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阿蒙

　　“阿蒙……”

　　埃斯波雷乌斯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大抵是活到头了。

　　这张脸，他当然不可能不认识——摩斯苦修会的半神在就任十柱之前，都会被第一柱挨个告知在神秘学世界中，哪些存在不能招惹……在那其中，阿蒙排在第一位，因为这位渎神者不仅行走于大地上，作为天使之王很容易碰到，还完全没有强者的尊严，以惊悚的恶作剧为乐！

　　遇上祂，简直倒霉得不能再倒霉了……埃斯波雷乌斯绝望地想着。

　　难道阿蒙真的和那个命运隐士会有关系？斯蒂尔其实是阿蒙的分身之一？

　　该死，早知道就劝蕾切尔别招惹那个命运木马了……这群偷盗者途径的家伙一个比一个晦气，谁知道里面混着多少阿蒙？！

　　后悔的情绪在埃斯波雷乌斯心中缠绕，让他的脸颊都不自觉地抽搐起来。

　　“呵呵，拉里昂死了，对谁最有利？”

　　阿蒙像是完全没发现埃斯波雷乌斯的惊恐一般，祂两条胳膊搂着两人，一副“哥仨好”的样子，笑眯眯地问道：“答对了有奖励哦。”

　　“……对黑夜教会？”

　　埃斯波雷乌斯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中的惊恐，试着回答道。

　　“算是吧，还有别的可能吗？”阿蒙微微一笑，显得极为和善，谆谆教导的样子好似一位老教师。

　　“……谁当上教皇，就是对谁最有利。”

　　一直沉默着的克莱恩终于开口，他目光死死地盯着阿蒙，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吧？嗯，愚者先生加一分。”阿蒙笑呵呵地直接开盒克莱恩，祂没再多搭理埃斯波雷乌斯，而是转头打量起克莱恩，笑容微妙起来，“啊……愚者先生，我一直都很想和你认识一下，今天终于有机会了。”祂直白地叫出了克莱恩的马甲，完全没有任何遮掩。

　　“认识我？”克莱恩目光一闪：阿蒙显然早就了解过自己的事情，是谁把自己的存在告诉祂的？不，阿蒙为何会对自己一个小小的序列3感兴趣？

　　答案只有一个……

　　“你猜的很对。”

　　哪怕没有说出口，但阿蒙依旧知道克莱恩想要说什么，祂打了个响指：“对……就是你的灰雾，或者说，源堡。”

　　“它对于你来说，应该算是一种负担……不知道萨林格尔有没有告诉过你一句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阿蒙收起了那副笑脸，一脸严肃地拍了拍克莱恩的肩膀，“你只是一个序列3而已，有能力背负得起人类的命运吗？不如把它交给我，我来承担这份责任，你也能解脱出来，怎么样？啊，你和萨林格尔的关系很好吧？所以，你也不必担心会受到威胁……我可不敢得罪祂。”

　　克莱恩几乎没怎么和阿蒙敌对过，但在蕾切尔一次又一次的警告下，对阿蒙的警惕可谓是根深蒂固。

　　但纵然如此，他此刻面对阿蒙的劝说，心中甚至真的开始动摇起来，对阿蒙的抗拒也在一点点消融，甚至真的开始认为祂在为自己着想。

　　不过，克莱恩很快便用力地摇了摇头：“你如果真的能拿走，早就把灰雾拿走了。”

　　“没错，我从来都没说过，我能够直接取走它。”阿蒙并不生气，祂拍了下手，从路边的餐厅里窃来两张椅子，让克莱恩和自己坐下，至于埃斯波雷乌斯，祂看都没看一眼，像是根本提不起兴趣。

　　这当然是反常的，以埃斯波雷乌斯对阿蒙的了解，这位可不是那种不在乎“蝼蚁”的神性天使，而是那种会用开水去烫蚂蚁窝的恶劣存在，没理由放过自己这个无关紧要的序列3，甚至说自己被当场寄生，然后在一旁帮腔劝说克莱恩都有可能……那毕竟是阿蒙，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思来想去，或许也只有忌惮蕾切尔这个原因了……不，难道阿蒙对上教会的神职人员就会手软？他们可是有正神庇护，比自己的背景还大。倒不如说因为刺激，会玩的更起劲吧？

