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盟约

　　乔治三世的到来一开始其实并不在蕾切尔的意料之中，至少她也是在与格罗夫亲王短暂交涉后，才从他的反应中判断出这一点。

　　在乔治三世来到自己面前后，蕾切尔便明白，不论是伪装还是欺骗都已经失去了意义——作为国王却孤身来到郊外，没有带任何护卫，这本就是相当反常的事情，而能让他这么做的原因在蕾切尔看来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已经暴露。

　　唯一让她想不明白的是，乔治三世先前让格罗夫亲王试探自己，这足以证明他对自己的身份一无所知，但从他现在的表现和反应来看，乔治三世显然是已经笃定了自己绝对不是普通人。

　　应该是有人跟他确定了这一点。

　　蕾切尔暂时没在这方面多纠结，毕竟眼下她还得应付乔治三世。

　　“我的身份？国王陛下，我只是个普通的……因蒂斯女孩。”蕾切尔眨了眨眼，开玩笑般地说道。

　　她的言外之意是自己并不是来捣乱的，只想安安静静做个普通人。对于这种回答，乔治三世当然不可能满足，他微微前倾身体，叹息道：“维吉米娅小姐，我很久没有和别人如此真诚地交谈过了……我恳请你不要辜负我的真诚。”

　　真诚在哪儿？

　　自从见到蕾切尔后，乔治三世就极力地想要营造出一种礼贤下士的氛围，但他目光还是过于短浅，或者说，属于国王的傲慢在他的心中根深蒂固。

　　乔治三世没有主动吐露自己的任何关键信息，只是一味地试图从蕾切尔这里套话，或许在他看来，自己亲自前来这么个小地方，和一群小卡拉米亲切地促膝长谈，这就已经很真诚了，无需袒露自己成神的相关情报。

　　这不能说是错误的应对，但在提前知晓他想要成为黑皇帝的蕾切尔看来，只能评价为一句小家子气——虽然乔治三世现在还不是黑皇帝，但他显然已经以黑皇帝自居了。

　　“我的身份非常复杂，而且人缘非常非常……不好。”蕾切尔缓缓收起了笑容。

　　别看她和艾流德挥斥方遒，相互斗争，展望成神乃至成为旧日后的光景，但那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那就是乔治三世成神后陨落。

　　也就是说，他们必须想办法以天使的位格弑杀一位神灵……那已经不能用难易程度来形容，几乎可以说是绝无可能。

　　所以，不论是蕾切尔还是艾流德都必须从现在开始做准备，取得乔治三世的信任，然后……在正确的时刻往他后背捅一刀。

　　蕾切尔的欲擒故纵显然是起到了作用，听到她这么说，乔治三世并未有丝毫的犹疑，而是非常自信地挥手道：“请尽管说——我们的事业是伟大而不可动摇的，为此，不论是什么样的敌人都将被我们碾碎！”

　　乔治三世的语气逐渐激昂起来，让蕾切尔的大脑都不由昏沉了几秒，几乎要脱口而出向他效忠的话语。

　　当然，以她的位格，这影响只持续了几秒便被强行抵抗掉了。

　　蕾切尔看了一眼艾流德，见他始终保持着沉默，还对着自己戏谑地笑了笑，于是便望向乔治三世，坦然而淡定地答道：“好吧……说起来，我以前也是一位皇帝，如果您生在我的那个年代，或许我们还能成为盟友呢。”

　　“你以前是皇帝？”乔治三世略微一愣，很显然，他只知道蕾切尔有问题，并不清楚她的真实身份，“难道，你是高地王国的那位王女？不，她并未继位……帕斯王国？因蒂斯帝国？或者更久以前？第四纪的北大陆小国？”

　　他尽力地回忆着，但很遗憾，从第五纪到现在，只有费内波特王室出现过女性掌权、登上王位的情况，而蕾切尔怎么看都不像费内波特人；至于第四纪就更少了，那时候执掌国家大权的全是长生不死的神话生物，翻来覆去就那几位，唯一一个出名一点的就是血月女王、夜皇皇后奥尔尼娅。

