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梦境
诡秘:序列战争 · 伊芙蕾妮 · 4,037 字
“看来你们的收获很丰厚。”
回到了黑荆棘号上后,安德森和法拉围了过来,帮克莱恩和沃尔克清点起收获。
沃尔克把他那沉重的背包甩给了法拉,自己下到舱房去确定其他船员是否及时归来去了。
克莱恩将那只高速兔子残留的一枚晶石拿起,刚想回答安德森的话语,周围便被深沉的黑暗吞噬了。
这黑暗来的如此突兀而又如此浓郁,以至于克莱恩的第一反应是“谁把灯关了”。
“马上回到自己的房间去睡觉,沃尔克应该提醒过你们。”
法拉那嘶哑的嗓音在黑暗之中响起:“如果不睡觉,会被黑暗中的某种力量彻底吞噬。”
“看来这些东西只能暂时堆在这里了……希望这黑暗不会引来某些手脚不干净的朋友。”安德森手一挥,在周围制造出大量的火鸦尝试照明,却发现原本应该极为明亮的火鸦此刻只能制造出非常微弱的光亮。
——这片黑暗在压制着光明。
明悟了这一点的克莱恩没有犹豫,迅速地朝着甲板的楼梯口走去,安德森和法拉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将来自荒岛上的那些收获全部抛在了身后的甲板上。
把它们留在这里当然不安全,不过现在情况紧急,没谁有心思在黑暗中将这些非凡材料逐一挑拣带走。
回到自己的房间,克莱恩连外套都没脱就干脆地倒在了床上,靠着冥想法进入了深度睡眠。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周围的场景出现了变化。
“这是……哪里?”
意识到自己清醒过来的克莱恩下意识地以为自己被从梦中惊醒,因此吓了一跳:根据沃尔克和蕾切尔对他的警告,在黑暗中如果不睡觉几乎是必死无疑。
不过,他环顾着四周,很快便意识到,自己这是被非凡力量入侵了梦境。
而克莱恩能够在梦境之中保持清醒!
此时的他正身处一片悬崖边缘,悬崖对面是一座几乎覆盖了整座山峰的恢弘城市,由无数超越人类尺度的宫殿、高塔和雄伟城墙层叠环绕而成。
那建筑群呈现出史诗般的奇迹感,仿佛专为神话中的巨人建造。
凝固的黄昏光芒从极远处的太阳洒落,将整座城市染成金色,宛若被时间冻结。
城市与克莱恩隔着深渊般的悬崖遥遥相对,可望却不可及,直白地呈现出永恒的孤寂感。
“真是宏伟啊,这是什么建筑?反正应该不属于人类……”他望了一眼建筑表面那远超正常人类身体大小的窗子,将视线转到了另一侧。
在克莱恩的背后,是一座黑色的修道院——一座看起来像修道院的建筑。
他站在悬崖边的巨石旁朝悬崖底部看了一会,确定了自己肯定没法跳过去后,转身朝着身后修道院的那扇大门走去。
根据沃尔克分享的情报,克莱恩已经得知了这种异常的黑夜出现完全没有规律,可能会在二十四小时内连着出现几次,也可能会连续半个月保持正午的状态。
所以,他认为自己在回到苏尼亚海前还会进入这种梦境世界,既然如此,那么对梦境进行一定的探索,掌握基本的情报才是最好的选择。
修道院的大门异常沉重,让克莱恩迫不得已开启了蠕动的饥饿,强化了自己的肌肉力量后,才将这两扇黑色的石门开启。
进入这黑色修道院的内部后,两座黯淡的灰色高塔进入了克莱恩的视线,它们通过廊桥与周围的黑色建筑相连,围合出宽阔的灰石广场。
广场上布满了坑洞和断裂的巨大箭矢,燃烧的零星火堆暗示着这里曾被袭击的遭遇。
穿过门洞的克莱恩踏入了这破碎的广场,发现黑荆棘号上的船员似乎都在这里。
沃尔克正和法拉坐在一起玩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扑克牌,克莱恩的眼力很好,一眼便发现法拉在玩牌时手腕翻转了一下,出了老千。
而沃尔克更过分,他摊开手里的底牌——一共十七张牌,全是红桃k。
而最让克莱恩无语的是,法拉竟然认了这荒谬的赌博结果,乖乖地从口袋里掏出两枚金币放在沃尔克掌心。
‘这就是梦境么?大家看上去都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也就是说,我能在这里自由活动,是出于我自身的特殊性,而其他人仍然是做梦的状态,无法控制自己的潜意识?’
