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水池

　　“就是你想的那样。”见蕾切尔投来意义不明的目光，安德森笑了笑，从口袋里取出一枚符咒，“真正的遗迹在这水池的下方。”

　　说是水池，但这扇暗门后方的空间相当宽阔，如果不是边缘能明显看到人工开凿的痕迹，蕾切尔几乎要以为这是个巨大的湖泊。

　　“水池底部有什么？”蕾切尔勾了勾手指，让身边簇拥着自己的死灵围了上来，准备先让它们下水调查一下，“死灵能下水么？”

　　“我不清楚，因为我也没进入过这里。”安德森摇了摇头，他抬手制止了蕾切尔的探查，“我上次来时，已经把这片地下区域全部侦察过一遍了，包括外面那条暗河。”

　　“沿着那条暗河继续前进，最终会遇到一堵岩壁，”安德森退后几步，指向门洞外那条还在缓慢流淌的暗河，“除此之外，就只有这处暗门后的水池能让我们更加深入这处遗迹。”

　　“当初进入过这里的幸存者怎么说？”蕾切尔闭上眼睛，没有使用占卜和通灵能力，只凭自己的灵性直觉去感知面前的水池，“这水池里有没有危险？”

　　“这正是我找你来的原因……后退！”安德森话还没说完便猛地朝着反方向翻滚而去。

　　暗门里的水池彷佛沸腾一般冒出了大量气泡，从水下骤然喷射而出的数根水柱射向了暗门外的蕾切尔，瞬间便将一个半透明的亡灵穿透。

　　“？”

　　没有实体的亡灵很迷茫地摇晃了下脑袋。

　　安德森的身边，刚和一只亡灵完成了换位的蕾切尔浮现了出来，她吐了口气，看向安德森：“那就是你说的麻烦？”

　　蕾切尔眯起眼睛，注视着不远处的暗门，在几发手指粗细的水柱从水池中射出后，荡漾起波纹的水池缓缓平息。安德森动了动手指，操控着一只照明用的火鸦飞向了暗门里的水池边缘。

　　“哗啦！”

　　在那火鸦靠上去的一瞬间，一束水柱再次从水池中激射而出，穿透了火鸦的身体，在半空中碰撞出了大量白色的水汽。

　　这一次，借助火鸦的火光，蕾切尔终于看清了水池里是什么东西：那是一条条游曳着的狰狞怪鱼！

　　数以百计的怪鱼从水底浮了上来，它们身长从十厘米到三十厘米都有，通体呈现为墨绿色，却有着猩红的眼珠，张合的鱼嘴里布满了凸出的尖锐牙齿。

　　怪鱼挥舞着如同刀刃般锐利的鱼鳍，在水池中以极快的速度穿梭，蕾切尔试探性地用痛苦魔女操控冰霜的非凡能力在手中凝聚出一根冰枪投掷了过去，但冰枪刚飞到暗门的门口处，便被数十根从怪鱼口中喷出的水柱击碎。

　　碎裂的冰块落入水中，马上就被围过来的怪鱼啃食殆尽。在把那些碎裂冰块吞下后，它们恢复了正常，继续在水中游动着。

　　有一定的智力，不太好对付……蕾切尔沉吟几秒，询问安德森：“那是什么鱼？”

　　“卡德勒利齿魔鱼，别名迷雾海魔鬼鱼，它身上产出的材料是某条途径序列7或者序列6魔药的主材料之一，具体是哪条我也不知道。”安德森第一次来这里时显然在这种鱼身上吃过亏，所以回去后查阅了相关资料，得到了这种魔鬼鱼的情报，“它们唯一的非凡能力就是喷出冲击力极强的水柱，这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它们真正的威胁在于，那锐利的牙齿和鱼鳍。”

　　“没错，因为它们是群居的。”蕾切尔的神情也凝重起来。

　　这种鱼体型不算大，如果只有一条，哪怕是低序列的非凡者，做好准备也能把它抓住杀死。但问题是，它是群居的。

　　她可没忘记自己和安德森的目的是什么：两人要进入遗迹深层，就必须穿过这布满魔鬼鱼的水池。蕾切尔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跳进这水池里，顷刻便会被啃食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只有这一条路？”蕾切尔开始思考起行动路线，“外面的暗河能不能走？”

