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御驾

　　经过艾流德和威尔·昂赛汀的熏陶，如今的蕾切尔深得谜语人精髓。

　　“做我们该做的事情？”圣安东尼显然也是个久经考验的谜语人战士，他倒是没有显得多么意外，只是带点好奇地继续确认道，“您……是这么想的吗？”

　　“不只是我这么想。”蕾切尔微微一笑，很自然地拿出了萨林格尔那种深不可测的态度来，缓缓说道，“教会的归教会，鲁恩的归鲁恩。”

　　这话已经脱离了谜语人的程度，和直接明示也没什么区别了——就是让教会安分一些，做好本职工作，不要插手这件事。

　　这是旗帜鲜明的站队。

　　而且，圣安东尼偏偏还没法无视她的话：在镜中女成为黑夜女神的从神后，她的行为毫无疑问能体现出黑夜女神的态度。

　　也就是说，女神对于王室所密谋的那件事，乐见其成？还是说……

　　圣安东尼的大脑飞速思考着。他之前有考虑过将王室的异动上报给圣座乃至女神，但从镜中女这里得到了女神的态度和倾向后，他一时半会又有些拿不定主意。

　　蕾切尔翘着腿，没有出言催促，给了圣安东尼思考的时间。

　　事情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主要还是因为教会和神灵之间的特殊关系：

　　教会和神灵并非是一条心，或者说，他们的目的并不是始终相同的。

　　不论是神灵还是教会，都不可能将自身所掌握的所有情报告知给彼此，所以双方之间肯定存在信息差；另一方面嘛……对于神灵来说，教会始终只是传播信仰的“工具”罢了。

　　神灵不可能完全把控着教会的每一步走向，所以自然需要教会有独立运作的能力，但这样一来，教会作为一件有自我意识的“工具”，神灵用起来可就没那么顺手了。

　　比如蕾切尔，对她来说，自己的镜月教会除了提供信仰锚点以外并没有什么更多的作用——教会宣传信仰，而她提供庇护和仪式魔法上的支持。

　　除此之外，教会本身的发展方向和人手运转基本都是克莱恩在做。还好他是诡法师，能够一心多用，而且和源堡有联系，哪怕猝死了也能揭棺而起。

　　蕾切尔见圣安东尼沉默不语，于是好心地提醒道：“如果让我来建议的话……你们这段时间还是安分一些比较好，毕竟在接下来的动荡中，哪怕是教会也无法置身事外。”

　　“……不能将它扼杀在摇篮中么？”圣安东尼叹了口气。

　　蕾切尔话语中所透露的信息，让他有些不安。

　　“不能。”蕾切尔心说乔治三世要是不成神的话，我的晋升仪式怎么完成？

　　不过嘴上她还是安慰了一句：“这是命运的潮流，无人可以阻挡。”

　　“……命运啊。”圣安东尼缓缓地吸了口气，他站起身来，对着蕾切尔在胸前画了个红月，“愿女神庇佑你。”

　　“愿女神庇佑你。”蕾切尔画的红月不太标准，不过圣安东尼显然没有在意，他很快便调整好了表情，用和煦的笑容迎上了其他贵族。

　　格罗夫亲王的宴会以享乐为主，作为大主教，圣安东尼一般是不会来这种场合的，但今天是个例外：格罗夫亲王是奥古斯都家族中少数信仰黑夜女神的成员，圣安东尼要为他做一场小规模的弥撒。

　　这就是大贵族在教会的待遇。

　　见圣安东尼离去，蕾切尔也站起了身子，她视线扫过人群，从中精准地捕捉到了格罗夫亲王的身影，他正在和艾流德聊天，不过看他的表情只是礼节性的微笑，他应该对艾流德没什么好感……感觉像是乔治三世会做的事情。

　　把极光会的成员拉入自己的派系，并公开他们的身份，让其他下属孤立他们，从而只能依靠自己，这就是乔治三世惯用的驭下手段。他的想法并不出格，做的很小心也很精妙，这从各大教会都没察觉到军方的权力变动就能看出来，但蕾切尔只觉得好笑。

