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邪光普照刑司律(二合一求订!)
法舟 · 寻春续昼 · 4,201 字
哪怕在最沉浸于中黄珠蕴养的时候。
柳洞清都至少分出了一成的心神,留驻着整个刚刚开启了杀劫血战,还仅只几日的悬世长垣。
尤其是在柳洞清掌握了天河神念的情况下,这种一心二用的情形也越发显得从容。
筑基和金丹两个境界的攻杀,都延续了既往血战的风格。
真正让柳洞清意外的。
是元婴道主一境的斗法,远比柳洞清想象之中的还要“热闹”许多。
短短四日光景,几乎每一位坐镇在洞天之上的元婴道主,都历经了两个轮次的斗法!
而且。
大概是杀劫刚刚开启,诸修对于洞天本身的数量争夺还没有显得那么急迫的缘故。
这些元婴道主一境的斗法之中,分生死的少之又少。
其中九成九的斗法,都仅只维持在了定鼎胜负的层面。
甚至。
据柳洞清的观察,不少元婴道主之间的攻杀斗法的过程,都在其相互对轰的初期,淡漠和模糊化了争胜负的强烈意愿。
而是更沉浸在了斗法本身,沉浸在相互之间对于道法精妙的碰撞上面。
越是老迈的元婴道主,越是体现出了这样的迹象。
甚至不乏有元婴道主,从某一神通初入元婴一境的层阶开始相互攻杀起来,一点点的抬升元婴灵宝的强度,直至演绎出自然道相来。
然后,再不断地增加自然道相的数目。
最终,才以一次全力以赴的出手,以极其温和的形式,定鼎最终的胜负。
而也正是基于这样的观察。
旋即让柳洞清渐渐地有所明悟。
为什么,自己主持这场杀劫,定鼎下悬世长垣的杀局,这样甚至略有些酷烈的司律规制之后,南疆诸教群修仍旧能这样的山呼海应。
那是因为。
除却己身的煊赫炽盛威仪之外。
这些苦苦熬过了晦暗的两千年,但是在岁月光阴的销蚀之中,已经天资禀赋蒙尘的那些元婴道主,在刚刚复苏着万道的全新时代里。
远比柳洞清想象之中的,更需要这种在司律规制之下,有着一定保障,相对而言较为公平的,可以长时间,高频次进行的酣畅淋漓的斗法!
在这些酣畅淋漓的斗法过程之中。
那些曾经落到他们天资禀赋之上的灰烬与尘埃,在以飞快的速度,被相继震落,相继烟消云散去。
不仅只是纯粹斗法的缘故。
是杀劫之中的斗法,使得他们所相互交演的道法之玄妙,正在顺延着杀劫愈发翻腾的运数天机,共鸣和感召着天地之间正在逐步复苏的万道诸法。
然后。
万道诸法裹挟着天地自然之力,在斗法的过程中,自然而然的洗炼着他们的形神与道法。
这种改观很是明显。
他们真的在因此而逐步焕发出新生!
并且因此,而使得此前时天资禀赋蒙尘的过程,演绎出了厚积薄发之象,千古积淀正在真的一点点转变成黄金大世的提升!
甚至。
仅只是在两个轮次之间。
有些耄耋老道,沧桑老妪的形神与道法气焰,都获得了鲜明的提振和提升。
然而。
在那晦暗的两千年里。
苦苦熬过来,天资禀赋蒙尘,已然是诸老道们最浅显的症状了。
天资禀赋层面的灰烬与尘埃容易拭去。
但是那些更进一步落到道心上面,落到清明神智上的灰烬与尘埃,却是连斗法本身,连天地万道的感召和洗炼,都难轻易撼动的。
他们就像是昔日柳洞清所面对的剑宗老妪那样,有着明显的偏执,甚至是更为深种的偏激存在。
其心性之乖张,远比魔修邪修还甚。
已然呈现出些许“病入膏肓”和“药石无医”的症状。
而此刻。
玄虚灵界之中。
南华道宗的象灵太上,就面对着这样一位万象剑宗的耄耋老道。
此刻。
一片混沌元气风暴的纠缠之中。
象灵太上正在脸色十分难看,道法的施展更是十分狼狈的,应对着那恍如叠潮也似连绵不竭的,满蕴着杀机的剑气雨瀑。
“该死!”
“老厌物!贫道已经说了!”
“我认输!我刚刚就说了,此局贫道棋差半招,已是输了!”
“胜负已分,那洞天归你坐镇了!”