克莱恩试探着接近了正在打牌的两人,蹲下身子搭话道:“谁赢得次数更多?”
“当然是我。”沃尔克笑呵呵地说道,纸牌在他的指尖翻动,“不要尝试和一个盗火人打牌……哪怕你是魔术师。”
‘盗火人……蕾切尔说过,这是偷盗者途径的序列6,果然……法拉是占卜家途径的魔术师,不过他打扮得完全不像魔术师啊,这也正常,毕竟大多数非凡者都不知道扮演法……’
克莱恩思索了一阵,继续问道:“你在作弊,这似乎不太好。”
“作弊么?你认为什么是作弊?”沃尔克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克莱恩一眼,“聪明的人打扑克比笨蛋要厉害,他是不是凭着自己的脑子在作弊?老手比新手强,那是不是老手倚仗自己的经验在作弊?”
“真是个连自己的优势都不会利用的蠢货……”
无端挨骂的克莱恩沉默了几秒,知道自己在梦境之中没法说服沃尔克,于是站起身,朝着广场的另一侧穿了过去。
在路边一座碎裂的喷泉底座旁时,他看到了特莉丝奇克正和埃德萨克亲密接触——
克莱恩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将头扭了回来,心中产生了些许尴尬的情绪。
好在特莉丝奇克和埃德萨克都没有注意到他的靠近,所以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事实上,克莱恩怀疑哪怕自己靠得再近一些,让他们注意到自己,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毕竟特莉丝和埃德萨克王子看起来都很投入……’
想到这里,克莱恩的脚步便有些退缩:在发现这梦境世界中的其他人都不是很清醒后,他便想要靠着这一点去试探一下特莉丝,看看自己能不能从她那里得到有关原初魔女和她自身的相关情报,借此判断特莉丝奇克的危险性。
‘不过,那边的战况似乎有点激烈,作为绅士,我还是不要打扰他们比较好……’听着特莉丝奇克抑扬顿挫如同美声歌唱的呻吟,克莱恩下意识地远离了那里,‘等他们完事后再来吧。’
如果他真的是冷静而疯狂的格尔曼·斯帕罗,也许会礼貌地上前询问自己想要的问题,并在询问过后行礼离开,不过现在的克莱恩做这种事情还是有些心理层面的抗拒。
‘还好我的无面人魔药已经消化完了……话说在梦里消化魔药算不算数呢……’穿过这巨大的广场,克莱恩看见了正在欣赏壁画的安德森和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莱克斯,不过,他并没有靠近这两人。
因为梅丽莎出现在了克莱恩的视野中。
她盘坐在绘有壁画的大厅旁边,手掌上是一个咔哒咔哒响动的人偶。
与克莱恩在廷根时见到的那个制作手法粗陋、彷佛乌龟一样的人偶不同,梅丽莎手中的这个人偶通体呈有金属光泽的银色,异常精致,上好发条后能够自行活动,看起来很是精巧。
嘎吱,嘎吱,嘎吱……梅丽莎给人偶又上了几圈发条,然后将它放在了地上,看着它做着各种滑稽的动作。
克莱恩站在原地,就这么遥遥地注视着梅丽莎,彷佛跨越了时空,回到了廷根的那段时光。
“这是只乌龟吧?”
“它是人偶。”
“材料的问题,还是太简陋了。”
……
克莱恩看了梅丽莎一会,正打算朝着前面继续探索,却听到了她那有些空灵的声音:“格尔曼,你给我讲的那个故事,主角是你的朋友,还是你?”
‘梅丽莎表现得比现实中要主动很多啊,居然会问我这个,她有察觉到什么吗?’
