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水底

　　“这个？”安德森从口袋里取出那枚刻着神秘符号和精灵文的锡片观察，“邀请你和我一起探索这里的确是正确的选择。”

　　他没有质疑蕾切尔给出的方案，仿佛很笃定她不会骗自己。

　　“不要用从风暴教会和海神教会成员手中弄到的符咒，那对这种魔鬼鱼没有用。”蕾切尔朝着暗门的方向走去，再次提醒道，“只有我提供给你的那枚符咒才有效。”

　　斯卡蒂给我的符咒肯定是有什么特殊之处……这里是精灵遗迹，符咒上也有精灵文……安德森眼珠转了转，问道：“不过，这枚符咒的持续时间是多少？”

　　“半个小时，应该够了。”蕾切尔露出笑容，准备狠狠宰安德森一刀。

　　“你应该还有符咒吧？”安德森状若毫无察觉地继续说道，“这张单程票可难以撑到我们从遗迹底部返回……除非，你是想要跟我殉情？”

　　蕾切尔感觉自己的脸皮抽搐了一下：安德森的确是出色的挑衅者。

　　“是的，我这里只剩下一枚符咒。”蕾切尔从口袋里掏出被制作出来的另一枚海洋生物亲和符咒，在安德森面前晃了晃，“我们一人一枚，潜入水底的精灵遗迹，然后在里面呆一辈子，多浪漫啊。”

　　“好了，你没意见的话，我们就下水吧。”说完，蕾切尔抓着安德森的胳膊就往暗门的方向走去。

　　“你真开不起玩笑啊。”安德森无奈地笑了一下，扭动手臂想要脱离蕾切尔的钳制，却失败了。

　　“？”安德森表情扭曲了一下，连着换了几种发力方式，却都挣脱不开蕾切尔的小手。

　　这不可能，她的身体素质和单纯的力量绝对不可能比我强，我也没感受到非凡能力的波动，是某种特殊的发力技巧么……安德森不信邪地又尝试了几次，却依旧没能摆脱蕾切尔的钳制。

　　我现在的身体在身体素质上确实不如安德森，但论起近身格斗的技巧，你可差远了……蕾切尔在心里暗笑。

　　《序列战争》中各个非凡途径的近身格斗技巧流派，她都有所掌握——靠开小号。

　　游戏中，绝大多数格斗术都需要对应的身体素质和非凡能力配合，现实中的玩家们都是普通人，故而难以复现。但此时的蕾切尔可是货真价实的非凡者！她的身体素质足以支撑她使出一些其他途径魔药中附带的格斗术！

　　她有自信，如果是只论近身格斗而排除身体素质和非凡能力的影响，在半神之下没人能打得过自己。

　　可惜我现在的配装和技能树全是法系的……真要和安德森近身格斗，只会被按在地上摩擦……蕾切尔暗自叹了口气。

　　眼看着距离水池越来越近，安德森左手猛地发力，靠着强大的力量轻易挣脱了蕾切尔的手掌：“我对你越来越好奇了，你到底是哪条途径的？”

　　近身格斗，诅咒，魅惑，冰霜，操控死灵……她绝对不是魔女途径的半神！

　　难道是像艾德雯娜那样能够使用其他途径能力的非凡途径？记录官？牧羊人？

　　他排除了秘术导师这个选项，因为赏金猎人斯卡蒂乍一看不是很聪明，相处一段时间后，还不如乍一看。

　　“你打算付出什么东西来获得这个？”蕾切尔没理会安德森的问题，她甩了甩抽痛的手掌，把符咒拿在手里上下抛着，“它目前应该是你想要穿过魔鬼鱼群，进入深层遗迹的唯一解。”

　　“接下来的收获全部归你，我只取一件物品。”安德森毫不犹豫地说道，“但分配物品时，我先挑。”

　　就这样把底牌亮给我了？蕾切尔眼前一亮：“成交。”

　　她看得出来，这是安德森的底线，再得寸进尺的话，场面会变得相当难看。

　　那片符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飞入安德森的手中。他一把抓住，用灵性直觉确定了它们确实有效果。