“这不就是你剑宗南返的运数吗?”
“你还要如何?还要怎样!”
而此刻。
回应着象灵太上的。
则是那愈发凶戾,简直比南疆诸教的魔修还要更为凶戾和霸道的凌厉剑气。
连绵雨瀑的背后,是一道剑图张开,有如水网天地的界域之中,身形高高悬照的,双眸阴鸷沉郁的耄耋老道。
只看这张脸,他比象灵太上更像是阴灵道修士。
“赢了吗?”
“我果真赢了这一局吗?”
“老夫最为厌弃的,便是汝鬼宗魔修!或者说,老夫最厌弃的,便是惯常一味藏拙的你!”
“象灵老狗!”
“若非你昔日藏拙。”
“我剑宗上下,如何会对昔日曾经和你斗法的玄阳老魔产生误判?”
“我师妹又怎么会因为这样的误判,而在生死斗法之间,中了玄阳老魔的算计?”
“否则,全力以赴之下,当时一剑削去魔首!”
“那么今日,便没有着悬世长垣的局,有的,只是吾等屠戮天象道余孽的肆意杀伐!”
“这就不是我剑宗想要的运数!”
“我还没赢!”
“象灵老狗,一切的一切,归根究底,都因你昔日藏拙而起!”
“真正彻底杀了你之前,老夫都不算赢!”
“认输不算!拿出真本事来!”
“莫要让老夫看扁了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
面对着剑宗老叟愈发炽盛愈发凌厉的剑气雨瀑的轰杀。
鬼雾刚刚腾跃起来便骤然黯灭了去。
象灵太上更为狼狈了。
也因此而更为愤怒了。
“我——”
“我——狗入的老厌物——!”
“耶耶若是能赢,我犯得着藏拙?”
“狗入的!耶耶藏个甚的拙!”
那一声声苍老的嘶吼声音里,甚至蕴含着象灵太上说不出来的委屈。
而也正是在这一刻。
悬世长垣上。
柳洞清睁开了眼瞳。
然后。
在一眼望去,并且顺势接收了己身那一成天河神念的详细记忆之后。
柳洞清毫不犹豫地站了起身来。
唰——
一瞬间。
柳洞清甚至觉得四面八方投映而来的目光,都在这一刻带有了破空声。
哪怕是在杀劫已经开启了四日之久的此刻。
柳洞清那趺坐在悬世长垣之上的身形,仍旧得到了芸芸诸修长久且持续的关注。
他的一举一动,仍旧是整个杀劫里面,最为被诸修所关切的关隘!
于是。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一切关注着这场杀劫,但还未曾参与到斗法之中来的诸教道主的凝视之下。
柳洞清摊开手掌。
虚虚的往身前一抹的瞬间。
伴随着玄光的吞吐。
一应玄虚界域,乃至须弥壁垒,都在顷刻间,如同一层纱帐也似,被柳洞清轻而易举的掀开!
更强大了!
在这举重若轻的表现之下,意味着柳洞清比之和剑宗老妪斗法的时候,更强大了许多。
通往玄虚灵界的通路就此打开。
并且在柳洞清一步踏出的瞬间。
他整个人便已经乘着须弥之力延伸开来的通路,有如离弦利箭也似,裹挟着诸位道主顺延而来的目光,扎进了那仍旧在斗法的剑宗老叟和南华道宗象灵太上的身形之间。
轰——
仅仅只是柳洞清道法气焰的升腾,元婴道主法域真意的酣畅宣泄。
那不断追袭着象灵太上的身形,连绵不绝的剑气雨瀑,便在一瞬间化作飞灰,混同着那混沌元气的风暴,朝着四面八方滚滚而去,疯狂的驶离柳洞清的身形所在。
“真有人把柳某说过的话,当成是耳旁风了?”
煌煌魔音席卷向玄虚灵界的四面八方的瞬间。
象灵太上如蒙大赦一般。
带着一股极其复杂的神情,朝着柳洞清拱手一拜的同时,赶忙朝着更远处,和混沌元气风暴一样飞快的退去。
而另一边。
也正当柳洞清的目光落去时。
那自然道相所化的剑图遮罩之下,剑宗老叟冷冷一笑。
“哼——”
“玄阳老魔,你——”
话刚出口不过几个字。
便被柳洞清用冷漠的摇头打断。
“犯了柳某亲宣的司律规制。”
“似你这等样的人,不配在柳某面前说遗言!”
“活下来——”
“若你果真能活下来,自然有你说话的机会!”