　　“不能，那条暗河里的确没有活物，但相当浅，我已经试过了。”安德森摇头否决了她的提议，“把这里称作遗迹二层好了……整个遗迹二层，只有这个水池能通向更深处。”

　　“是么……看来只能在岸上处理了。”蕾切尔叹了口气，站起身，“开始吧，我们协力把这里的鱼全部杀完，应该要花上不少时间。”

　　在蕾切尔想来，这是唯一的办法——把这里面可能威胁到自己的魔鬼鱼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她刚刚已经使用看门人的能力感知过水池里活物的数量，发现这些魔鬼鱼数量虽然多，但灵体强度不高，正好被能抽出活物灵体的死神途径和擅长施法的魔女途径克制，相比之下，猎人途径的火焰在这里的确放不开。

　　“别急。”安德森的手落在了蕾切尔的肩膀上，他的表情也开始认真起来，“你随便杀一只鱼试试，不要杀多，一只就够了。”

　　蕾切尔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她闭上眼睛，抬起手在空气中做出抓取的动作，嘴唇微动，似乎诵念着什么难以被活人听见的话语。

　　不远处的水池中，一条游得很欢快的魔鬼鱼突然身体僵住，随后朝着水底坠去。

　　在安德森的灵视中，他能很清楚地看到蕾切尔做了什么：伴随着她手掌的收回，一个小巧的鱼形灵体被蕾切尔抽出捏碎。

　　这种鱼类虽然是有一定智慧的非凡生物，但灵体强度终究比不过普通人，蕾切尔想要抽出它们的灵魂易如反掌。

　　“等等……这……”蕾切尔表情突变，因为她被强化过的视力已经看到了水池里的景象。

　　在那只被抽出灵魂的魔鬼鱼尸体下落的一瞬间，水池骤然暴动，周围魔鬼鱼瞬间发现了同伴的死亡，它们没有表现出愤怒的情绪，而是朝着同伴的尸体游去，疯狂地啃啮起尸体来。

　　不到五秒钟，那条个头挺大的魔鬼鱼便被啃得连骨头都看不见了。

　　这一幕在外界也不算少见，南大陆不少普通的食人鱼同样有着啃食同伴的特性，但此时在地下遗迹中见到这一幕，蕾切尔却只觉得背后有些发凉，她语速有些急促地询问着安德森：“它们有啃食同伴的习性？”

　　“是的，只要是死在水池里的魔鬼鱼，都会被它的同类吃掉。”安德森神色凝重地注视着水池，“同伴的尸体对它们有着极强的吸引力，你懂我的意思吧？”

　　“它们是非凡生物！”蕾切尔的脸色极为阴沉，“如果一批一批地杀，让它们有充足的时间相互啃食，那非凡特性很快便会富集到一个恐怖的地步，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形成失控的怪物，还是……量变铸就质变？”

　　“我认为是前者，但我们不能赌后者发生的概率。”你果然知道非凡特性聚合定律……安德森看了蕾切尔一眼，从口袋里取出几枚符咒在手里上下抛着，“所以要么不杀，要么就得瞬间杀干净，或者杀的速度比它们吃同伴的速度要快……这东西记仇得很，它们一般不会主动使用喷水柱的能力，刚刚之所以发动攻击，是因为我上次来时炸死了十几条鱼，它们记住了我的气息和灵性。”

　　“我还以为是你挑衅者的能力发挥作用了。”蕾切尔翻了个白眼。

　　“我对挑衅没有大脑的动物不感兴趣。”安德森很浮夸地摇头，“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挑衅那些容易生气的家伙……别看我，我没说你。”

　　蕾切尔收回了自己举起的拳头，很快便想到了一处反常的地方。

　　这些魔鬼鱼不可能不吃东西……这说明这处水池要么和某个地方联通，考虑到这里是位于岛上的精灵遗迹，我怀疑这小小的水池可能在某个地方连接着大海……要么，就是这水池里有着一条完整的食物链……蕾切尔思考着从其他地方绕路的可能性。