　　埃斯波雷乌斯怎么也想不通，事到如今，他能做的也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想办法把蕾切尔拉过来。

　　灵性悄无声息地注入口袋里的符咒中，这让阿蒙看了埃斯波雷乌斯一眼，但祂并没有说什么，甚至连阻挠的动作都没有做出，任由埃斯波雷乌斯联络蕾切尔。

　　“不过，我还是得跟你强调一点……”阿蒙淡然地说着，祂翘着腿，脚尖还在抖，完全看不出是个天使之王，“你其实没有选择的权力。”

　　“？”克莱恩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疑惑：难道我自己不知道我很被动吗？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你是萨林格尔的东西。”阿蒙用一句话给克莱恩下了定论，“而萨林格尔，早在第四纪就已经把你作为提前支付的报酬交给了我。换句话来说，哪怕我现在从你身上取走源堡……萨林格尔也没有资格拒绝。”

　　克莱恩一下子沉默下来。

　　……

　　那本黄铜书的出现虽然出乎了蕾切尔的预料，但并没能让她自乱阵脚。

　　毕竟拿非凡物品挡刀这种操作蕾切尔还是相当熟悉的，不只是拉里昂，她和克莱恩乃至埃斯波雷乌斯都干过类似的事情。

　　“不过，只有这个恐怕没什么用啊……”蕾切尔握剑的左手略一发力，黄铜书的封皮顿时绽开了一道又一道裂缝——它位格极高，也的确极为坚固，但尚不足以完全挡住蕾切尔的突刺。

　　除了极少数性质特殊的事物，绝大多数非凡物品都是可以被破坏掉的，包括0级封印物在内。不过，由于封印物的本质是非凡特性，所以只要放上足够长的时间，它们就能够逐渐恢复到原本的状态。

　　当然，蕾切尔肯定不会给0-02恢复的机会。

　　随着黑色的剑刃一寸寸地刺入书页，拉里昂也做出了出乎蕾切尔意料的举动——祂居然并未借此机会对蕾切尔发动攻击，而是用宛如实质的晨曦构造出了一只手臂，将已经被刺穿一大半的书页强行翻开，让上面的内容展现在蕾切尔眼前。

　　那是一句银白色的古弗萨克语：“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损毁‘特伦索斯特黄铜书’，违者死刑！”

　　法律要想生效，必须进行公示。

　　几乎是紧接着，那行法条下方浮现出了新的字迹，并非是和其他字体一样的银白色，而是瘆人的血红色：“损毁者，处以绞刑！”

　　与此同时，蕾切尔持剑的手微微一僵，旋即忍不住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无形的力量悄然涌现，将她的四肢固定。纤细的脖子上浮现出一圈又一圈的勒痕，看不见的绞索不断收缩，要将她吊死。

　　0-02的位格高于现在的蕾切尔，但它眼下尚未完全活化，只是因为遭受了蕾切尔的攻击，所以才会应激对她进行处刑，这种级别的死刑蕾切尔并非完全无法应付——要想瞬间杀掉她，起码得是“裂刑”或者“斩首”……0-02刚摆脱封印，活化程度还不够，无法施加过于致命的死刑。

　　但对于拉里昂来说，这短暂的限制已经足够。

　　在绞刑成型的前一秒，祂右手化作流动的水银，以完全违背物理规则的方式朝着蕾切尔刺去！

　　“不是完全没有战斗头脑的莽夫啊……”蕾切尔的表情也逐渐认真了起来，她眼神一凝，让拉里昂的动作顿时迟滞：她将拉里昂强制拉入了梦境之中！

　　强制入梦对同一个目标用多了很容易在短时间内产生抗性，尤其是在面对拉里昂时，蕾切尔恐怕只有一两次的机会能成功控制住祂，而且也就能维持一瞬间，所以必须要把这个能力用在刀刃上，比如现在！

　　蕾切尔的身体瞬间消失，并在下一秒出现在了远处——阿里安娜抓住了这个机会，祂操控隐秘空间，将蕾切尔直接从这里排斥出去，让她重返现实，然后再次将她拉了回来，这才得以脱身。

