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陨落

　　“你在战神教会安插了卧底？”

　　这是蕾切尔的第一反应。

　　黑夜女神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她。

　　“但如果教皇的位置真的因为拉里昂被刺杀而空缺，那接下来不论谁上任，都必然接受极为严格的审查，在这方面，哪怕是你也不可能瞒过战神。”蕾切尔双手抱胸，“搞不好……战神会频繁降下神谕，亲自为教会接下来的行动指引方向。”

　　隐秘权柄的确令人防不胜防，但这并不意味着黑夜女神就无敌了。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正是因为它躲在常人的思维死角，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当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秘密的存在时，它就不再是秘密，而是保险柜。黑夜女神之所以令人忌惮，正是因为祂总能抓住敌人的思维盲区，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埋下布局。

　　而战神也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我家教皇实力这么强，莫名其妙就被弄死了，谁有动机还有实力这么干呢？他又为什么要来杀我的教皇呢？

　　好难猜啊。

　　“战神教会中的确存在叛徒，但并没有我所安插的卧底。”黑夜女神终于轻柔地开口道，“我和祂只是相互利用而已……所以，你也不要想着让祂为你提供什么帮助。”

　　“那总得把祂的身份告诉我吧？”蕾切尔挠了挠头，“什么都不说的话，万一被我误伤了怎么办？”

　　蕾切尔不在乎误伤友军，更何况那个叛徒也不是友军——她只是单纯地好奇。

　　“我也不知道。”

　　黑夜女神微微摇头：“我与祂是单线联系，祂总是能摆脱我的探查。”

　　“……”黑夜女神的借口实在是让蕾切尔难以吐槽，“你不想告诉我可以直接说的，没必要拿这种话忽悠我。”

　　“是你一直在追问。”黑夜女神平淡地回了一句，语气稍微认真了一些，“我的确不知道祂是谁……祂似乎有反制神灵视野的手段。那个背叛者是在背誓之战爆发时和我联系上的，但直到最近，祂才开始向我祈求帮助。我对祂的身份有所怀疑，但无法确定——那里毕竟是黄昏巨殿，是战神的领域，哪怕是我也无法窥探到内部的情况。”

　　“我明白了。”蕾切尔终于点了点头，“需要我把祂找出来？”

　　“不需要，你随意行动，阿里安娜会听从你的调遣。”黑夜女神摇头道，“如果能找出来，最好；找不出来也没关系……拉里昂的死亡，对祂来说必定影响极大，祂藏不了多久。”

　　“而且……”说到这里，蕾切尔的目光也逐渐深邃起来，她凝视着安详宁静、让人难以产生敌意的黑夜女神，询问道，“乔治三世也即将成神了……对吧？”

　　乔治三世成神后，必然会对外进行战争，以缓解国内即将爆发的矛盾，所以拿因蒂斯或费内波特开刀毫无疑问是最好的选择——前者和鲁恩是世仇，后者粮产量高，军事力量相对最弱，不论哪一个都不可能应付得了有黑皇帝坐镇的鲁恩。

　　但蕾切尔这段时间一直关注着鲁恩政坛和军方的动向，通过各种蛛丝马迹，以及从艾流德那里连骗带猜得来的情报，最终拼凑出的却是一个有些不合理的答案：弗萨克。

　　一个民风彪悍，军事力量强大，擅长正面作战，还因为气候原因生产力低下的畸形国家。

　　对弗萨克出兵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行为，乔治三世是不可能做的，所以这必然是黑夜女神的授意——鲁恩国内的三大主流教派之中，只有黑夜教会和弗萨克境内的战神教会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你不是不喜欢乔治三世吗？”

　　蕾切尔回忆着自己从游戏中看到过的剧情和阿曼妮西斯的行事风格，忍不住皱起眉：“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利用祂的？难道你能容忍祂成神？”

　　“我并不喜欢祂，但正神之间已经达成了潜规则，那便是默许祂的晋升。”黑夜女神淡然地说道，“而且，既然你要晋升末日魔女，就必然需要一位神灵的陨落……你不觉得乔治三世很合适吗？”