　　“所以，要么我们慢慢来，守在这里把这些魔鬼鱼一条条抓出来，在岸上杀掉，扔到远离水池的地方，”安德森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想法，“这样会耗费很长时间，但足够稳妥。”

　　“不行。”蕾切尔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这个提议，“太慢了，而且谁知道这里面到底有多少鱼，万一这里连通着其他区域，有源源不断的魔鬼鱼过来，那我们得杀到什么时候？”

　　“有源源不断的魔鬼鱼过来不好么？”安德森摊了下手，笑得很是欠打，“哪怕只是贩卖它们身上的材料，都能赚到不少钱吧？由于它们往往群居且难以捕猎，魔鬼鱼的脊骨在市面上能卖到八百多镑……你看，随便杀死五六只，把它们的材料拿出去卖掉，就能换来普通人一辈子也挣不到的财富，这不好么？”

　　“既然这样，你就留在这里慢慢杀鱼吧，我要想办法进入遗迹深处。”蕾切尔都懒得搭理安德森，他和自己一样，都有着不得不进入遗迹深处的理由，怎么可能为了钱财就止步于此？

　　“好吧，我怀疑有某种让我们不与这些该死的魔鬼鱼发生冲突就能深入遗迹的方法，”安德森隐含期待地看着蕾切尔，“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看着安德森那双绿色的眼睛，蕾切尔突然明白过来，也许安德森早就发现了自己身上的某种异常，他此时的意思是，让自己动用一下自己身上的某种异常，试试看能不能帮他通过这里。

　　“喂，你去哪儿？不会真的要退缩了吧？”见蕾切尔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门洞外，安德森忍住笑意，装作担忧地大喊道。

　　“你在这里呆着不要走动，我去给你找解决的办法。”蕾切尔扔下一句话，小跑到门洞外，声音很低地自言自语起来：

　　“尤莉丝，那些魔鬼鱼，你有没有解决的方法？如果没有的话，我可就要离开了喔。”

　　“用海洋生物亲和类的符咒就可以。”尤莉丝的声音一改先前强迫蕾切尔进入遗迹深处的冰冷，变得充满笑意，“我记得你用我的力量制作了两片。”

　　正统的海洋生物亲和符咒是要向风暴之主祈求的，蕾切尔不是风暴之主的信徒，自然做不到这点。所以她在制作符咒时，没有选择向高位者祈求，而是用一元仪式法临时中断仪式，把提供力量的对象改指向1-27，这就得到了以1-27为力量来源所制成的符咒。

　　“这不可能起作用，安德森手里也有从风暴教会和海神教会那里弄来的海洋生物亲和符咒。”蕾切尔反驳道，“真有作用的话，他不可能想不到这点。”

　　“别让他用那些乱七八糟的伪神符咒。”尤莉丝语气颇为高傲地回答，“让他使用你制作的那两片符咒。”

　　有什么区别？蕾切尔眼珠一转，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委：1-27的力量有精灵特征！

　　只有精灵才能通过这里？尤莉丝似乎是认出了这个遗迹的作用……蕾切尔暂时将这个小问题放在一边，继续提起了符咒的问题：“符咒只有两片，我们两人算上来回一共要使用四片符咒，这还是不够。”

　　“为什么要管他？”尤莉丝反问，“你自己进入就可以了，他给你什么报酬了？”

　　“我需要你先给我一个解决方案。”蕾切尔不松口，“他给不给我报酬，是我需要做抉择的事情。”

　　“你自己直接跳进去就行。”尤莉丝显然有点不爽，意识逐渐潜伏了下去，“它们应该不会伤害你……如果你受到了攻击，再上来也不迟。”

　　看来只有和精灵有关的人才能进入这里……蕾切尔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回到大厅里的暗门旁，看向安德森：“有解决方法了。”

　　“是什么？”安德森见蕾切尔眉间的忧愁完全消失，很轻松地问道。

　　“我之前给了你一片海洋生物亲和符咒，就是开启咒文是‘斯卡蒂’的那个。”蕾切尔走向暗门，“使用那个符咒就可以穿过这个水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