬地行了一礼，暗含焦躁地问道，“第一批粮食已经全部发放出去了，‘东区重建与居住登记慈善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希望我来征询一下您的意见，接下来还要继续吗？”

　　其实在乔治三世筹划成神之前，蕾切尔就一直在收购粮食。

　　不过，她倒不是想和其他贵族一样当粮食投机家，而是将那部分粮食交给了辛德拉斯，用来翻修贝克兰德东区，目前的进展还算顺利，东区破旧的危房和脏乱的环境正在以缓慢的速度被改变。

　　破旧的棚屋和支起的帐篷被拆掉，辛德拉斯男爵的下属运来了材料，雇佣贫民作为工人修建新的房子，而报酬就是被蕾切尔囤积的粮食……当然，材料也是蕾切尔出的钱。

　　曾经的蕾切尔为了一点金镑不惜和艾弥留斯正面发生冲突，但对现在的她来说，金镑只是一些没什么意义的钱币罢了，索性就全部拿出去做慈善了。

　　而威廉一世和黑夜教会的圣安东尼也注意到了蕾切尔这边的动向，于是便让手下的人全力配合她……那个什么慈善委员会就是他们出人组建的，主要工作是向工人发放酬劳以及分配重建后的房产。

　　到目前为止，蕾切尔投入进去的财富已经相当夸张，哪怕辛德拉斯知道她不是普通人，但依旧暗暗心惊：做慈善的人不少，但这么败家的……他也是头一次见。

　　蕾切尔扫了辛德拉斯一眼，顺手就把他的灵魂抽出来，读取了他心智体中的记忆，旋即把他的灵魂塞回去，懒洋洋地摆摆手：“嗯，继续吧……暂时不用停，如果我的钱花光了，就去找王室要，他们会给的。”

　　“……遵从您的意愿。”见蕾切尔如此财大气粗，甚至获得了奥古斯都家族的支持，辛德拉斯不由默然，诚心实意地赞美道，“您的品格比天使还要高洁，您的善良比钻石还要璀璨。”

　　蕾切尔嘴角一抽，差点把这家伙扔出别墅的大门，但一想到等下还有事情要交代他，便忍了下来。与此同时，一种强烈的讽刺感涌上了蕾切尔的心头。

　　说到底，不论是国内的动荡还是发生在弗萨克的那场战争，本质都与她有关，甚至可以看成是她挑起的。

　　作为带来灾难的魔女、最大的罪魁祸首之一，只是略施小惠就能让辛德拉斯说出这种赞美，蕾切尔自己都有些想笑。

　　这年头的鲁恩贵族完全不把普通人当人看待，让她这种淡漠刻薄的家伙混在里面都显得像个圣人。

　　和这种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鲁恩呢？

　　蕾切尔叹了口气，眼眸微微抬起，被她盯上的辛德拉斯浑身一震，强烈的危险感让他下意识地跪倒在地：“……您有什么吩咐？”

　　“我将要离开一段时间。”蕾切尔淡淡地说着，“这段时间，这座别墅由你和里巴克照看。当然，这不是重点……东区那边才是你该操心的地方，最好别让我一回来就听见贵族和平民爆发冲突之类的消息，知道吗？”

　　“是！”辛德拉斯猛地将头重重地撞在地板上，“必将贯彻您的意志，直到我死去的前一秒！”

　　事实上，蕾切尔对于辛德拉斯倒是一直挺和善的，甚至没怎么惩罚过他……一直都是他自己在吓自己。不过这也是小人物的悲哀，毕竟蕾切尔随手就能要了他的命，由不得他不慌张。

　　“其实你死了也得为我工作……算了，如果有那一天，就放你回归冥界好了。”蕾切尔随口开了个玩笑，然后看见辛德拉斯抖得更厉害了，于是有些无趣地摇了摇头，“这段时间，东区的贫民应该也有试图闹事的吧？”

　　蕾切尔对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有着很深刻的体会——虽然她厌恶贵族，但这不代表她就会对贫民放松警惕。

　　“有。”辛德拉斯甚至不敢将头抬起，他声音略显嘶哑地回答道，“按照您的要求，所有尝试盗窃粮食、破坏房屋、寻衅滋事和收取保护费的人已经全部被我们的安保人员制服扣押，除此之外，我们还抓到了三个潜入过来的间谍。”

　　“带我去看看。”蕾切尔轻轻地点了点头，让周围的色彩变得愈发地浓艳。当那股奇妙的气氛消失、颜色重新变得正常之后，辛德拉斯发现，自己已经和蕾切尔回到了东区。

　　房屋的整体格局类似公寓，分为三层，虽然从外面看还相当简陋，但对于经常要露宿街头，时不时还会因为济贫法被拉进救济所强制劳动的流浪汉们来说，已经称得上是天堂了。

　　“还不错。”无形的隐秘力量笼罩了两人，蕾切尔遥遥地望了那三层的联排房屋一眼，点评了一句，看上去似乎有些不满意。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进入了她的视线。

　　东区重建与居住登记慈善委员会的文职成员大多来自被雇佣的失业平民，而安保力量，则来自于……黑夜教会。

　　“老实点，每次闹事都有你，都关了你三次了，还不死心？”

　　戴着红手套的伦纳德·米切尔单手押着一个瘦巴巴的流浪汉，带着他走进了房屋的地下室，将其关在了里面。

　　处理完手上的囚犯，伦纳德忍不住抱怨道：“大主教到底在想什么……居然让我们来做这种事情？”