　　“战神也可以替代吧？”蕾切尔深深地看了祂一眼，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如果你们能够放开对乔治三世的压制，祂就不再需要偷偷摸摸地修建陵寝了……自然也就不需要四处绑架平民作为陵寝的修建者，那些人好歹都是你的信徒吧？”

　　“你还是太天真了。”

　　黑夜女神叹息一声，让蕾切尔的灵体从神国之中坠落：“……总有一天，你会理解我的。”

　　……

　　死神在陨落前，在冥界之中又开辟出了一小块属于自己的自留地，并将几件关键的物品封印在了那里，其中包括三件相当强力的0级封印物。

　　比如此刻阿里安娜手中那盏散发着幽蓝色光点的马灯——它曾经属于工匠教会，后来辗转落到了萨林格尔的手中，被祂取名为“邪焰冥灯”，效果极为霸道：凡是被它建立了神秘学联系的存在，生命都将与这盏灯的灯火挂钩。

　　向其中注入灵性，让灯火燃烧的更旺，那哪怕是即将死去的人也能靠这件物品吊住一口气，甚至恢复如初；而从中抽取灵性，不仅能补充自己消耗的灵性，还能使得灯火熄灭，从而让敌人的生命如同风中残烛一般消散。

　　越简单的能力，效果越霸道。这盏灯的强大之处在于，它几乎是没有极限的：曾经的萨林格尔在自己身上尝试过这盏灯的威力，惊讶地发现作为序列0的祂都会受到相当程度的影响，所以才如获至宝地将其藏进了自己的“小金库”。

　　如果不是生效的条件足够苛刻，当初容纳了红祭司唯一性的萨林格尔完全可以带上邪焰冥灯，再加上原初魔女奇克，七位真神至少会陨落一位……

　　“死神途径的封印物果然都很恶心……”身体愈发衰弱的拉里昂勉强支起身子，甚至连那把橘红色的黄昏匕首都无法维持，最终只能一拳打在阿里安娜脸上，将她远远地抽飞了出去。

　　“它可不是死神途径的封印物。”蕾切尔的声音在一片纯粹的黑暗之中响起，“也许你不信，但它其实属于耕种者途径，而且应该是多条不相邻途径杂糅出来的产物……”

　　非凡者的能力局限于非凡特性和自己的精神状态，但封印物就不同了，千奇百怪，什么效果都有，甚至有明明属于风暴途径却能够赞美太阳的封印物。

　　“哼……”拉里昂知道对方这是在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祂从空中落到了地上，还没站稳，迎接祂的便是一柄宽大了不少的骑士重剑——是刚刚被击飞的阿里安娜！

　　战士途径的夜视能力要弱于黑夜途径。此刻虚弱的拉里昂完全看不穿周围浓郁的黑暗，只能通过强悍的战斗意识判断出眼前敌人的身份。

　　蕾切尔倒是看得很清楚，那是身披黑甲，手持黑暗之剑，宛若骑士的阿里安娜——厄难骑士。

　　此刻的阿里安娜也展现出了神话生物形态，她两肋之间伸出了四条手臂，各自握持着一把黑暗之剑，体型也暴涨到了只比拉里昂矮一些的地步。

　　在黑暗之中，黑夜途径的非凡者力量会得到全方位的上升，但纵然如此，阿里安娜依旧只能勉强与被削弱的拉里昂持平，可见这家伙强到了什么地步……蕾切尔怀疑，正常的神明之手多半都打不过拉里昂。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隐约泛出点点蓝光，旋即捏紧了拳头：“再拖下去，邪焰冥灯的负面效果会直接爆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解决拉里昂。”

　　不只是因为这一点，蕾切尔自己也隐约有些担忧：要是再杀不掉拉里昂，祂全力发动神明之手的非凡能力，强行冲破隐秘空间，自己的计划就彻底失败了——

　　所以，蕾切尔抬起了手中的长弓，让黑暗的灵性把那柄朴素的长剑染成同样的黑色。

　　这把长剑同样来自于萨林格尔的收藏，对应太阳途径的序列2逐光者。曾经在死神教会的编号是0-23，名为……“苍白的正义”。

　　恶魔大公那种污秽而邪恶的存在，按理来说无法使用属于太阳途径的封印物，也正因如此，蕾切尔要求埃斯波雷乌斯对这件封印物做了一定的改良，使得哪怕是恶魔也可以暂时使用它进行战斗。

