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敲骨吸髓身名裂(二合一)
法舟 · 寻春续昼 · 4,099 字
“玄阳老——”
剑宗的老太在这一刻,似是要穷极己身毕生的恶毒语言,来对柳洞清进行发自内心的诅咒。
可是。
当愤怒的声音宣之于口的瞬间。
那尖细的音调,裹挟着前所未有的耻感,便已经先一步贯穿了剑宗老太自己的神智。
她甚至连柳洞清的名称都未曾呼喊完全,便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了脖颈咽喉一样,生是一个字音儿都难以发出来。
“不——”
下一刻。
她极尽全力的刻意粗着嗓子发出了绝望兼且狂乱的嘶吼声音。
双手颤颤巍巍的扬起,便似是要捏起剑宗的印诀,竭尽全力的鼓荡着己身的六重自然道相的相互交演。
将此刻心神之中沸腾着永无止歇的杀念悉数倾注入其中。
然后。
袭杀向柳洞清!
仿佛唯有眼前之人的殒亡,方才能够洗刷她身受此术的羞辱。
但是。
一息之间。
还不等她手中的印诀彻底捏起。
那六重自然道相的灵光仅仅只是因为法力的倾注而稍稍有所明亮的瞬间。
洞照入其形神内周天中的元母真光,便已经勾动了其人形神性命本源之中的先天一炁。
光与炁由是垂降那崭新造就的元宫。
霎时间。
这一自然道相的玄妙,便已经顺理成章的,演绎到了自然感孕的这一步。
伴随着灵婴的雏形凝聚。
同一时间。
从心神层面对于天地自然之道认知的道韵积淀,再到己身道法底蕴本质的道场界域之内,自然之力中凝结的造化之力,诸气汇聚所凝聚的菁华灵粹。
都在这一刻,悉数朝着那一道道灵婴的雏形汇聚而去!
这是从形神再到道法层面,对于其人底蕴的双重榨取!
刹那间。
那六重自然道相的灵光还未真正因为杀念而繁盛到了极致。
便骤然间因为灵婴凝聚的榨取,而陡然黯灭了去。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
没有人还能掌握有真正巅峰状态的杀伐之术演绎。
甚至顷刻间。
剑宗老太那掌握较为薄弱的几重自然道相,甚至在灵光的黯灭之中,直接消散于无形。
但此刻。
老太已经没有心力再去关注自然道相的生灭了。
她那原本因为极致愤怒而扭曲的面容,都在她身形自然感孕的那一瞬间,都在伴随着她自身腰腹的高高隆起。
而猛地僵直在了原地。
绝望。
莫大的近乎幻灭的绝望,在这一瞬间贯穿了她的心神!
无边汹涌的耻感恍如无形的汪洋洪流也似,将她那全数的心神念头淹没,让她在一瞬间甚至喘不上气来。
仿佛这一刻。
明明她还艰难的活着,却已经在五域诸教诸修见证着这一战的同时,已经有了比死亡还要难捱的悲凉落幕。
倘若说刚刚时的耻感,是平素以来的百倍;那么此刻她的心神境遇,便是平素以来的千倍!万倍!
在这样莫大绝望的洪流于顷刻间的千万次冲刷之下。
咔——
冥冥之中,她似是听到了一声并不存在的脆响声音。
那是她道心都在为之皲裂的声音!
那是原本在道心的艰难支撑之上,厚重如山岳也似的灰烬与尘埃不断的顺延着裂隙,将她道心彻底掩埋的声音!
然后。
再下一刻。
当她凝视向柳洞清,张开嘴巴,明显是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
仅仅只是那一口气提了起来而已。
忽地。
伴随着她腰腹以前所未有的程度,甚至远远地超过了西域至乐山寺诸女尼曾经展现过的弧度,以非人的,近乎畸变的姿态,再度高高隆起的瞬间。
全数的自然道相的灵光在这一瞬间黯灭去。
同样随之而黯灭的。
还有着她眼瞳之中的一切神光。
对于心神之中一切道韵积淀的瞬间泵取,使得其人的心神一瞬间处于了痴傻呆愚的状态。
甚至。
因为刚刚所张开的嘴巴。
这一刻,剑宗的老太甚至隐隐有着要流口水的迹象。
也正在这一刻。
阳世。
远远地,间隔着两界壁垒,观瞧着这一战的合初道主,在这一刻,不禁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喟叹。
“唉——”
悠长的叹息声中。
剑宗的气运庆云再度被引动。
倏忽间,直接垂降到了剑宗山门左近处,将一方满蕴着云雾的千里疆界全数遮罩!