　　‘对不上号啊……’乔治三世越想越懵，他能够判断出维吉米娅没说假话，可一时半会之间他的确是想不出历史上出名的女性皇帝来，于是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遗憾的是，我的历史成绩并不理想。”意思是你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

　　“在第四纪，我曾是拜朗帝国的皇帝，”蕾切尔微微一笑，这可是你自己问的，那就别怪她装逼了，“那时，人们称我为冥皇。”

　　“……”

　　房间中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不只是乔治三世，就连格罗夫亲王和赛尔特也怀疑起自己的耳朵——这个女人说，自己是拜朗帝国的冥皇？那就是说，她是那位死神？

　　四皇之战的胜者，疯癫的死神，掀起苍白之灾的冥皇……如今竟然坐在自己面前？

　　而且……

　　“为什么你变成了一个小女孩？”

　　乔治三世难以遏制地问道。

　　他知道这个问题可能会激怒蕾切尔，也明白现在的场合很严肃，不太适合问这种事情，但他真的太好奇了——难道罗塞尔所记载的那些第四纪野史都是真的？四皇其实都是貌美的少女，她们爆发纷争是为了争夺配偶？

　　乔治三世把眼睛瞪得很大，一眨不眨地盯着蕾切尔，那古怪的神态配上他的两撇小胡子显得有些滑稽：“你真的是死神吗？抱歉，但我真的完全没有预料到……”

　　“他应该能证明。”

　　蕾切尔冲着与自己相对而坐的艾流德扬起下巴：“国王陛下，既然你只追问我，而不询问他的身份，那应该是对他有所了解吧？他的证明，应该比我一个人的阐述更有说服力，不是吗？”

　　“的确。”艾流德嘴角一抽，努力压制着笑意，一本正经地回答道，“这就是我的母亲……拜朗帝国的那位死神，不过我们的关系很僵硬。”

　　他在军方所使用的假名字是“艾斯特·克劳利”，正是蕾切尔原本的名字。当然，作为半神，在场的其他三位男性都清楚艾流德的真实身份是拜朗帝国的那位神子，现在隶属于极光会。

　　“他还处在叛逆期。”蕾切尔遗憾地耸了耸肩，调侃道，“也许他需要来自母亲的教育和矫正。”

　　艾流德没有称她为父亲，显然是故意的。

　　直到此刻，赛尔特终于从那种强烈的震惊情绪中缓了过来，他不顾乔治三世在场，直接站起身，冲到了蕾切尔身边，连续发问道：“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事？伊芙琳的事情和你有多少关系？你能从冥界带回她的灵魂吗？”

　　“赛尔特，冷静。”

　　格罗夫亲王踏前一步，抬手按在他的肩膀，和缓地拍了拍，让他清醒了过来。

　　“伊芙琳的事情与我无关，我对此很遗憾。”安慰了赛尔特了一句后，蕾切尔看向乔治三世，回答了他之前的问题，“如你所见，由于遭受了一件封印物的负面作用，导致我的外貌变得与赛尔特阁下的女儿伊芙琳一模一样。”

　　“……抱歉，我失态了。”

　　赛尔特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他干脆地道了歉，坐了回去，不再插话。

　　作为半神他的情绪控制能力本不该这么差，但一方面是死神的身份过于有冲击力，导致他难以自控，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间书房中的氛围正在逐渐变得混乱，所有人都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思维发散，变得难以集中注意力。

　　‘熵之公爵的把戏，但比纳斯特强很多，看来他真的已经成为了弑序亲王……’蕾切尔看了乔治三世一眼，继续解释道：“至于赛尔特阁下女儿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毕竟，我是最近才‘苏醒’的。”