　　让安德森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也要得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我开始好奇了……强大的非凡物品？还是某件能救他命的东西？又或者说他其实并不是很需要某件事物，安德森真正的目的是某个掩埋在废墟里的真相？

　　蕾切尔浮想联翩，而安德森已经拿着符咒走向了那道暗门：“靠后一些……离我太近的话，也可能遭到那些魔鬼鱼的攻击，就像刚刚那样。”

　　看来安德森当初在这里对魔鬼鱼群做出的破坏和杀戮之举比他描述中的要严重不少，否则这些鱼类不会如此记仇……蕾切尔后退两步，突然开始担忧这些魔鬼鱼会不会恨安德森到连符咒也起不到效果，那自己刚刚信誓旦旦拿符咒宰安德森的举动会显得相当滑稽。

　　还是注意点比较好……蕾切尔制造出几根透明的细丝粘在安德森的四肢上，确保万一符咒不起效果，自己能及时把他拉回来。

　　安德森察觉到了自己身上被粘附的细线，但并没有尝试挣脱：虽然收割者可以在遇到危险时化作火焰闪避，但这个非凡能力在水下很难发挥出原本的效果。现在有多一层保险，他自然不会抗拒。

　　安德森将白锡符咒抽出，用赫密斯语轻声念出一个单词：“斯卡蒂。”

　　随着他将灵性注入其中，符咒的触感顿时变得寒冷而尖锐起来，彷佛握着一片锐利的冰晶。

　　符咒自行燃起了蓝色的灵性之火，融化成了锡块落地——正常的符咒在使用后会将制作符咒的材料献祭给对应领域的神明，不会在原地残留任何事物。但蕾切尔制作符咒的力量来源于她眼眶里的1-27，而这件只有序列4层次的封印物没有尊名，不能成为献祭的对象，所以这些无法被献祭出去的白锡只能在释放出被承载的力量后原地燃烧融化。

　　安德森的气质也隐隐约约有所改变：不再那么讨人厌，反而有些融入自然。

　　又对自己使用了“深海水膜”和“水下呼吸”两枚符咒后，安德森小心翼翼地来到了水池旁边，试探着伸了伸手。

　　鱼群虎视眈眈地盯着安德森，猩红的眼珠在黑漆漆的水底隐隐散发出诡异的光芒，令人只是看到都难以遏制地心生恐惧。

　　安德森收敛了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无比认真地将手伸入了冰冷的水池。

　　鱼群在水中穿梭，时不时与安德森的手臂相互碰撞，带给他一阵滑腻的触感。

　　似乎成功了……安德森松了口气，转头对蕾切尔笑了笑道：“我先下去，你可以靠近一点……嗯，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导致我被鱼群撕碎……哈哈，你应该也拿不到我的非凡特性，那就把我的那把黑色短剑带给艾德雯娜，告诉她我的死因，她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你说这种话是在质疑我的信誉么？”蕾切尔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快步走到暗门旁，作势要把他踢下去，“我的售后服务措施一直做得很到位。”

　　“我可没质疑你的信誉，我只是质疑你大脑的可靠程度……”见蕾切尔的靴子已经踢了过来，贫嘴的安德森动作迅疾地跳入了水池中。

　　蕾切尔一个箭步冲到水池边，瞳孔中灵光闪烁，认真地观察着迅速下沉的安德森。

　　如果真的出了问题，以蕾切尔现在的力量，只需要一瞬间便能把周围攻击安德森的魔鬼鱼灵体全部抽出碾碎，失去的灵体的魔鬼鱼尸体会在非凡特性聚合定律的影响下被同类优先吞噬，借着这个时间，蕾切尔便能操控魔女的丝线，将安德森强行拉扯上来。

　　哪怕安德森沉得太深，拉上来需要一些时间，蕾切尔也会在他身边用魔女的能力制造冰墙隔离魔鬼鱼。

　　这就是专业且有保障的售后服务……蕾切尔投入灵性，让附着在安德森身上的丝线快速延长以跟上他下沉的速度。

　　落入了水中的安德森朝着水底急坠而去，纵然体表有着一层水膜保护，但冰冷森寒的感觉还是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一条条魔鬼鱼在他身边游来游去，猩红的眼睛盯着他，似乎对这个奇怪的生物很是感兴趣。