　　分化下属，让他们斗而不破……这种手段用在其他人身上还好，但用在极光会身上就有点可笑了——他们都是信仰真实造物主的疯子，根本不会在意争权夺利的事情。

　　不过话说回来，不知道乔治三世是歪打正着还是真的比蕾切尔高一层，他这么干的确制衡了艾流德的行动：艾流德的目标是在乔治三世成神后暗杀他，军方和王室对艾流德的敌意会让他的行动更加艰难。

　　和艾流德聊了一会后，格罗夫亲王便开始了宴会致辞，内容不长，和这个宴会的性质一样随意。不过，让蕾切尔有些意外的是，格罗夫亲王从始至终都没有提过自己。

　　“我还以为他要借这个机会把我拉到视线的中心，试探一下我呢……难道是我自作多情了？”蕾切尔看着他重新走入人群，忍不住嘀咕起来，“看来是情况有变啊。”

　　不过，蕾切尔也没太在意，凭她现在的位格，除非真神或者那几位天使之王亲自动手，否则都无法对她构成威胁。

　　随着蕾切尔走入宴会的舞池之中，一道道惊艳的目光马上汇聚了过来，感受着视线之中那浓烈的情绪和欲望，她脸上的笑意更加甜美。

　　参加宴会的宾客不是有爵位的贵族就是掌握大权的军政要员，相比之下，单纯的银行家在这里根本说不上话。至于维吉米娅这个角色……甚至连银行家都不算，顶多算小半个富商。

　　而且，她还是个因蒂斯人！

　　叠了这么多debuff的情况下，格罗夫亲王还愿意邀请这么一个小角色，那他要么是打算羞辱维吉米娅，要么就是……她真的很漂亮。

　　作为货真价实的天使，蕾切尔现在的容貌虽然来自于伊芙琳，但气质和神态等细节都远胜于伊芙琳，散发着强烈的魔性魅力。

　　这并非是非凡能力，而是天使所发散出的“影响”，不是普通人类能够抵御的。

　　“要跳舞么？”

　　蕾切尔很快便来到了艾流德的身边，对着他伸出了手。

　　“……”艾流德愣了一会，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弯腰行了一礼，握住了蕾切尔的手，“如此美丽的小姐主动邀请我……我想我没有拒绝的权利。”

　　“话说，被自己父亲邀请跳舞的感觉怎么样？”两人牵着手步入舞池，蕾切尔小声调笑道，“有没有一种割裂感？”

　　“我有种被萝莉妈妈邀请跳舞的感觉，很爽，知道吗？”艾流德同样拥有穿越者的所有记忆，他步调轻快而优美，跳得是罗塞尔时代的宫廷舞步，看上去有些老土，不过由于他身材挺拔，气质自信，反而有种别样的魅力。

　　“呵呵。”蕾切尔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格罗夫找你聊了什么？”

　　“跳舞的时候聊正事太无趣了，让我们享受当下吧，亲爱的……维吉米娅。”艾流德神秘地笑了笑。

　　蕾切尔听得出他不想告诉自己，于是开始试图踩他的脚。

　　不过，艾流德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战士途径天使，肉体强度极高，在不用非凡能力的情况下，蕾切尔踩了他好几次，他都跟没事人一样，甚至还有空调戏蕾切尔：“没吃饱吗？再用点力？”

　　“算了，我怕你爽到。”蕾切尔没什么表情地拒绝道……亏她今天还特意穿了高跟鞋，想不到一点用都没起。

　　“真可惜……”艾流德啧了一声，目光变得有些幽深。

　　在这个距离下，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眼前的蕾切尔的确恢复了萨林格尔的身份和位格，但是……她并未表现出那种强烈的冷酷和漠然，甚至还能和自己开玩笑，甚至还愿意心平气和地与自己交换情报。

　　是蕾切尔的人性烙印太强了吗？

　　带着这种疑惑，艾流德很快便结束了与蕾切尔的共舞，而就在此刻，格罗夫亲王牵着他的舞伴靠了过来，对艾流德打了个招呼：“嘿，克劳利先生……薇薇安子爵女士对你很感兴趣，介意和她跳支舞吗？”

