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真相
诡秘:序列战争 · 伊芙蕾妮 · 4,158 字
是梅丽莎?!
她怎么来了?
克莱恩刚从床上起来坐起身,穿好了鞋子,此时听到了梅丽莎的声音,手一抖,差点把刚穿好的皮鞋扯掉。
‘呼,冷静,其他人在梦境里的状态,应该就和正常的做梦是差不多的,梅丽莎哪怕记得梦境的全部过程,也肯定不可能从我那寥寥几句话里推断出我就是克莱恩的事实……’克莱恩一边起身去开门,一边安慰自己,‘更何况,我从一开始就没承认过自己是克莱恩……’
虽然用着各种各样蹩脚的理由安慰着自己,但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这一次大概是瞒不住了。
更让克莱恩无可奈何的是,他发现自己似乎同样期待着这一切——他也渴望着和梅丽莎相认,渴望着亲情的慰藉。
‘如果没有艾流德就好了——’
不知道第几次,克莱恩的脑海中再次划过了这句话:如果没有艾流德的威胁,他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地向梅丽莎隐瞒自己的身份,只能用暗示的方式让她怀疑克莱恩没死。
没有艾流德,他完全可以直白地告诉梅丽莎,其实我根本没死,或者说我死了又复活了,不必再为我担心……
当然,如果真的没有艾流德插手,那克莱恩其实根本不可能跟没有踏入神秘学世界、成为非凡者的梅丽莎坦白这一切——她会拿着自己的抚恤金和班森去贝克兰德或者其他地方过上更好的生活,接受更好的教育。
不知为何,当克莱恩将手掌按在门把手上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这门把手的温度如此冰冷,让他几乎有种手掌被烧灼的幻痛。
“哦?天哪,梅尔女士,你这是要?”
门外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那声音属于安德森,他那有些夸张的语调中透露出阴阳怪气:“怎么,是要来自荐枕席的么?我还真没想到你会喜欢格尔曼这一款冷淡的……”
安德森知道梅尔和莱克斯对自己都抱有敌意,既然如此,他也懒得像格尔曼那样伪装得彬彬有礼,而是毫不吝啬地用各种恶毒的话语来嘲讽对方。
“管好你的嘴,小丑。”莱克斯那嘶哑的声音在门后再次响起,与他那少年的模样格格不入,“如果你不明白什么是礼貌——”
“谁允许你站着跟我说话了?矮子?”
“住手……”
齿轮和机括咬合时碰撞出的清脆金属声和沉闷的人体落地声同时响起,克莱恩心中一紧,不管不顾地将门拉开:“你们在做什么?!”
刚一打开门,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这让克莱恩有些怀疑自己的眉毛会不会因此被烧焦,不过很显然,制止眼前的暴乱比自己的眉毛重要的多:
赤红的火焰流淌在走廊里,四散的火鸦耀武扬威地拍打着翅膀,虽然这火焰笼罩的范围极大,但走廊的墙壁和地毯却没有丝毫要燃烧起来的意思:作为半神之下最顶尖的猎人,他对火焰的掌控力已经接近了半神位阶。
莱克斯瘦小的身躯已经被弓着腰的安德森踩在了地上,他自然垂下的左手握住了黑色的死亡短牙,另一只手则堵在梅丽莎那把超大口径的黄铜色手枪枪口处——
如果真的要在如此狭窄的地方爆发死斗,安德森有七成把握在不受任何伤害的情况下杀死这两个家伙:这就是顶级收割者的实力!
虽然这段时间,他总是显得以克莱恩马首是瞻,甚至在不少不了解内情的外人眼中,格尔曼的实力已经超过了安德森,但这不代表他那半神之下最强猎人的名声是吹出来的……
正当他打算拼着右手受伤的概率发动攻击时,一股极为猛烈的寒气开始在走廊之中蔓延。
活尸的寒冰不足以压制猎人的火焰,但蠕动的饥饿中不只放牧着活尸。
以活尸的冰霜压制火焰,以腐化男爵的扭曲削弱火焰,以魔术师的控火之力抢夺火焰的掌控权,最终用风眷者的飓风将失去力量支撑的火焰吹熄……
左手手套灵光闪烁的克莱恩面色冰冷,散发着如同深渊巨口一般择人而噬的气息,他快步走向安德森,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停手。”
“……我说,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很扫兴?”安德森的火气显然也有点重,“你到底是跟谁一伙的?”
