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问答

　　“真累。”

　　身穿晚礼服盛装出席晚会的蕾切尔不着痕迹地打了个哈欠。

　　有了奥黛丽这层关系，蕾切尔没用几天便从她那里收到了邀请：霍尔伯爵即将在伯爵府举办新的晚宴，而维吉米娅·卡佩有奥黛丽作为跳板，破格得到了邀请函。

　　不过，对于蕾切尔来说，这种宴会不论来几次都很无聊……她并非不擅长社交，只是本能地厌恶这种效率低下的交流方式。

　　游走在舞会上的那些贵族和官员们对蕾切尔的诱惑力还不如餐桌上摆放着的各种美食。

　　‘你们鲁恩不是看不起因蒂斯么？怎么桌上搞这么多法国菜？’蕾切尔很快便将一份鹅肝吃进了肚子里，正当她准备拿第二块时，她的灵感突然被触动了。

　　蕾切尔压住了转身的冲动，继续化身饿死鬼席卷着餐桌上的一道道菜肴，直到她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好久不见了。”

　　“哈？”

　　蕾切尔一脸茫然地转过头，当看到那人的面孔时，她的表情顿时有些绷不住：“您是……”

　　“在我面前伪装是没有必要的。”金眼的赛尔特揉了下额角，对着蕾切尔抬起了手中的酒杯，“别紧张，今天，我不是军情九处的高层，也不是海军将领，我只是赛尔特·卡洛而已。”

　　“……好吧，你怎么发现的？”蕾切尔的嘴里还嚼着一块没煎好的牛排，声音有些含糊，“我觉得我的隐藏已经足够好了。”

　　“我对你太熟悉了。”赛尔特轻轻地抬了抬拿着酒杯的胳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彷佛从未和蕾切尔敌对过，“我的灵感告诉我，自己认识你，这就足够了……来一杯？”

　　“好吧，那就祝你升职？”女孩翻了个白眼，顺手拿起旁边的一杯香槟和赛尔特碰了下杯子，“打败纳斯特的感觉怎么样？”

　　她的视线从赛尔特的胸口挂着的勋章上移开。

　　“是纳斯特赢了。”赛尔特顺势靠在了蕾切尔身边的餐桌旁，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海上的混乱超出了海军和教会的想象，海贸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我想，也许这正是他想要给王国展现的。”

　　“这是他的示威。”蕾切尔没出卖纳斯特正在搞晋升仪式的真相，随口忽悠道，“希望这次教训过后，你们能明白，五海之上可以少任何一位海盗王者，唯独不能少了五海之王。”

　　“的确，五海之王是不可或缺的。”赛尔特将手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目光灼灼地盯着蕾切尔，“不过，其他海盗王并非是不可缺少的……比如你。”

　　“怎么又开始说我了……”蕾切尔撇了下嘴巴，挥动着刀叉继续向餐桌上的烤鸡发起进攻，“难得我们能在这样的场合，而且保持着和平相处的状态……没必要聊这种正事吧？”

　　“是你先聊的。”赛尔特笑了笑，他探了探胳膊，似乎是想要去揉一揉蕾切尔的脑袋，好在他忍住了。

　　“聊升职也算正事？”蕾切尔把面前的烤鸡当作赛尔特切割。

　　赛尔特看着她那大力切鸡的动作，忍不住提醒道：“……你最好收敛点，要是用刀子把桌子切开的话，我肯定不能当作没看见。”

　　“我看上去像是擅长力量的非凡者吗？”穿着礼服裙的少女很不满地嘟哝道，对着他晃了两下白嫩的胳膊：她的手臂相当纤细，而且没有丝毫的肌肉线条，脆弱得彷佛稍微一掰就会断开。

　　“……”

　　这一瞬间，赛尔特的脑海中闪过了一幕幕画面：娇小的少女和海王近身肉搏后生还；手持长刀肆意屠杀着士兵们……这让他很想问一句：难道你觉得自己不是？

　　“刚刚我说到哪儿来着？”赛尔特被蕾切尔这么一吐槽，短时间内居然也被带偏了话题，他回忆了几秒，终于想起了自己想要说什么，“啊对，你就没想过离开海上么？”

