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要留清名在道法(二合一)
法舟 · 寻春续昼 · 4,512 字
半日后。
当太阴炼形的玄妙运转,柳洞清已经自顾自沉浸在对于此前交易之中那海量道书手札的参悟时。
他的身旁。
崔居盈则已经维持着瘫坐在地的姿势,很久很久时间了。
她的眼瞳涣散,似是已经失去了神光。
原本满蕴着醇厚风情的眉宇骨相,在这一刻也展现出了些许生无可恋的幻灭。
好在。
伴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流逝。
崔居盈渐渐地从刚刚承负元母真光的难堪其受的状态之中抽离出来。
开始重新有了活人感。
更轻咬着薄唇,看向侧旁处已经闭目养神的柳洞清。
‘血亏!’
‘不!’
‘也不能算血亏,能从柳洞清的交易里扣下来这样丰厚的资粮,就不能算是血亏!’
‘不讲道理是吧?’
‘哼——’
‘等我晋升了元婴道主之位,柳玄阳!有你的好果子吃!’
‘到时候,如今遭的,我非得加倍找补回来!’
这般念想着。
崔居盈的身上,先天离火与先天坎水之道的宝光,相继在身上交替流转而过。
缓缓站起身来的时候一切从容如同往常。
可越是如此。
刚刚所经历的窘迫便越发刻印在了崔居盈的心神里。
‘加倍都不够解恨!’
‘加十倍!二十倍!’
正就在崔居盈这样愤愤不平的在心神之中甚至都幻想出了画面来的时候。
侧旁处。
柳洞清也不睁眼,仍旧维持着闭目趺坐的姿态,却忽然间慢吞吞的开口道。
“师姐身上好深重的怨气,这是恼上柳某了?”
闻言时。
崔居盈下意识地讪讪一笑,眉眼之间,惊慌不已的神情本能地一闪而逝,电光石火之间甚至来不及思量,便赶忙开口回应道。
“哪里,哪里,师姐欢喜都来不及呢。”
话刚出口。
一股懊恼的神情便涌上了她的面颊。
‘崔居盈!’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欢喜都来不及?’
原地里。
柳洞清也果然因此而浮现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哦?”
“师姐果真欢喜都来不及吗?”
崔居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将诸般情绪压下,更不曾回应柳洞清的这一问。
只是折转身形一面逃也似的往殿外走去,一面开口道。
“我去知会郑道友一声,免得她等急了。”
可人还未曾走到殿门口。
柳洞清又忽地开口道。
“等等——”
崔居盈闻言,又是下意识地顿足,然后,才又循声望去。
“怎么了?”
她许是想歪了什么,问出来的时候,声音里都带着些颤抖。
而柳洞清则自顾自言道。
“刚刚险些忘了问师姐。”
“第二场血战什么时候开启?”
闻言,崔居盈先是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又似是因为自己的反应而懊恼。
定了定神,才开口平静地回应道。
“还要先教地师一脉的修士们多抻一阵子。”
“诸教虽然都有门人横渡而来。”
“可是数量还不足够,终究是烈度降下去还没能迅速抬升起来的缘故。”
“而且。”
“算是双方的默契吧,总也要留足彼此休养生息,将前一番血战所积淀下来的资粮,转变成己身道法底蕴的时间。”
“一旦休养的差不多了,彼时,将会有除却地师一脉之外的其余诸教修士一点点地入场。”
“等烈度再抬升上来,方才是第二场血战,再夺斗太阴幽泉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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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
当柳洞清缓缓地睁开眼瞳。
凝视着那立身在自己正对面的郑语冰时。
崔居盈没有跟来。
而大抵是都知道接下来即将要发生什么事情的缘故。
两人间也有着些许尴尬的沉默。
到底。
许是柳洞清面皮更厚些。
旋即果断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郑道友,事情景华师姐都与你说过了?”
“柳某手中还有六份黄泉水,可以都交易给蟾宫的同道。”
“若贫道无外出事宜,则每日郑道友来堪舆道宫一次,助我演绎秘法。”
“每演绎两次,我交予道友一份黄泉水。”
“若能应下此番。”
“那贫道,可要开始演法了。”
闻言时。
柳洞清的面前,那恍如北海坚冰也似的郑语冰,重重的点了点头,眼中只有势必要得到六份黄泉水的坚毅果决。
可是紧接着。
她像是又觉得只这样一言不发,没来由的在柳洞清的面前弱了自家宗门与玄法的气势。
便是杀劫之中死生斗法的时候,拼死搏杀之前,都还要有一番言语机锋来着。
于是。
沉沉地吸了一口气后。
郑语冰那冷御的声音便猛地响彻,像是幽邃海水与冰山碰撞的脆响声一般。
“玄阳道友尽情施展道法玄妙便是。”
“吾蟾宫一脉,掌心神之道至法,以生御死,演化冥死神念,任何七情六欲波澜,在纯粹的冥死面前,都是要被冰封的!”
“此法能动贫道肉身法体,却难改心念丝缕!”
此刻。
听得了郑语冰那掷地有声的,为己身道法所张目的声音。
柳洞清的眉宇间闪过了一抹错愕。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景华师姐背地里假传圣旨,都给她说了些什么啊这是……’
‘狗入的。’
‘这下好了,柳某风评要败坏到北海去了!’