　　随着蕾切尔将“苍白的正义”搭在长弓上，无形的光焰也在纯粹的黑暗之中亮了起来，这光焰相当扎眼，以至于拉里昂马上便反应过来，自己也许可以故技重施，用借光隐藏跳跃过去，奇袭蕾切尔。

　　但是……祂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与在那个恶魔手中不同，此刻那把剑带给了祂极强的威胁感，在祂晋升序列2后，这种感觉堪称前所未有。

　　‘我居然胆怯了……？做好了牺牲准备的我，居然胆怯了？’

　　难以置信的想法在拉里昂心中闪过，取而代之的是屈辱与恼羞成怒。祂终于不再收敛实力，身体再次变大，明亮的晨曦瞬间冲破黑暗，让隐秘世界彻底破碎！

　　此刻，拉里昂已经不再顾忌任何可能存在的恶劣后果，祂大吼一声，朝着蕾切尔扑去——哪怕会导致阿里安娜逃掉，哪怕会死，祂也要拉着蕾切尔同归于尽！

　　“早干什么去了……”蕾切尔瞳孔一缩，但并未惊慌，只是射出了那把“苍白的正义”，让它瞬间便逼近到了拉里昂的身前，“你要是再早点破开隐秘空间，我还真拿你没办法。”

　　拉里昂并未在意那柄剑，而是将全部精力放在了神明之手的能力上——祂要代替战神行使权能，发挥出序列0的力量，让蕾切尔和阿里安娜彻底陨落！

　　但过去那令人神往、强大无比的神力并未降临在拉里昂的身上，神明之手的能力第一次失效！

　　“苍白的正义”将拉里昂的心脏贯穿，无形的光焰绽放，瞬间便将祂那庞大的身躯烧毁。巨人的独眼直到化为灰烬的前一秒依旧大睁着，仿佛不明白为什么主会抛弃自己。

　　“回收拉里昂的灵体，祂的非凡特性别要了，拿不到的！”见拉里昂终于陨落，蕾切尔丢下一句话，便毫不犹豫地将自己转入隐秘状态，然后飞速逃离了现场：反正黑夜女神当时都说了，不用自己专门回收非凡特性。

　　“嗯。”阿里安娜显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祂将拉里昂的灵体吸入体内，又顺手拿起蕾切尔遗落的两件封印物，身体一寸寸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在两人逃离现场的下一秒，狂暴的怒火爆发了——实质性的黄昏笼罩了弗萨克，不，笼罩了整座北大陆！

　　在这一瞬，整个北大陆不论时区，在同一时间迎来了那满是怒火的黄昏！

　　“啧啧，战神发火了……”

　　和阿里安娜分开跑路的蕾切尔与拉里昂的死亡现场拉开了一段距离后，便迅速地脱离了隐秘状态。她抬起手，让掌心中的幽蓝色彩逐渐蔓延，蓝色的火焰开始焚烧身躯，最终将自己的身体也化作了灰烬……看上去和拉里昂的死法差不多。

　　这便是邪焰冥灯的副作用：使用过这盏灯的存在必然会死，包括天使，真神则会受到较为严重但不会留下后遗症的创伤。

　　不过，蕾切尔其实是不太在乎的——厄难骑士的复生比不老魔女还要霸道，除非是遭受了权柄级别的毁灭性打击，否则都能从黑暗之中复生。

　　‘死过一次后，和拉里昂的神秘学联系就基本断掉了……这样一来，战神也很难找上我，顶多就是找黑夜算账。’蕾切尔活动了一下身体，心中隐约有些奇怪，‘最后……拉里昂的能力是失效了吗？’

　　拉里昂直到最后也没能拿出全部实力，这是蕾切尔最想看到的局面，却并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战神为什么没有及时出手？

　　不是说祂时刻注视着教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