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圣安东尼

　　对于蕾切尔来说，那个穿越者、死神萨林格尔的确是不可回避的存在，哪怕再如何不愿接受，萨林格尔的人生经历和记忆都塑造了现在的她。

　　而且，虽然艾流德名义上是死神的子嗣，但本质是镜中人和堕落面杂糅体的他更接近于萨林格尔本人；相比之下，继承了萨林格尔记忆和遗产的蕾切尔才更像是祂的子嗣。

　　所以，蕾切尔并不介意偶尔借用一下萨林格尔的名头恶心一下艾流德。

　　“我只是足够了解我自己。”艾流德从容地切割着面前的一块烤鸡，回答着蕾切尔的话语，“你是个实用主义者，在晋升成为旧日之前，你不会把我怎么样的，顶多也就是想办法压制我，让我成为你的附庸，对于我来说，那并不是完全无法接受的情况。”

　　两人站在一起，看上去相当和谐，身体的距离甚至显得有些暧昧。

　　“也许吧。”蕾切尔不置可否，她转头看了周围一眼，问道，“乔治三世那边……大概是个什么情况？”

　　“仪式还算顺利，估计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完成晋升，准备跟弗萨克开战。”艾流德淡淡地说道，“他与极光会，还有摩斯苦修会乃至密修会都有暗地里的合作，一旦晋升成功，这些组织都会成为鲁恩侵略弗萨克最有力的矛头。”

　　“听上去不错。”蕾切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弄死他？”

　　“我为什么要杀他？”艾流德反问道，“你应该知道末日魔女的晋升仪式吧？如果不知道，我现在跟你再强调一遍——在纪元更迭时晋升，或在导致真神陨落后晋升。相比之下，要晋升征服者的我只需要跟着他征服弗萨克即可。”

　　“敢这么说，看来你在乔治三世面前也混上了脸熟啊。”蕾切尔像是在闲聊，“你跟新党搭上了关系？”

　　“我是中立派。”艾流德摊了摊手，“我只在鲁恩军方任职。”

　　虽然这毫无疑问是涉及他晋升仪式的机密，但他并没有丝毫要保密的意思，就这么直接告诉了蕾切尔，颇有一种有恃无恐的意味。

　　“是么？”蕾切尔不置可否地嘀咕了一句，“既然你不杀他，那我也懒得动手。”

　　“呵呵……”艾流德笑了一声，把切下来的烤鸡塞入嘴里，没再多说什么。

　　艾流德绝对不可能留着乔治三世那个眼高手低的家伙，哪怕他嘴上说得再义正言辞，也无法避开两点：和他绑定在一起的蕾切尔需要晋升，以及乔治三世并不是一个好的领导者。

　　或许时间不会很久，但如果艾流德加入军方，就意味着在那期间他要遭受乔治三世的指挥……彼此打交道这么久，蕾切尔对艾流德也是相当了解的，他是什么人？能容得下乔治三世这种家伙在他头上拉屎撒尿？

　　更何况，艾流德的晋升仪式其实根本就不需要乔治三世——只要弗萨克和鲁恩开战就够了。蕾切尔甚至怀疑他此刻已经在筹谋刺杀乔治三世的事情。

　　正是因为看透了这一点，所以蕾切尔才故意拿话挤兑他，可惜艾流德不接话，让她不太适应。

　　“看来你们聊得不错。”

　　一个穿着正装礼服的男人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他单手搭在艾流德的肩膀上，看向蕾切尔，微笑着打了个招呼：“介意我加入吗？”

　　“我比较介意，赛尔特。”蕾切尔吐槽道，“而且，也别说我们俩……你们俩的关系看上去比我想象中还要好，你知道这家伙是谁吗？”

　　眼前的男人正是久违的赛尔特·卡洛，也是蕾切尔现在外表蓝本伊芙琳的生物爹。

　　“我知道一些，但也只是一些而已。”赛尔特叹了口气，把手从艾流德肩膀上拿下来，“那毕竟是国王陛下的任命。”