　　如果可以的话，阿里安娜倒是有心把拉里昂困在隐秘空间之中，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战士途径是极少数能以暴力直接冲破隐秘空间的途径之一：“战斗”权柄中，有着“冲破束缚”一类的能力。

　　当然，在面前敌人逃脱之前，拉里昂不可能这么干，毕竟祂也不想放过击杀黑夜教会两位天使的机会。

　　随着蕾切尔被排斥出隐秘世界，拉里昂也从梦境中挣脱了出来，祂并没有马上去追击蕾切尔，而是毫不犹豫地冲向了身形显现出来的阿里安娜！

　　阿里安娜绝对强不过萨林格尔，能解决掉祂也是好的。

　　不过，阿里安娜显然早有准备，祂微微抬起手，让手中那盏灯变得更加昏暗——是的，蕾切尔先前所使用的那盏灯，此刻在阿里安娜手中。

　　随着灯焰逐渐黯淡，拉里昂也开始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迅速衰败下去……这相当反常，祂自己就是掌握着“衰老”、“黄昏”权柄的天使，除非战神亲自出手，否则应该没谁能用这种能力影响到祂才对。

　　所以……

　　“凋亡？死神途径的能力？”

　　拉里昂眯了眯眼，作为神话生物的巨人只有一只眼睛，眯眼的动作看上去相当滑稽，不过祂戴着头盔和面甲，其他人看不到祂的表情。

　　“回答错误，有惩罚。”

　　蕾切尔抬起手，无形的丝线射出，将一把朴素的长剑拉扯到了手中——恶魔大公的攻击很难破开拉里昂的防御，祂身上的大多数伤口都是这把看似平平无奇的长剑造成的。

　　看到那把剑被蕾切尔拿到手，拉里昂心中暗骂一声：自己为了快速杀掉阿里安娜，居然忽略了那件非凡物品，没及时把它毁掉或者封印起来！

　　自己的记忆力应该没出问题……难道只是运气不好？厄运？

　　蕾切尔右手中，晶莹的冰晶迅速扩张，凝聚出了一张足有一人高的冰弓，淡黑色的安眠之线将冰弓两侧连接，随后，她将左手的那把长剑搭在了弓弦上。

　　这张用非凡能力拼凑出的长弓完全不符合弓箭的基本构造，但看蕾切尔的架势和她身上那种越来越危险的感觉，让拉里昂毫不怀疑这张弓能够正常击发，甚至……要了自己的命！

　　拉里昂独眼之中厉芒一闪，身体瞬间消失——借光躲藏！

　　红月的月光已经被交织成幕布的安眠丝线遮挡，隐秘世界之中一片黑暗。除了作为光源的拉里昂本人以外，唯一的光源便是……

　　拉里昂那庞大的身体从微小的马灯之中探出，橘红色的匕首朝着阿里安娜的后背刺去，速度之快甚至连蕾切尔都没反应过来！

　　也是在这一秒，那盏灯的灯火彻底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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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蕾切尔还记得自己之前与黑夜女神在神国的对话。

　　“这就是你说的，我会喜欢的东西？”她低头看着双手，试着握了握拳头，让一把黑色的长剑出现在手中。

　　黑暗之剑，厄难骑士的能力。

　　“这是我的恩赐，它并不依附于非凡特性，是另一条提升力量的途径。”阿曼妮西斯微微颔首，“我能够给出的力量有限……三份序列1的力量，如今分别在你、阿里安娜和达博马奇身上。这样一来，你应该有更大的把握猎杀拉里昂。”

　　“的确，不错……”蕾切尔捏了捏拳头，让自己的身体覆盖上一层漆黑的盔甲，“厄难骑士？听上去就是正面肉搏的序列……”

　　“比不过战士途径，不要和祂们硬碰硬。”黑夜女神摇了摇头，罕见地有些无语，“要用智慧取胜……”

　　“我知道。”蕾切尔耸了耸肩，吐槽道，“猎杀拉里昂有什么意义？不就是个教皇，把祂杀了，战神再换一个不就好了？”

　　斩首行动总是有效的，但问题在于，对于各大教派来说，教皇并不是首领……神灵才是。

　　教皇只是个打工仔，要是挂了就再选一个出来，说句不好听的，非凡特性都比教皇本人珍贵。

　　“是啊，战神会换谁呢？”黑夜女神平静地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