克莱恩略一沉吟,用冷漠的语调反问道:“你认为呢?”
“我不知道。”
梅丽莎摇了摇头,没有抬头看克莱恩,只是继续低着头,盯着那机械人偶发呆:“也许,是我想得太多了。”
“能听听你的故事么?”
克莱恩心中一动,顺势坐在了梅丽莎身边:“我对你很好奇。”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梅丽莎双臂环绕膝盖,平静地说道。
她会说出这句话,克莱恩倒不是很惊讶——他那个关于谎言和死者复活的故事只讲给了梅丽莎一个人,而并非他描述中那样给其他人也都讲了一遍。
只要梅丽莎挨个找其他船员问一问,就不难猜出这是格尔曼·斯帕罗专门给她准备的故事。
结合她自身的经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这故事肯定是格尔曼·斯帕罗知道了自己的经历后,专门拿来暗示自己的。
你在暗示什么?你想要表达什么?
这就是梅丽莎想要问的问题。
“我想听你讲一下自己的故事。”克莱恩没回答,只是用言语引导着梅丽莎的潜意识:在梦境之中,他们的精神状态会更加容易遭受影响。
“我有两个哥哥,我们生活得很好。”梅丽莎沉默了一瞬间,低声说道,“后来,我的一个哥哥遭遇了一次意外。”
“那次意外中,只有他自己幸存了下来,我曾经认为这是神灵的庇护……”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那次意外后,他便变了很多,比以前开朗了,比以前更聪明了,他找到了一份薪水很高的工作,我和班森都很开心。”
她直接说出了班森的名字,很显然,现在的梅丽莎说话并不完全受到她的主观意识控制。
“后来,克莱恩死了……”梅丽莎把脸埋进了双臂之中,“他的朋友梅尔文找到了我,他告诉我,克莱恩死在了冰霜女王斯卡蒂和黑夜教会的通缉犯因斯·赞格威尔制造的混乱之中。”
“梅尔文给了我魔药,带我走上了通识者途径,我很感谢他,他让我看到了为克莱恩复仇的希望。”
“后来,因为我需要完成星术师的晋升仪式,所以梅尔文介绍我和同样需要出海寻找非凡材料的莱克斯认识,让我们一起加入了沃尔克的冒险团。”
“再后来……”
说到这里,梅丽莎紧紧地盯着克莱恩,似乎在说“后面的内容你都已经知道了”。
听到这里,克莱恩的的心中有对操控一切的艾流德的厌恶,也有对梅丽莎的心疼。
当然,最让他惊喜的是,梅丽莎似乎愿意相信自己!
这说明她恐怕早已对艾流德产生了一定的怀疑。
“一直帮助你的未必是你的朋友,而你以为的敌人也未必真的是你的敌人。”
克莱恩沉吟了几秒,说了一段很绕口的话:“我希望你能够自己去做出判断,而不是始终被人引导着思路……那会让你自己怀疑自己。”
“你就是克莱恩吧?”
然而下一秒,梅丽莎说出的话语就让克莱恩险些跳起来。
还好这里是梦境,只要克莱恩想象自己始终保持平静,就真的能够一直板着脸,不然他怀疑自己的表情只靠着小丑的控制能力会压不住异常。
“你在说什么?”他微微皱眉。
“如果你是陌生人,或是单纯地希望我扭转观念的敌对者,是不会让我自己去思考得出答案的。”梅丽莎幽幽地说道。
“这也能称之为理由么?”克莱恩能找出一万个理由来反驳她的依据。
然而,梅丽莎什么也没说,丝毫不打算和他搞辩论,只是拿那双很大的眼睛一直盯着克莱恩不放,就这么一直盯着他看,直到强烈的白色光芒将克莱恩从梦境中唤醒。
“半个小时……”顺手从旁边摸起怀表看了一眼,克莱恩迅速确定了自己在梦境中花费的时间,“这黑夜持续的时间一直这么短么?”
他坐起身,刚穿好鞋子,便听到了敲门声。
“格尔曼,是我。”
门外,梅丽莎那嘶哑的声音异常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