瞬间。
在气运庆云的镇压之下,那千里疆界之地的须弥之力,陡然间如同精钢铁壁一般,再难教人撼动。
显然。
当元母真光的玄妙衍生到了这一步的时候。
合初道主已经预见了剑宗老太的殒亡,他只是以这样的方式,想要尽可能地保存这一方千里道场的底蕴,不至于再像上一次那样,被摧毁成白地。
使得人死了,连最后的宗门底蕴都在连带着损失去。
也正是此时。
柳洞清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同样隔着那一道须弥界壁,遥望向阳世,似是和合初道主对视的瞬间。
他的身后。
《九婴地母万灵图》不断摇晃的瞬间。
恍如有着婴儿的啼哭声音,在这一刻响彻在了玄虚灵界中。
然后。
一道道澄澈的混沌灵光自那陷入到了痴傻呆愚状态的老太腰腹之间,以兼备虚实的姿态飞遁而出。
继而如乳燕归巢也似,悉数没入了《九婴地母万灵图》中。
在那地母神山之上,化作有如萤火虫一般的莹莹点缀。
而与此同时。
元母真光仍旧在不断地垂降。
每一道灵婴的凝聚,都代表着其人道法积淀的疯狂衰减,也代表着其人道场之中,造化之力和菁华灵粹的不断榨取。
柳洞清无需打开通往那一方界域的通道。
剑宗的底蕴便以这样源源不断的形式,被送到了柳洞清的道法掌控之中。
如此。
足足三十二道灵光呈现在《九婴地母万灵图》中去的时候。
原地里。
再有元母真光的垂降,却也已然无法再引动剑宗老太的自然感孕了。
或许道场的底蕴还有余裕。
但是其人道法的积淀已经被柳洞清掏空。
也正此时。
当剑宗老太流淌下来的口水都已经沾湿道袍的前襟时。
柳洞清的身后。
一束澄澈的玄光凝聚。
瞬间。
《天命玄鸟降世图》张开!
嘎——嘎——嘎——
尖锐刺耳,教人听来便心神不宁的鸦鸣声响彻玄虚灵界的瞬间。
汪洋也似的煌煌焰海之中。
三千鸦灵横飞而起。
跃出焰海的瞬间,便陡然间凝聚成了一道真实不虚的玄鸟真形。
然后。
在世人已经切实的知晓了柳洞清这丁火神通于攻杀层面的炽盛威仪之后,这一次,没有魔阳大日横贯灵界。
有的,只是那玄鸟真形,依循其人心神波动,感应天机命数,倏忽间由实转虚,消失在柳洞清的身后。
然后。
复又由虚转实,显化成天命玄鸟,从天而降,直接化作一抹玄光,遁向剑宗老太的眉宇。
当泥丸紫府化作乌巢。
当柳洞清重新赋予了剑宗老太以焕然全新的心神灵慧。
刹那间。
老太翻手显照出了一道炽盛的灵光,自然道相显照的瞬间。
咔——
剑图自行崩裂开来!
在她恍如散功也似的自毁举动之下。
伴随着海量的自然之力的疯狂宣泄,自然道相在顷刻间裂解开来!
与此同时。
阳世,剑宗左近处的千里疆界之中。
轰——
一道剧烈的轰鸣声响彻天宇!
那是剑宗老太的道场一角正位崩裂的声音。
然后。
伴随着这一原本大成的元婴灵宝的自行皲裂。
还不等其本源之力大量的朝着天地自然宣泄而去。
原地里。
老太凭空感召之下。
约莫八百道己土之力,便已经凭空摄取而来,被老太贴心的用法力神华包裹着,送到了柳洞清的面前。
这是何其奇诡的画面!
倘若说此前时元母邪光的罩落,使得观战的诸修都为之恶寒的话。
那么此刻天命玄鸟垂降紫府乌巢,代掌性命,便登时间教观照此间的诸修,都齐皆在心底里冒出彻骨的凉气来!
然而。
这样的举措犹还不是结束。
咔——咔——咔——
接连不休的皲裂声不断的响起。
辛金、庚金、壬水、甲木、丙火、戊土!
