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战后

　　“我也无法看透。”

　　非男非女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响起，一道身披黑袍的虚幻影子无声无息地浮现了出来。

　　“埃里希侍奉主已经近千年，是最为忠实的天使之一，但祂最近的举动的确有些惹人怀疑。”黑袍虚影斟酌着说道，“德米特里，现在北大陆的形势如同一个火药桶，一点就炸……在圣拉里昂冕下陨落后的这个关键时期，我认为我们不能怀疑身边的兄弟。”

　　“前提是祂足够可靠。”德米特里微微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在即将爆发战争的这个关口，谁当教皇，谁就要背锅，也正因如此，资历相对较浅的德米特里才能如此轻易地抢到代教皇这个位置。

　　其他人认为他是虔诚到近乎狂热，渴望为主分忧，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是想要为拉里昂复仇。

　　有关于近期所有的事务报告，德米特里已经全部翻阅完毕，很快便锁定了目前战神教会在圣密隆的最高战力——大审判长埃里希·拉班。

　　祂做事一向稳重，极为可靠，是战神教会全体追猎者的首脑，平时待人威严而不失亲切，地位相当高。

　　德米特里当然不该怀疑埃里希……毕竟通过不同书面报告的相互印证和占卜加上预言的结果，已经足以证明埃里希在此次事件中并未做过任何可疑的事情。

　　要说有什么无伤大雅的问题，那似乎就只有一点了：埃里希击杀了被战神亲自出手抓住的那个刺杀者。

　　埃里希可以为这一行为找出一万种理由，但对于德米特里来说已经足够反常，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不像是祂会做的事情，也不符合祂的性格。

　　“希望我猜错了……”

　　德米特里十指交叉，他闭上眼睛，有些疲惫地自语道：“主啊……这也是您给予我等的考验吗？”

　　黑袍虚影默然，身体缓缓淡化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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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就是这样。”位于因蒂斯的安全屋中，克莱恩略显尴尬地说道，“当时，我已经被阿蒙抓住，好在战神教会的大审判长埃里希及时赶到，祂打破了阿蒙对周围命运的封闭，让战神注意到了我们，最终逼退了阿蒙……但我又被战神抓住了。”

　　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啊……两条腿架在桌子上的蕾切尔在心中吐槽了一句，没打断他的自述。

　　除了他们两人以外，埃斯波雷乌斯和阿里安娜也在，还有……大地母神教会的欧诺弥亚。

　　本来蕾切尔是不想把欧诺弥亚牵扯进来的，但祂在听说有人能从阿蒙手里全身而退后，便非要来凑个热闹……她思来想去，又跟黑夜女神确认了一下，也就放任欧诺弥亚参与进来了。

　　“然后呢？”

　　欧诺弥亚搬了个小板凳坐下，他身材相当高，修长的双腿配上那个小板凳实在是有些滑稽。

　　“然后，我就被埃里希杀死了。”克莱恩摸了摸脖子，忍不住咧了一下嘴。

　　当时他被黄昏所包裹，周身时间流速放缓，以至于感官也提升了好几倍，死亡的整个过程被他细细地感受了一遍……没留下心理阴影都是好的了。

　　“我还以为祂会把你抓过去审问一番。”

　　欧诺弥亚挑了挑眉，显得不太正经：“别管是哪条途径的家伙……到了审判者途径的天使手里，让你把小时候尿过几次床说出来都能办到。”

　　“毕竟你们无法读心，也不擅长预言和占卜。”蕾切尔凉凉地吐槽了一句。

　　“好了，还是别说我的事情了……”欧诺弥亚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所以，埃里希就那么把你弄死了？连审问都没有？”

　　祂没问克莱恩是怎么复活的，毕竟这估计是人家的底牌，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对。”克莱恩自己也觉得怪怪的——自己在阿蒙手中都没有挣扎的可能性，难道还能挣脱战神的束缚跑了？哪怕埃里希下定决心要杀自己给拉里昂报仇，起码也该多问两句吧？

　　哪有一上来就死刑起手的？

　　“也许祂是被气疯了也说不定。”