　　安德森将自己那几乎一直处在开启状态的挑衅光环关闭，努力使自己的眼神变得平静而无害。

　　这毕竟是水下，若是在陆地上遭到类似的非凡生物种群袭击，那安德森其实还真不怕——自己又不是没长腿，哪怕跑不过，他也能化作分散的火焰逃离保命。而且火焰本身就是绝大多数生命的天敌，半神之下的绝大多数非凡生物都没有足够的火焰抗性，加上收割者的精准强化，谁占优势还不一定。

　　但在水下就不行了，安德森化作火焰位移的距离在这里顶多只有陆地上的十分之一，而且会更加消耗灵性，一旦出了什么问题，他九成要死在这里。

　　好在斯卡蒂给我的符咒的确有效……安德森最终还是没有受到这些记仇的魔鬼鱼攻击，这让一直神经紧绷的他松了口气。

　　他旋即意识到了另一点：自己下沉的速度太快了。

　　强化身体，擅长近身格斗的非凡者在体重方面都会比同体型的普通人要重上不少，所以安德森对自己在水中会下沉是有所预见的。

　　但眼下下沉的速度太快了……难道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我？

　　安德森目光沉凝，他环顾四周，发现身边的魔鬼鱼数量已经开始锐减，知道自己恐怕已经快要接近遗迹底部，于是他挥动起双臂，以更快的速度朝着下方冲了下去。

　　线要断了……安德森应该的确没什么问题……五分钟后，岸上的蕾切尔已经无法再感知到安德森的情况，这不是因为他被魔鬼鱼撕碎，而是因为他下潜得太深，已经离开了蕾切尔的灵感范围。

　　我也该下水了……尤莉丝，你最好没骗我……蕾切尔深吸一口气，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水下呼吸符咒使用，也跳进了水中。

　　相比起安德森，蕾切尔更擅长水战，她哪怕在深水区中也有反击的能力，所以她心态要比安德森好不少。

　　刚一跳进水中，大量的魔鬼鱼便围了过来——很显然，没有使用海洋生物亲和符咒的蕾切尔并没有安德森的待遇。

　　冰冷的牙齿摩擦着她的皮肤，魔鬼鱼口腔中的粘液抹到了蕾切尔的胳膊上，粘稠的触感让她一阵恶心。

　　蕾切尔瞳中的灵光几乎把水下点亮，如同两盏汽灯：她已经做好了使用非凡能力反抗并逃回岸上的准备。

　　怎么回事？这和尤莉丝说的不太一样啊……我怎么感觉它们要咬我……卧槽，真咬了！

　　蕾切尔口中咕噜噜地吐出大量气泡，惊怒交加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她右手的手腕上出现了一道血痕，显然是被魔鬼鱼攻击了。

　　尤莉丝，我甘霖娘……这一瞬间，她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污言秽语都用来诅咒这个坑爹的精灵。

　　没流血还好，一旦蕾切尔在水中流血，势必会激发这些魔鬼鱼的野性，迎接自己的必然是疯狂的攻击和撕咬！

　　她应激地张开双臂，一层层冰墙在身边凝结，将周围的魔鬼鱼排斥开来。

　　在水下迅速膨胀的冰棺将蕾切尔包裹，并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水面蔓延：用这种方式能让蕾切尔以最快的速度脱离水下。

　　但正当她做好了逃命的准备后，想象中魔鬼鱼们疯狂的啃咬冰块声却始终没有到来。

　　怎么回事……蕾切尔睁开眼睛，隔着透明的冰块观察起周围的魔鬼鱼，却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所有的魔鬼鱼都惊慌失措起来，开始拼命地朝着水底游去，不到十秒，蕾切尔便连一条魔鬼鱼都看不见了。

　　“发生什么事了？”

　　一头雾水的蕾切尔并没有解除自己的护身冰棺，反而还加厚了几分：那些魔鬼鱼突然退却，必然是遇到了更为可怕的事物，自己还不能放松警惕。

　　但等了半分钟，她也没能看到任何其他的水下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