当老太恍如傀儡道奴一般,接连自废神通,将一道道本源之力凭空摄取而来的时候。
偌大的玄虚灵界之中。
明明还有着其余的死生斗法存在。
却在这一刻,除却混沌元气风暴以外,彻彻底底的鸦雀无声!
然后。
在这样悄然寂静之中。
是柳洞清那平和的声音缓缓地响起。
“既然有人不想要柳某过去。”
“那么。”
“你自毁道场,还道于天罢!”
话音落下时。
剑宗老太的身形,陡然间在柳洞清的面前,由实转虚,迅速化作了梦幻泡影消失不见。
然后。
当其人身形,重新显照在阳世,显照在己身界域之中的瞬间。
不等剑宗掌教合初道主再来得及有什么别的动作。
刹那间。
千里道场山河崩乱,地脉碎裂,本源爆发的剧烈共鸣,便陡然间将镇压在道场疆界之上的那剑宗气运之力掀翻!
那气运之力纵然将道场左近处的须弥之力镇压成了精钢铁壁。
但道场终究是道场,道与法的本源牵系之下,气运之力再如何玄妙,却终究无法阻拦道场主人的隔空回归。
于是。
此刻。
这千里道场界域终究为“剑宗老太”自己所亲手毁去。
炽盛的毁灭风暴之中,剑宗老太形神俱灭的瞬间。
海量的元气朝着四面八方晕散开来的同时,剑宗老太的眉宇间,便已经不见了那一抹天命玄鸟的篆纹。
而与此同时。
一抹略显得晦暗的灵光,也由此而垂降到了剑宗的气运庆云之上。
将这千里锦绣山河毁去的,终究是剑宗的道主。
哪怕其人形神性命已经殒亡。
但是,天地的这份厌弃,却终究需得有事物来承负,不是道主本身,那么便只好是其人所在的宗门气运了。
也正因此。
当柳洞清的身形施施然回返阳世的瞬间。
“柳玄阳——!”
剑宗合初道主愤怒的呼喝声音,便已经陡然间响彻云天,继而化作若有若无的剑气,朝着柳洞清的身形席卷而来。
原地里。
柳洞清冷冷地回望向剑宗的方向。
“叫什么叫!”
“违背柳某昔日所宣司律规制的,难道不是他吗?”
“明明已经定鼎了胜负,有了坐镇洞天的机会,却弃之不取,非要以此逼迫着柳某下场的,难道不是他吗?”
“既然坏了规矩,那么便要做好承受破坏规矩的代价!”
“这是万古以降,颠扑不破的道理!”
“取他性命,坏他道场,都是应有之意!”
“怎么,到头来,你这个做剑宗掌教的,不说要因此而规劝门人,反而要厉声来呵斥柳某了?”
“你之前要杀劫里的说法。”
“柳某给了。”
“你要剑宗南返的机缘。”
“柳某也给了!”
“若这都不能教你满意,若这都教你仍旧欲壑难填。”
“这悬世长垣之局,就直接不作数了行不行?”
“我让逾涯道主即刻立起御兽元宗的气运庆云来!你以为,他们没有准备吗?”
“话都是早就说在前头的。”
“我也不妨再说第二次。”
“下一回,再有谁坏柳某立下的司律规制,仍旧是今日这般,身败名裂,身死道消的下场!”
“不止如此。”
“要么其人道场底蕴为柳某所掳掠,要么,就做好宗门气运为其承负那份天地厌弃的准备!”
“若有掌教不服气的。”
“也不用大喊大叫,来!玄虚灵界一战便是了!”
“合初老道,你做好诸教掌教入场的准备了吗?”
沉默。
回应给柳洞清的,是剑宗方向长久的沉默。
由是,柳洞清那满蕴着煞气的眼眸,方才一点点缓缓地收敛起来。
然后。
以较为平和的姿态,折身回望向,随着自己的身形一同回返阳世的南华道宗象灵太上。
“违反司律规制者,胜负便做不得数了。”
“此处洞天,仍旧由南华道宗象灵太上坐镇。”
闻言时。
迎着柳洞清的目光。
象灵太上竟露出了些许受宠若惊也似的动容。
他苍老的脸庞上,再没有了昔日初逢面时的任何倨傲气。
更是在顷刻间深深地躬身,拱手作揖道。
“谨遵玄阳道主法旨!”
“也——”
“多谢柳太上的救命之恩!”
如此一言一行之间,似是已将自己摆在了下修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