　　连极光会这种组织的干部都能堂而皇之地进入军方任职，甚至连容貌都不需要改变一下，他赛尔特还能说什么呢？难不成造反？

　　“而且，艾流德和我所认知中的那些极光会渣滓并不一样。”或许是感觉这话太过悲观，赛尔特又解释了一句，“他还是有良知的。”

　　他有个屁的良知，他要是真有良知，能加入极光会？他要是有良知，就该早点自杀！

　　蕾切尔在心中冷笑，面无表情地说道：“赛尔特，我还有事情要跟他谈，你先离开。”

　　“你那种上位者的气质越来越强了，继续保持。”赛尔特半是调侃半是提醒地说了这么一句，转身离开。恰好格罗夫亲王正往这边过来，他便迎了上去，跟格罗夫亲王攀谈了起来。

　　“怎么，有事求我？”见赛尔特离开，艾流德调侃道，“那态度最好摆正一些。”

　　“我记得曾经有人想要通过威尔·昂赛汀拿到我手里那份征服者非凡特性吧？”蕾切尔慢悠悠地说道，“我和渴求晋升的你不一样，现在对于我来说，晋升从来就不是多么重要的事情，甚至连生命我也可以随时舍弃……应该是你求着我不要自杀才对。”

　　艾流德不想跟蕾切尔在这种无意义的话题上多废话，于是叹息一声，略显敷衍地举起双手：“好吧……我们之间本来就不该存在如此深重的隔阂，我们本就是一体两面的，不是么？我可是你的镜中人和堕落面，如果我们联手，一定能将所有的障碍扫平，没有人能够阻止我们。”

　　察觉到艾流德放低了姿态，蕾切尔也意识到了一点——不论自己现在表现得多么平易近人，只要亚当和黑夜女神没有告诉他真相，那他必然会将自己当成那个真正的冥皇萨林格尔。

　　那位死神到底有多么冷酷多么可怕，没人比艾流德更清楚。

　　正是知道这一点，艾流德才会尽可能地避免与蕾切尔发生冲突，试图靠谈判解决问题。

　　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犹疑，蕾切尔微微一笑，换上了萨林格尔那种傲慢与轻蔑并存的口吻：“先把你的筹码摆出来吧……艾流德，末日魔女的非凡特性在哪里？”

　　上周目时，蕾切尔从艾流德的口中得知有一份末日魔女的非凡特性掌握在奇克的镜中人手中，此刻再问这个问题主要是为了试探艾流德是不是想真心合作。

　　“我能够确定的一份，应该是在原初魔女的镜中人那里。”艾流德的回答与上周目别无二致，这至少说明他暂时不打算耍什么歪心思，“至于其他的，我只是有些线索。”

　　“比如？”蕾切尔没有放过这一点。

　　“也许你会发现，那份特性就藏在你唾手可得的地方。”艾流德习惯性地当着谜语人，模棱两可地说道，然后便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这来自于蕾切尔的恐惧灵光。

　　艾流德在序列3时是战争主教，拥有固化的超凡勇气，也正因如此，他没被吓得当场失态，只是表情微微发白了一些。

　　看着神色阴冷的蕾切尔，艾流德的表情不由变了变，连带着语速都快了一些：“冷静点……这是个预言，我的确不知道其他两份非凡特性在谁手中。我能提醒你的是，原初魔女的死讯到现在也没有在神秘学世界中传播开来，你好好想想，这是不是很反常？”

　　“……”隐秘？

　　蕾切尔眼神闪烁，她不由沉默了下来，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的确，作为与原初魔女关系最为亲密的魔女教派都没有发现祂已经陨落的事实，只当祂是重伤沉睡，这足以说明有神灵在遮掩这点。

　　所以……有些时候把隐秘权柄垄断得太过严重也不是好事啊，毕竟隐秘权柄只能遮掩预言、占卜乃至灵性直觉等观测手段，并不是大降智术，没法强迫别人忽略最关键的那一点。

　　黑夜女神阿曼妮西斯……那份非凡特性会在祂的手中吗？

　　这么想着，蕾切尔的思绪被艾流德打断了：“我说，哪怕你不打算把梅迪奇的那份征服者特性给我，但作为我告诉你这件事的交换，你起码也该开个条件出来吧？”