　　他手中牵着的舞伴是个看上去比蕾切尔大几岁的漂亮女孩，有着柔顺的金色卷发和丰满的身材，论胸围只比蕾切尔小一点。她正用倾慕的目光注视着艾流德，含情脉脉地伸出了右手，期待地望着他。

　　“这是我的荣幸，女士。”艾流德很自然地拉过了薇薇安，继续跳舞去了，只留下格罗夫和蕾切尔站在原地对视。

　　“我能邀请你跳支舞么，维吉米娅小姐？”格罗夫象征性地伸出一只手，放在了蕾切尔面前。

　　蕾切尔带着那种客套而甜美的笑容看了格罗夫几秒，这才回答道：“……我很乐意。”

　　“哦，我想还是算了。”可就在她要伸出手的时候，格罗夫亲王却突然收回了手，脸上那轻浮的笑容一收，低声道，“看得出来，您并不乐意，对吧……没关系，但是，请允许我在宴会结束后，邀请你到别墅三楼的书房进行长谈，好吗？”

　　想约我上床？

　　这是蕾切尔的第一反应，但还不等她回绝，格罗夫亲王便补充了一句：“克劳利先生和赛尔特·卡洛先生也会到场。”

　　“……好的。”蕾切尔也收起了笑容，在短暂的间隙之中，她已经意识到了格罗夫的真正目的。

　　——自己的伪装已经被看破，所以不再需要隐藏了。

　　而看破伪装的那位，恐怕就是……

　　蕾切尔抬起头，看了天花板一眼，旋即拎起裙摆，走出了舞池，没有再理会其他男性的邀约。

　　或许是有格罗夫亲王的授意，这场休闲性质的宴会很快便结束了。仆人们将宾客逐一送走，而蕾切尔则在格罗夫亲王的带领下，来到了位于别墅三楼的书房之中。

　　随着大门的打开，她看见了一张在自己意料之中的面孔。

　　“……国王陛下？”蕾切尔惊讶地捂住了嘴，旋即慌忙行礼道，“我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您！”

　　“哈哈，我也是过来参加宴会的宾客，格罗夫在举办宴会上总是能让人满意。”坐在书房沙发上的国王乔治三世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两撇小胡子一抖一抖，和一苏勒纸币上的古板模样截然不同，“还有，维吉米娅小姐，在我面前就不需要伪装了，那是蠢人之间的把戏，作为聪明人，我相信你应该明白合作最需要的是真诚，不是吗？报上你的身份吧，在我的国土上，你将得到与你的声名所匹配的荣光！”

　　乔治三世的言语威严而不失和煦，没有让蕾切尔产生丝毫不适，反而让她有种面对亲戚叔伯的亲切感，情不自禁之间就要回应乔治三世。

　　不过，蕾切尔很快便脱离了那种影响，她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道：“国王陛下，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想要和你合作？”

　　“或许是因为命运的指引？”乔治三世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蕾切尔的问题。就在这时，格罗夫亲王带着艾流德和赛尔特走了进来。

　　看见房间里的乔治三世后，赛尔特吓了一跳，连忙行礼，但却被乔治三世摆手制止了：“不用行礼，现在的我不是国王，把我当成一个普通人就好，快坐下吧，我很久没有和朋友们坐在同一张桌子面前交谈了。”

　　“是。”格罗夫亲王和赛尔特应了一声，同样找了位置坐下……至于艾流德，他一进门就坐在了最靠门口的那张单人沙发上，根本不需要乔治三世开口吩咐。

　　蕾切尔见状，也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落座。

　　乔治三世亲自来到这里，甚至与自己和艾流德私下见面，这的确是相当有魄力的举动，完全出乎了蕾切尔的预料。

　　她单手托着下巴，目光扫过在场的四位男士，没有主动开口。

　　两个序列2，两个序列3，还有一个大概率已经是序列1的乔治三世……这么多半神聚集在这里，哪怕吸引来阿蒙也不是奇怪的事情。

　　“非常好，看到你们坐在这里，我感觉自己年轻了好几岁！”乔治三世环顾着周围，笑容灿烂，“啊对，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维吉米娅小姐……愿意跟我们讲讲，你的身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