　　“怎么，你又要招揽我？”蕾切尔翻了个白眼，不过由于她的两腮被鸡肉撑的鼓鼓囊囊，这让少女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被吃得撑到翻白眼，毫无威慑感可言，“忘了你那些死在船上的大兵们了？”

　　“他们是士兵，他们对于自己会死在战场上有着心理准备，而且，王国的抚恤金很高。”赛尔特平静地说道，“相比之下，我更感谢你为了拯救贝克兰德所做的一切……无辜的平民不该毫无自觉地死在后方。”

　　很显然，从海上返回贝克兰德后，赛尔特已经得知了蕾切尔为了阻止贝克兰德大雾霾连杀三位半神，击退不老魔女的壮举，对她的敌意削减了大半。

　　“呵呵，真要是这么在乎平民的话，不如去看看那些饿死在东区的流浪汉。”蕾切尔冷笑了一声：对于贵族的怜悯心，她素来是当成放屁来看。

　　“这个世界的根已经烂掉了。”赛尔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霍尔伯爵的宴会上当然是不准在公开场合抽烟的，但赛尔特是半神，他就是用耳朵抽烟，霍尔伯爵也得夸他抽得好听。

　　“贵族本来应该是为了守护平民存在的，然而现在的贵族已经开始堕落了。”赛尔特将酒杯放到路过侍者手中的盘子上，淡淡地说道，“他们不知道主动去创造财富，反而将矛头对准了国内的国民，用各种各样的方式从他们身上压榨出可怜巴巴的钱财……”

　　“所以，你打算把贵族全杀了？”蕾切尔笑嘻嘻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蓝色的眼睛里充斥着冷淡，“那我很支持你，不如就从这里开始？”

　　“我希望你能加入军情九处，我相信你的心中仍然存在正义。”赛尔特对着蕾切尔伸出了手，“军方不会为难一位半神，我会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改革……”

　　“你成功不了的。”蕾切尔没什么耐心地拒绝了赛尔特的天真请求，“奥古斯都的冠冕只要在民众头顶悬空一天，鲁恩就一天不可能改变。”

　　“那么……能跟我聊聊有关伊芙琳的事情么？”

　　见请求被拒绝，赛尔特顺势提出了退一步的要求——这是很常用的谈判技巧。

　　放在平时，蕾切尔是不会搭理这种小伎俩的，不过现在不同。

　　“我准备突袭极光会，你让军方帮我找找。”蕾切尔伸了个懒腰，“最好隐蔽点。”

　　“可以，这本来就是军情九处和教会该做的事情。”

　　赛尔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如果我找到了，会通知你的……伊芙琳现在怎么样了？”

　　“确定死亡了，她的身体和非凡特性和我融为了一体……”见赛尔特的表情不是很好看，蕾切尔也不太高兴，“我也是因为意外……你以为我想要变成现在这样吗？”

　　“……也许死亡对她来说是最大的安息。”赛尔特用拳头锤了一下胸口。

　　蕾切尔思索了片刻，没告诉他伊芙琳的灵体也被自己融合了一部分：那可能会导致自己被赛尔特当成女儿代餐。

　　“所以，你们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蕾切尔漫不经心地问道，“我看到了一部分不太好的记忆。”

　　“你不清楚么？”听到蕾切尔的问题，赛尔特也有点疑惑。

　　“魔女教派的情报不够多。”少女理直气壮，“而且，这种事情当然是要问当事人才最好啊。”

　　“好吧，如果你真的感兴趣的话……”赛尔特的声音很显著地低沉了不少。

　　……

　　“抱歉，我想我的情绪有些失控了。”

　　克莱恩松开了怀中和自己紧紧相拥的梅丽莎，将她推到了自己的面前：“我很抱歉……对不起。”

　　“那么，我该如何称呼你？”

　　梅丽莎轻轻地咬着嘴唇，她的脖颈有些颤抖，但脸上却挂着比过去更加真心实意的笑容：“用克莱恩身份和我们相处的无名氏先生？”

　　“暂时叫我格尔曼就可以。”克莱恩揉搓了着十指，觉得有些无所适从，“你……你比以前瘦了。”