“我们是同伴。”克莱恩平静地注视着他那双绿色的眼睛,“这是我的请求。”
“那没事了。”听到这句话,安德森非常干脆地放开了左手握着的短剑,让短剑落在脚下的莱克斯身边,“能让这位……女士,把武器收回去么?”
听到这句话,克莱恩无言地将视线移到了梅丽莎那张做过伪装的脸上。
“……”梅丽莎没说话,同样松开了手中那把口径大得像霰弹枪的左轮,让它落在了地毯上。
它并没有因为落地时的碰撞而产生殉爆或是走火,很显然,这把左轮也并非普通的武器。
见状,克莱恩轻轻地推了一下安德森,示意他从莱克斯身上起来。
安德森啧了一声,把脚从地上的少年身上挪开,后退一步,捡起了死亡短牙插回了后腰上的刀鞘里:“好了,我都懂,这种场合下,我并不适合发挥我的爱好……”
在他捡起死亡短牙的一瞬间,梅丽莎也迅速弓腰,抓起了自己的武器:她在提防安德森再次发动进攻。
不过很显然,安德森暂时失去了战斗的欲望。
“祝你们聊的愉快。”
说完,他非常干脆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间之中,并且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黑袍上被印了个大脚印的莱克斯咬牙切齿地爬起来,他那张总是青白的面孔因为愤怒和屈辱变得有些泛红:“那个该死的家伙——”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克莱恩一个干脆的上勾拳打在下巴上,非常迅速地倒头就睡。
“把他带回去吧。”克莱恩面无表情地对看呆了的梅丽莎说道,“这里比较冷,万一着凉了,船上没有医师。”
他没提蠕动的饥饿中有放牧的医师。
“……好。”梅丽莎欲言又止,将大口径左轮塞进风衣枪袋里,然后将地上睡得正香的莱克斯扛在了肩膀上,打开了隔壁的房门。
在进入房间的前一秒,她的声音钻入了克莱恩耳中:“你也过来,我有事找你。”
“……啧。”本想靠着这次冲突回避梅丽莎的克莱恩无奈地啧了一声,顺手摸出枚金币抛了一下,确定了没有危险后,这才跟着梅丽莎走了进去。
将莱克斯丢到了他房间的床上,梅丽莎顺势从他的口袋里摸出了死灵书,将灵性注入其中,继续操控着其他死灵。
见克莱恩投来了意义不明的眼神,她解释道:“我们是靠着这件非凡物品操控船上这些活尸的。”
“你不怕我抢夺?”
克莱恩双手抱胸,语气似乎没那么淡漠了。
“如果你来使用,我也很欢迎。”梅丽莎淡淡地说道,“只要你想,我现在就可以把它给你。”
“它的副作用很严重?”克莱恩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这种东西你也敢用?”
“你这是在关心我?”梅丽莎歪了歪脑袋,没有回答克莱恩的问题,而是将死灵书折叠起来放进自己的外套内兜,“说起来,我在梦境里,似乎说了些不该说的东西?”
“什么梦境?”克莱恩装傻。
“……你认为呢?”这是梅丽莎今天第三次感到无语。
“我想,你对我的过去应该很了解。”她一屁股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用下巴示意克莱恩也坐下,“不然,你不可能只找我,只给我讲那个故事。”
“也许是的。”克莱恩坐在了梅丽莎的对面,十指交叠,一旁的煤油灯里,火苗正微微摇动着。
“你终于愿意和我好好交流了……”听到这个回答,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用模棱两可的话来回应我。”
‘装糊涂的前提是你也不清楚真相啊,可你现在都快把一切都猜出来了,还装糊涂只会起到反效果……’克莱恩在心里吐槽,‘而且,我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得你的信任,要是因为装傻当谜语人导致你对我失去信任,那不是适得其反么……’
煤油灯的灯火因为船只的晃动而不太稳定,忽明忽暗的火焰让两人的影子时起时落。
“你对梅尔文怎么看?”克莱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是你的导师么?”