煌煌魔音再度响彻的瞬间。
柳洞清的身上,炽盛的道法气焰便已经蒸腾而起。
而同一瞬间。
那剑宗老叟的脸色在难看至极的同时,也毫不犹豫的手中捏起印诀,在同一顷刻间,仿佛早已有所准备一样,同时映照出了足足六道自然道相!
他要以快打快!
他根本不准备留给柳洞清映照出十轮魔阳大日的任何充足余裕!
当柳洞清还在一次又一次映照己身自然道相的时候。
他六道剑气阵图交织而成的剑气罗网,便已经先一步将柳洞清的身形遮罩在其中了!
但是。
同样的一瞬间。
柳洞清的身上所腾跃而起的,却不是诸修所熟悉的炽盛玄光,其中所映照的,也并非是《天命玄鸟降世图》的道法气韵!
玄黄二色神华在柳洞清的身上交织演绎的瞬间。
《九婴地母万灵图》的自然道相,第一次映照于世间!
宝图之上,巍峨山岳拔地而起,远远地望去时,却恍如一座满蕴着母性慈悲的雕塑一般。
但在她的怀中,所半是怀抱,半是擎举的,却是一轮浑圆的宝珠。
眼见得《九婴地母万灵图》映照于世的瞬间。
剑宗老叟的脸上却并未有任何的意外神情。
更相反。
他的脸上,一抹痛惜和一抹快意的神情,同一时间浮现出来!
在柳洞清从老妪的道场之中榨取走千二百混沌自然本源之力的时候,世人便已经预料到了,柳洞清的手上,或许即将要有第二种自然道相诞生。
这样全新的自然道相,让剑宗老叟想到了他的师妹。
但是。
同样的。
只一道自然道相如此温吞的演绎。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柳洞清殒亡的画面!
可是。
不等他脸上的狰狞笑容愈发繁盛开来。
当一束玄黄二色纠缠着的元母真光,从《九婴地母万灵图》上洞照而来的瞬间。
他擎举起来的一道道自然道相,一卷卷繁浩无匹的剑图。
都在这一刻。
仿佛和那一束元母真光处于不同的天地界域之中一样。
那斑斓而且瑰丽的无上杀伐剑阵,竟然就这样被元母真光所无视,所凭空穿透了过去。
近了。
更近了!
剑宗老叟想不明白。
为什么明明合该是他占据了先机的斗法,为什么这一束奇诡的邪光打落而来的瞬间,却是己身万法成空,陡然落入到了诡谲怪诞的下风。
然后。
当那元母真光相互交演的玄黄二色距离剑宗老叟的身形已经很近很近的瞬间。
终于。
他那六道自然道相之一,满蕴着己土之道的剑图。
在这一刻与元母真光有了切实的碰撞!
剑宗老叟由是而目露精光。
但是。
不等他手中的印诀刷落,不等他将其余数道阵图悉数浑一而入己土之道的剑图,使得重重剑道杀阵累加的声威全都倾注在己土之道中去的时候。
咔——咔——咔——
剑宗老叟己土之道的自然道相发出的密密麻麻的皲裂声音,便已经先一步响彻在了漫空之中。
他的己土之道,在柳洞清三千缕本源之力所凝聚而成的自然道相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根本不是一合之敌!
真正在此刻以快打快的,是柳洞清!
唰——
那密密麻麻的皲裂声音尚还在漫空之中回响着余音的瞬间。
几乎没什么损耗便洞破了己土剑图的元母真光,便已经不偏不倚地落到了剑宗老叟的身上。
哪怕岁月光阴里洒落的灰烬与尘埃已经沾满了他的道心和灵慧。
但是此刻苍老的道人仍旧敏锐而且明晰的,感应到了自己形神内周天里所爆发开来的,那一切奇诡邪异的,无可拂逆的,无法教他接受的变化。
“不——不——”
那苍老的呐喊声蕴含着前所未有的凄惶情绪。
在这一束光落下之前,他或许是万象剑宗的太上长老,是曾经一代修士里的天骄妖孽,是如今某一剑宗法脉的祖师。
是谁人的道侣。
是谁人的父亲,是谁人的祖辈。
他或许曾经有着煊赫炽盛的声名,和无尽悠长的威仪。
但是。
当这一束光真正的打落。
不重要了。
什么都不重要了。
当他呐喊的声音都陡然变得尖细起来。
呈现在所有人眼中的,便是一个鹤发鸡皮,满蕴着母性辉光。
一个慈悲到奇诡的老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