　　他倒不是对帮助贫民有意见，只是觉得自己作为非凡者，理应去对付更加危险的邪教非凡者……像是抓闹事的流浪汉这种小事，西维拉斯场的普通警察也可以做啊。

　　“……”伦纳德没有听到其他声音。自从索德拉克宫的雷击事件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得到过帕列斯的回复，以至于他都要怀疑帕列斯已经从自己身上离开了。

　　蕾切尔的视线穿透了建筑物，在伦纳德身上停留了两秒，叹了口气：“如果当时我再多问两句，或许就能更早地发觉阿蒙的意图。”

　　辛德拉斯不敢询问蕾切尔的自言自语，只能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聋子。

　　“算了。”蕾切尔摇了摇头，见伦纳德已经离开，便转头对辛德拉斯说道，“被关押的那部分人，我会把他们带走，你不用隐瞒，有任何人问起，就告诉他们真相。”

　　“是。”辛德拉斯小心翼翼地看了蕾切尔一眼，隐约猜到了真相，脸色顿时更白了一些。

　　将辛德拉斯留在原地，蕾切尔再次进行了灵界传送，来到了那简陋的牢房门前。

　　说是牢房，其实就是把一大群人简单地关在一起，等快关满了，就把他们放出来重新再关一遍——关押不是目的，只是为了让这些人暂时不要影响到东区的重建。

　　蕾切尔并未遮掩自己的出现，所以简陋铁栅门后的流浪汉们很快便发现了她。

　　“谁家的大小姐？居然会光临泥腿子的乐园……”

　　“看上去细皮嫩肉的……”

　　“看着就好生养，喂，小妞，敢不敢进来？……”

　　流浪汉们吹着口哨哄笑，看上去精神头居然还挺不错——哪怕是被关进这种拥挤到甚至难以坐下的地下室，但本着人道主义的原则，慈善委员会的工作人员还会给他们一些食物……是的，他们在这里比在外面吃得好。

　　蕾切尔对于这种污言秽语并不在意：如果是克莱恩或者安德森那种跟随过她的人，肯定能察觉到她的眼神和平时不同——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数量比我想象中要多……”蕾切尔不需要用眼睛看也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地下室里关了多少人，她的双瞳已经被纯粹的黑色浸染，显得有些可怖，眉心隐约浮现出一枚黑色的旌旗标志，让挤在门口的那两个流浪汉发出了惊叫：

　　“怪……怪物……不是，你是‘那种人’？！”

　　“倒也差不多，虽然有几个罪不至死的……不过无所谓了。”蕾切尔懒得用通灵一个个地查验他们的人生，索性就动用了灾祸之城给予的能力，感知着他们所造成过的灾难，果不其然——在东区重建的关键时期，能被关在这里的，十个有九个是人渣。

　　“算了，一并带走吧。”蕾切尔摇了摇头，抬手打了个响指，让被关在地下室的流浪汉们一个接一个地被无形的力量吞没，如同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画。

　　短短几秒过去，刚刚还拥挤到极点的地下室就只剩下了几个被吓傻的贫民。

　　……

　　当蕾切尔再次出现时，她已经离开了鲁恩，甚至离开了北大陆。

　　周遭是一片深邃难言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古怪的味道，空中不时有雷电闪烁，将天空照亮一瞬……

　　神弃之地。

　　这里是真实造物主的地盘，普通的天使想要进入这里可不容易，不过对于蕾切尔来说并不困难：她知道，通过苏尼亚海东面的神战废墟，可以用向远古太阳神祈祷的方式进入到靠近巨人王庭的区域。

　　对于巨人王庭和藏在其中的亵渎石板，蕾切尔并没有太强烈的染指欲望。而且，她今天来，也并不是为了去和老上司的残念打一架的。

　　蕾切尔在身边凝聚出一面冰镜，从中取出几个火把点燃，插在了周围的地面上。在确定了附近暂时没有特别强大的非凡生物后，她便从自己的隐秘之地中释放出了那些来自贝克兰德东区的流浪汉。

　　他们此刻还处在迷茫与惊慌的状态之中，此刻见周围环境大变，未知的黑暗诱导出了他们内心的恐惧，下意识地就要尖叫起来，但很快，他们便失去了恐慌的权力，站在原地，迷醉地望着火把中间的那个少女——

　　那是流浪汉们所见过最有魅力的身姿，柔媚的眼神和丰满的身材已经填满了他们的脑子，仅剩的思考能力只能留出一句话的空余：

　　为了那位最完美的女神……献出自己的一切。

　　“除了末日场景有点麻烦，其他的应该都还好……”蕾切尔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从冰镜中取出末日魔女的非凡特性：原本幽深漆黑的圆珠，此刻已经隐约有了一些融化的迹象。

　　“如今，辅助材料已经齐了……”蕾切尔将那枚有融化迹象的圆珠举起，让它吸收着周围的一切：

　　天气术士的血液，来自于当年与梅迪奇交战时偶然收集到的一小部分；自我创造且仍在持续维持的末日场景，则来自于蕾切尔在神话生物形态下制造的古怪虚无；没有任何生机的黑暗取自于周围的神弃之地；而痴迷自身的八十一人，则来自于在贝克兰德东区犯下罪行的流浪汉们。

　　漆黑的液体吸收着周围的八十一人，最终将站在火把正中间的蕾切尔包裹了起来。

　　火把熄灭，最后一丝光亮也随之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