　　“那是伪装。”梅丽莎抿嘴一笑，抬手就要按在自己的脸上，解除伪装，却被克莱恩一把抓住手腕：

　　“在离开黑荆棘号前，我们最好都不要解除伪装。”

　　“……好。”梅丽莎略一沉默，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格尔曼，克莱恩他，当初的死因……”

　　“那本安提哥努斯的笔记附带诅咒。”克莱恩斟酌着字句，谨慎地说道，“黑夜教会的叛徒因斯·赞格威尔希望靠这本笔记达到某个目的，而克莱恩，还有他的那些同学，韦尔奇·麦格文、娜娅……他们都只是被波及的无辜者，都只是因斯·赞格威尔手中齿轮中的一环。”

　　“……因斯·赞格威尔……”梅丽莎很小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面带疑惑地问道，“那么，冰霜女王斯卡蒂……”

　　“与那个梅尔文告诉你的事实恰恰相反。”克莱恩嘴角微微翘起，显然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的确夺走了风暴教会的某件强大封印物，但那是因为因斯·赞格威尔同时袭击了黑夜教堂和风暴教堂，导致对应的封印物失控，斯卡蒂是为了防止灾难爆发才尝试强行掌控那件封印物的。”

　　这就是蕾切尔告知克莱恩的真相，只隐瞒了她的初衷的确是为了强行夺取1-27。

　　“原来是我误会她了……？”梅丽莎低声自语。

　　“以及，她的身份，我猜你肯定想象不到。”克莱恩那冷峻的表情似乎有些想笑，“你也和她见过。”

　　“她是谁？”梅丽莎一阵茫然，毕竟冰霜女王斯卡蒂的美貌已经到了一种异常的程度，如果梅丽莎见过她，不可能对她没印象的。

　　“她才是真正的‘梅尔文’。”克莱恩嘿嘿一笑，看着梅丽莎的表情开始变得怀疑人生：“啊？这是什么意思……”

　　“那一天，梅尔文要找我取文件，你还记得么？”克莱恩说道，“你和他见了面……”

　　“我的意思是，他为什么会变成女性？他是魔女途径的？”

　　很显然，梅丽莎这段时间也补习了不少神秘学知识。

　　“不，她会变成现在这样只是单纯地因为封印物的负面效果。”克莱恩简单地总结道，然后让话题重新回到了艾流德身上，“至于和你在一起，用谎言蛊惑你的那个家伙，并不是梅尔文，而是梅尔文的死敌艾流德，他只是长得和梅尔文一样而已，本质上是第四纪便开始活跃的可怕半神。”

　　“……原来是这样……”梅丽莎低声自语着，感觉自己逐渐弄清了过去的一些疑惑，“但是，他又为什么要培养我……”

　　“我也想不明白。”克莱恩轻声安慰着梅丽莎，“不论如何，斯卡蒂和艾流德最终都会有一战……在此之前，你最好不要参与这件事情。”

　　其实克莱恩对艾流德的动机也有所猜测——他蛊惑梅丽莎，很可能是为了牵制自己。

　　毕竟艾流德可是从第四纪存活下来的怪物，他能察觉到灰雾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既然如此，艾流德很可能是打算引导克莱恩对蕾切尔产生仇恨，而梅丽莎就是这个引子……

　　当然，这只是克莱恩的猜测，还没有任何可以支撑这个观点的证据支持，不过纵然如此，他也不可能对艾流德产生丝毫好感。

　　“我明白，我不会冲动的。”梅丽莎先是点了点头，紧接着又将担忧的眼神投向了莱克斯的房间，“我只是有些担心莱克斯……他的家人，的确是被斯卡蒂杀死了。”

　　“我相信这其中或许也有什么误会……当然，也可能不存在误会。”克莱恩思索了几秒后，回答道，“如果有误会，就想办法解除；如果没有误会，就让他自己复仇……我不会阻止他。”

　　直到这时，梅丽莎的表情才终于划过一丝克莱恩熟悉的八卦神色，她扯了下克莱恩的袖子，低声问道：“格尔曼，你和冰霜女王的关系……”

　　“但她过去是男人啊！”克莱恩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我只是好奇地问问，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梅丽莎一脸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