　　艾流德双手抱胸，半倚在餐桌旁，他此刻已经换上了诚恳的表情，认真地说道：“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达成资源交换，你说呢？这样吧，如果你需要去找那份末日魔女的非凡特性，我会为你提供帮助，但代价是……”

　　“不需要。”蕾切尔不太耐烦地挥了挥手，转身留给艾流德一个高冷的背影，“那份特性被我丢在冥河里了，你去拿吧。”

　　“……”

　　艾流德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间——冥河？

　　想从那里活着回来，至少也得有苍白皇帝的位格和实力才行，要是特别深、接近永暗之河支流的那一段冥河，就只有容纳过死神途径唯一性的存在才能下水打捞那份非凡特性。

　　换而言之……现在唯一有可能去帮他打捞非凡特性的就是蕾切尔，甚至她本人都未必能打捞成功。

　　如果蕾切尔没骗自己的话……

　　艾流德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他抬手按住额头，叹息道：“要想拿到那份非凡特性，就得进入机神城内部取回死神的唯一性，但问题又回来了……蕾切尔不在场，我根本没法取走鳞翼伪典。”

　　这就形成了一个死循环。

　　“看来，唯一的希望，就是……向那位存在低头了。”艾流德的目光变得有些晦暗。

　　至于另一边，蕾切尔也在思考着有关奇克镜中人的事情……说实话，对于如何寻找这位存在，她完全没有头绪。

　　那可是序列0的镜中人，如果她存心躲避，那蕾切尔还真未必能找得到对方，更何况，按照艾流德的说法，奇克的镜中人还掌握着那份末日魔女的非凡特性，她很可能已经将这份特性吸收，成为了序列1的天使！

　　在镜中世界寻找一位序列1位格的镜中人？蕾切尔光是想想也觉得这不太现实。

　　或许到最后，还是得求助于神灵……

　　蕾切尔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开始在心中梳理起眼下获得的情报，不过这毕竟是宴会，如果不用非凡能力的话，想要获得一个完全不受打扰的环境是很困难的。

　　而且，哪怕蕾切尔使用了隐秘能力，只要没有将自己完全转入隐秘世界，恐怕也无法阻拦眼前这位老者的到来。

　　“殿下，我们又见面了。”戴着软帽，身着教袍的黑夜教会大主教圣安东尼与喧闹的宴会格格不入，他坐到了蕾切尔对面的沙发上，温和地问候着，“请问，我该如何称呼您？”

　　他的态度比上一次恭敬了不少，作为大主教，他对教会的种种内幕有着更加深入的了解。

　　“随便。”蕾切尔平淡地说道，她从面前的小圆桌上拿起切好的半个苹果啃了起来，“有事？”

　　尽管蕾切尔的态度堪称不敬，但圣安东尼丝毫不敢怠慢，毕竟……再没有人比黑夜教会的高层更清楚眼前少女的身份。

　　黑夜女神的新从神，第一位有独立传教资格的从神，镜中女。

　　没有将眼前这个少女收为天使，反而给了她建立独立教会和传教的权利，这意味着什么，圣安东尼当然不会不知道——她是神灵的预备役！有极大的可能成为序列0，所以，黑夜女神才会以相对平等的姿态与她相处。

　　将镜中女收为从神，与其说是从属关系，不如说是庇护，送这位准神灵一个人情……

　　想到这里，圣安东尼的态度更加恭敬：“殿下，经过线人的检举和调查，我们已经发觉了王室的异常，他们似乎与极光会等邪教组织暗中合作，在谋划着什么……我想要聆听您的教导。”

　　那你还是去问艾流德简单一些……蕾切尔瞄了一眼不远处的艾流德，见他对自己露出了揶揄的笑容，很快明白了过来——也对，以艾流德的谨慎，他作为极光会的苍白圣者时，应该是有处理过长相和神秘学身份的，难怪圣安东尼没认出他来。

　　这么想着，蕾切尔清了清嗓子，随口说道：“做你们该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