　　回想起黑夜女神的交代，蕾切尔心中顿时有了猜测，于是，她转移着话题，看向阿里安娜：“战神教会的教宗陨落，祂们肯定不可能善罢甘休……拉里昂的灵体还在吗？”

　　“在的。”

　　阿里安娜微微颔首，平淡地说道：“我会将祂交给女神。”

　　“这样就好。”蕾切尔对拉里昂其实也不太感兴趣，她打了个响指，示意道，“我那两件非凡物品呢？收回来了吗？”

　　其实收不回来也没关系……有了黑暗之剑这个破甲能力后，蕾切尔对非凡物品就没那么依赖了。

　　“嗯。”按照计划，事后回收非凡物品和拉里昂遗物的便是阿里安娜，她点了点头，让“苍白的正义”和“邪焰冥灯”出现在桌子上，“很遗憾，我没能成功回收拉里昂的非凡特性，否则会被抓住。”

　　非凡特性需要时间凝聚，虽然阿里安娜有加快凝聚的方法，但那时实在太过紧迫，战神的怒火随时有可能降临，所以她最终也只回收了这么多东西。

　　“是挺可惜的。”蕾切尔耸了耸肩，说实话，对于大教会来说，非凡者本质上只是个非凡特性架子……死了也无所谓，后面一堆人排着队晋升，在神灵的看护下，哪怕晋升失败也不会危及生命。

　　归根到底，杀掉一个拉里昂还动摇不到战神教会的根基。不过蕾切尔是真的无所谓——黑夜女神的任务罢了。

　　要不是为了末日魔女的特性，她才不去找拉里昂的麻烦。

　　目光隐晦地扫过那盏邪门的马灯，阿里安娜垂下了眼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这盏灯的负面作用霸道而直接：真神之下不管是谁，用了都得死一次，能复活另说。

　　也就是祂们这些有固定手段复活的大天使才敢这么用，要是换了诸如雷神、秩序之手那类不擅长复活的序列，还真未必扛得住这种负面效果。

　　“这盏灯来自于星空。”见阿里安娜似乎对邪焰冥灯很是忌惮，蕾切尔便主动解释道，“它是我在第第四纪时从当时的工匠教会手中夺取到的……我判断，它应该糅合了至少一份荒芜主母的特性，另一条途径我并不了解，但应该也与生命有关。”

　　能够给予人生命，也能够给予人死亡……这便是邪焰冥灯的本质。

　　“这盏灯有什么效果？”克莱恩好奇地伸手过来，然后被蕾切尔抽了一下手背：

　　“别乱动……使用过它的人必定会在一小时内死亡，神灵是例外。”

　　“这么可怕？对历史投影也有效果吗？”克莱恩略微瞪大了眼睛，此刻在房间中和几人交谈的他本质上只是历史投影，他的本体还躲藏在历史迷雾里，这才敢上手触碰邪焰冥灯。

　　而且，克莱恩对蕾切尔也足够信任，知道如果这盏灯真的有问题，那她会阻止自己。

　　“有。”蕾切尔简洁地说道，“它所触碰的是你的命运，而并非单纯的肉体……除非你抛弃自己的命运，否则躲不掉这个负面效果。”

　　“这盏灯到底有什么能力？”克莱恩忍不住问道，毕竟这么严重的负面效果他还是第一次见——哪怕是0级封印物中，用一次就会死掉的恐怕也仅此一件。

　　埃斯波雷乌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欧诺弥亚，祂顿时很识趣地站了起来，看向蕾切尔，试探着问道：

　　“需要我出去抽根烟吗？”

　　“没事。”蕾切尔没避讳着祂……再怎么说，欧诺弥亚也帮过自己，这个时候把人赶出去有点不太合适，“主要是生效条件比较苛刻……它需要取得目标的血肉，然后才能发挥作用，能够操控目标的生死。”

　　“取得血肉？这个应该不难吧？”欧诺弥亚点评道。

　　战斗时……尤其是他们这类擅长近战的途径，谁能做到完全无伤？总会有被非凡能力刮掉的血肉无法回收。

　　虽然可以依靠血肉和自身的联系，用远程诅咒毁掉遗落在外的血肉，但如果敌人是冲着这一点来的，取得血肉就跑，然后将其封印起来，那还真没什么办法。

　　“呵呵。”蕾切尔耸了耸肩，没继续说下去——她隐瞒了一个重要的条件没说出来，“好了，不说这盏灯了……最重要的东西，你回收了吗？”