“算是吧。”梅丽莎很快便明白了他担忧的事情,“梅尔文还算信任我,或者说……我觉得他其实根本不在乎我是否忠诚于他,也不在乎我内心的想法,他只是单纯地希望我提升位阶,仅此而已。”
“至于他可能存在的监视和某种用来掌控我的手段,我没有任何了解。”
“……你不觉得这很异常吗?”
克莱恩忍不住问道,听这描述,梅尔文完全是个钱多没地方用的二逼啊!
“当然觉得很奇怪,我很感谢他,但我从来没有完全相信他。”梅丽莎的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风衣上的纽扣,“以及,我其实并没有选择的余地,不是么?”
“……”克莱恩没说话,毕竟设身处地思考一下,他觉得假如自己是梅丽莎,在知道了克莱恩的死亡是别人造成的之后,或许也会去尝试获得来历不明的力量,以此试着向幕后的凶手复仇。
“好了,现在你也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梅丽莎活动了一下手腕,紧紧地盯着克莱恩那张经过伪装的面孔,“你的那个故事,是否在暗示我,暗示我的哥哥克莱恩?”
“他是否……”说到这里,梅丽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就是你故事中的主角?”
听到这个问题,克莱恩深吸了一口气,他努力地想要表现得满不在乎,他努力地不想被梅丽莎看出端倪,他也尝试去遮掩自己的情绪了,不过……他不知道自己遮掩得怎么样。
从梅丽莎的表情来看,今天的自己,大概是个很失败的小丑吧?
“是的。”克莱恩低声说道,语速很快,“从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事件结束后,他就已经在事实上死去……那场意外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幸存。”
“只有‘克莱恩’……”
“只有‘克莱恩’再次从死亡中归来,虽然那已经不再是他。”
“……”
听到这个回答,梅丽莎一直强撑着的脊背骤然弯了下去,她将双手埋在了掌心,克莱恩看不见梅丽莎的表情,但他能从梅丽莎那轻颤的肩膀和指间隐隐滴落的水珠中感受到她的悲伤和痛苦,以及后悔和惭愧。
“那么,那个重新活过来的克莱恩,到底是什么东西?”梅丽莎始终没有抬头,良久后,才用浓重的鼻音询问道。
“这个问题,连他自己也无法回答。”
克莱恩预演过很多次将真相告知梅丽莎的场景,但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却发现自己的口舌远比脑海中想象的要笨拙。
“不论如何,他都希望向你,向班森表达歉意。”克莱恩有些艰难地说道,“他虽然有自己的原因,但……他的确侵占了克莱恩的身体,的确使用了克莱恩的身份,这是对死者的亵渎,也是对你们和班森亲情的玷污。”
“曾经是。”梅丽莎的鼻音缓解了一些。
“啊?”克莱恩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犯下的错误有很多,没有人有资格代替已经死去的克莱恩原谅他。”梅丽莎站起身,走到了克莱恩的身后,将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不过,我可以原谅他欺骗我的那部分。”
“他的身份是谎言,他使用的身体也是谎言,甚至也许他活着就是某种谎言。”梅丽莎温柔地从后面抱住了克莱恩的头,“但他做的豌豆炖羊肉是真的,他找到的新工作是真的,他和班森一起喝的啤酒也是真的,他为我买的布丁也是真的……他对我和班森的爱也是真的,他对我们抱有的歉意和悔恨也是真的。”
“还有,他牺牲的原因也是真的……他是为了守护廷根市的居民们而牺牲的。”
“他不是我真正的哥哥,没有人可以取代克莱恩,但我愿意承认他作为我的第三位哥哥。”
说到这里,梅丽莎闭上了眼睛,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袖子似乎被什么液体浸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