　　她故意把那个单词咬得很重，成功地误导了乔治三世和赛尔特，让他们将现在的维吉米娅当做了是“近期才依靠这个容器复活”的情况。

　　赛尔特的表情在听到苏醒这个词时变得异常复杂，他深深地望了蕾切尔一眼，旋即低下头，继续保持着沉默。

　　“原来是这样啊，真是抱歉。”乔治三世也明白了过来，他露出了爽快的笑容，象征性地安慰了一下赛尔特，便迫不及待地继续问道，“那么，我能问一下苍白之灾的真相吗？有关这个问题，我好奇了很久……”

　　“乔治三世陛下，您邀请我到这里来，难道是为了听我讲历史的吗？”蕾切尔就那么看着他笑，一动也没动。

　　“……我倒是想聊点别的。”乔治三世忍不住叹了口气，苦笑了一下，“冥皇，死神……您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他对蕾切尔的身份本来是不感兴趣的，一直追问只是想要听蕾切尔亲口说出自己到底是谁，这方便他用非凡能力给蕾切尔施加影响。

　　但现在就不同了……如果眼前这位真的是冥皇，那哪怕她再孱弱，也不是自己能够悄无声息施加影响的，一旦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那必然会引发天使战，这是乔治三世绝对不能接受的。

　　更何况……直到现在，乔治三世才意识到蕾切尔先前没有说谎——她的仇家真的很多。

　　用一句话就能概括：当初在苍白之灾之中与死神敌对的，是现在的七神。

　　哪怕是预谋成神的乔治三世，所要应对的也只有黑夜、蒸汽和风暴三大教会而已。

　　很显然，蕾切尔绝非他所期盼的盟友，而是个实实在在的麻烦。

　　这么想着，乔治三世的目光逐渐锐利起来。

　　尽管蕾切尔自称只是想要安安静静地在贝克兰德生活，但乔治三世当然不可能相信这一点，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所有的不稳定因素都滚出鲁恩，哪怕要回来也得等他晋升黑皇帝以后。

　　是的，晋升黑皇帝以后，他就能掌控大局，到时候，不论是教会的问责还是鲁恩的内乱都将消失……

　　乔治三世很快便拿定了主意，他看了艾流德一眼，声音便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你确定维吉米娅是死神吗？那位拜朗的冥皇？你觉得她会对我们造成威胁吗？”

　　这是弑序亲王的非凡能力：乔治三世重新定义了“眼神”这个词汇，让自己和艾流德能够直接通过眼神交流。

　　“她的确是第四纪的那位死神，只不过她受到了复活容器的影响，性格平和了许多。”艾流德故意这么回答道，“但她依旧是个相当不稳定的危险因素，而且脾气依旧桀骜不驯，我并不建议您与她合作。”

　　乔治三世缓缓地点了点头，表情逐渐威严起来。但就在他要开口请蕾切尔离开贝克兰德时，蕾切尔不经意般开口道：“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的我只是黑夜的从神镜中女而已。”

　　“那个新生的从神就是你？！”

　　乔治三世先是一愣，旋即激动了起来——在七神之中，只有黑夜、战神两位正神和死神有着不可化解的矛盾，如今死神已经向黑夜臣服，成为了它的从神，而战神所在的弗萨克本来就是自己预计中的敌人，形势一下子便好了起来！

　　而且……乔治三世又瞄了一眼艾流德。

　　作为来自极光会的天使，他一直都很忌惮艾流德，哪怕自己的位格比艾流德高，哪怕王室还有以“保护者”为首的多位天使坐镇，也难以完全消除掉来自艾流德的威胁。

　　而现在，一个能够制衡艾流德的存在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艾流德和死神的关系显然并不好，他先前还建议我不要对死神示好……很显然，他相当忌惮死神！’得出了这个结论后，乔治三世便站起身来，来到了蕾切尔的面前，伸手道：

　　“既然您已经成为了黑夜女神的从神……那么，请允许我向你发出邀请。”

　　他脸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示意道：“我们现在所执行的计划，正需要您这样可靠的一位盟友。”

　　而面对乔治三世的邀请，蕾切尔的反应却显得有些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