　　蕾切尔看向阿里安娜。

　　“嗯。”

　　阿里安娜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她抬了抬手指，一本黄铜色的书籍顿时出现在桌面上，让欧诺弥亚下意识地站起了身子：

　　“这个是……？！”

　　“编号0-02。”由于克莱恩和埃斯波雷乌斯的位格不够，蕾切尔没直接说出这本书的名字，“是你们审判者途径的唯一性……可惜被源质污染，价值大减。”

　　“被污染了？”刚刚还有些失态的欧诺弥亚顿时冷静了不少，“哪个源质？”

　　很显然，以祂的位格，不可能对源质毫无了解。

　　或者说，这里对源质了解最少的应该就是埃斯波雷乌斯，毕竟他的位格不到天使，平时接受隐匿贤者灌输知识时也很小心，带有强烈污染的内容都会被他故意遗忘掉。

　　“就是你想的那个。”蕾切尔手指点在这本黄铜书的表面，翻开了第一页。此时，那上面正在浮现出银色的字迹：“不得以任何方式改变特伦索斯特黄铜书的状态……”

　　它还没完全显现出来，蕾切尔便已经顺手给它补了个隐秘，让那行字迹瞬间消失。

　　如果真的让这本书发育一段时间，哪怕是天使都能被它轻易杀掉，但现在这个小房间里可是坐着整整三位天使……能颁布完整的律令都算它牛逼。

　　“那还真是……”欧诺弥亚咽了口唾沫，并没有多说什么。

　　非凡特性聚合定律让这位审判者途径的天使极为渴望这本书，但祂也清楚，这本书不属于自己……退一万步来讲，祂一个序列2，拿到书又能怎么样？这是唯一性，不是序列1特性。

　　而且，它还被源质污染过……一旦自己被污染，那就意味着这辈子都无法掌控对应的源质。

　　看着欧诺弥亚瞳孔中的野心逐渐熄灭，蕾切尔这才安慰了一句：“相信母神的仁慈，祂会做出最好的安排。”

　　“赞美母神。”欧诺弥亚低声说了一句，旋即不再言语。

　　“这本书我要留下。”蕾切尔打了个响指，让桌上的三件封印物被隐秘吞噬，“阿里安娜，你回去后跟黑夜女神说一下。”

　　她完全有资格这么说，也有能力这么做……反正黑夜女神当时只让她杀掉拉里昂，0-02的出现是意外之喜。

　　“好的。”阿里安娜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应允了下来。

　　倒不是因为蕾切尔想要留下0-02，主要是她的口气对黑夜女神不太尊敬，让这位隐秘之仆有些不快。

　　“对了，斯蒂尔怎么样了？死透了没？”将0-02收起，蕾切尔转头看向欧诺弥亚。虽然是问句，但她的语气倒是挺轻松的。

　　“死了，我亲手杀掉的。”欧诺弥亚很少会给出这么模棱两可的答案，“我追上了祂的本体，将祂彻底击杀了，连非凡特性也被我留下了……哪怕祂能够复活，也无法恢复到天使阶位。”

　　“这个不是重点吧？”蕾切尔顿时无奈，“重点是斯蒂尔所掌握的情报啊……你不把祂封口，那我们之前隐藏身份还有什么意义？”

　　“这个倒是不用担心。”欧诺弥亚笑着安慰道，“我给祂下了守秘的律令……除非祂能够在短时间内恢复到序列2的实力，否则绝对突破不了我的律令。祂真要是能在阿蒙的追杀中藏下两份命运木马的非凡特性，那我倒是要高看祂一眼了。”

　　“希望你不要辜负大地母神对你的期盼。”蕾切尔不爽地警告了一句，要是在全面爆发战争之前从斯蒂尔那里泄露出他们一行人的身份，那蕾切尔肯定要找欧诺弥亚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