要知道。
即便是同样承负元母真光,崔居盈和郑语冰都是不同的。
崔居盈之所以承负的更多。
还有着心神层面的煎熬。
那是因为她有三成的形神与道法本源,被压在元邪塔中,兼且有着昔日所言说的“惩罚”存在。
这才教还债的过程难堪其受了些。
可郑语冰不同。
人家是来做交易的。
原本,柳洞清只想着要显照元母真光,纯粹勾动先天一炁,凝练出足够太阴炼形之道的资粮就足够了。
‘可是……’
‘话都这么说出口了。’
‘人家分明是抱着在道与法的层面上一较高下的意思。’
‘我若无动于衷,无法撼动那冥死神念,岂不是意味着柳某人七情入焰之道的手段,比不上蟾宫的道法玄妙?’
‘这……岂不也是一种风评被害?’
‘一根筋两头堵了属于是。’
‘崔居盈,你的账,下一回耶耶再与你好好地清算!’
‘而眼下。’
‘要两害相权取其轻了。’
‘柳某名声上的风评,已经被败坏得差不多了,色名一起,没有今日这一桩事情,传到北海也是注定的了。’
‘那么,事已至此,柳某便不能让我道法层面的风评也被败坏!’
‘那就……’
‘那就论个高下!’
于是。
下一刻。
当柳洞清祭起中黄珠,法力神华倾注入其中的瞬间。
“得罪了!”
话音落下时。
一束纠缠成玄黄二色的元母真光,便直直的朝着郑语冰的身形打落而去。
仔细看去时。
那元母真光比之往昔时繁盛了许多。
其中不光有元母真光,还有着一缕南明离火的焰光糅合在其中,蕴藏着万家灯火的特质玄妙,能够将七情六欲赋予心神念头的玄妙。
阴五行的贯通,使得这二者几乎混成一体。
下一刻。
当玄黄灵光打落在身形之上。
一部分往下丹田去勾动先天一炁,直坠元宫。
另一部分裂分开来,往上丹田走,去诱动心神的时候。
郑语冰完全没有觉出什么异常,只当柳洞清这果真是兼顾形神二相的玄法。
而这一道玄光之中,柳洞清裹挟在其中的,那些入门级别的天女侍魔的场景,果真未曾撼动郑语冰的冥死神念分毫。
甚至。
因为元母真光裹着先天一炁,自元宫交演的缘故。
假孕之相诞生,使得腹部高高隆起,那不可避免的不适感,与微妙的耻感,甚至在一瞬间,便压过了那些入门级别场景带来的几乎微不可查的心神层面的撼动。
教郑语冰只全神贯注的凝视着肉身法体上的变化。
‘好坚韧的心神念头!’
如果说。
此前时,柳洞清有这般举措,还是因为崔居盈的假传圣旨,而错进错出的话。
那么此刻。
郑语冰的反应,倒果真激起了柳洞清的些许好胜心。
自七情入焰之道窥见门径伊始,在此道之上,他还没碰过壁!
加大剂量!
下一束元母真光之中。
柳洞清所蕴含在其中的玄焰焰光,不仅只是场景画面开始升级,连带着,所蕴含的也不再仅只是赋予心神念头以记忆画面的玄妙。
同样倾注入其中的,还有赋予心神念头以活化的诡谲玄妙。
不是外物去诱动自己,而是自己的记忆和自己的念头去诱动自身!
下一刻。
这一束元母真光刷落。
而大抵也是倾注在其中的本命神通的焰光更为浓烈的缘故。
柳洞清明晰的感应到了道法层面的反馈。
元母真光与先天一炁的融合仍旧顺畅丝滑。
郑语冰未曾有分毫阻拦的意思。
但是。
在心神层面上。
柳洞清的种种特质玄妙奏效了,升级之后的场景画面赋予成了她的心神记忆,连带着那一部分的念头也在随着记忆的“焕发”而活化。
可是。
紧接着。
还没等道法继续运转,活化的心神念头继续朝着更多的心神晕染而去。
这些心神念头便悉数“死去”了。
冥死的意蕴贯穿始终。
心神念头的活化瞬间戛然而止,连带着,那所赋予的心神记忆,也因此而变得如镜中花、水中月,失却了其本身所应该有的诱动欲念的效果。
这一击仍旧未曾奏效。
可柳洞清却笑了。
因为这一刻。
郑语冰的道法已经开启了运转。
那么接下来,便是纯粹道与法层面上,强度、厚度和灵妙等等不同领域的硬碰硬了。
而且。
虽然直观的诱动欲念的效果不复存在了。
可是。
柳洞清倾注入其中的记忆画面却是真实不虚的。
堂堂蟾宫大真人,北海苦修的郑语冰,平素哪里见过这个?
冥死神念终究是以生御死而不是全死了。
这些记忆画面的存在本身,使得郑语冰一面羞于去想,一面又忍不住接连浮现出记忆画面来。
一对柳叶细眉都因此而纠结在了一起。
第三束元母真光。
海量的画面继续升级,几乎已经达到了昔日与诸女演绎《玄素大论》的程度,而且,幻境演绎之中,愈发突显出柳洞清和郑语冰的存在。
开始出现大量的经典故事结构,甚至有着海量的对话交流。
而道法特质玄妙的层面上。
所赋予的也不仅只是更为浓烈的灵性,而且,将血元道层面上,至乐之境的真实触感与体悟也掺杂在了其中。
要的不仅只是记忆画面。
更是身临其境的感触!
呼——吸——呼——
元母真光打落的瞬间。
郑语冰靠着猛然间沉重的呼吸,以己身之冥死神念来化作寒潮,攻击这些活化的心神念头,方才在两三息之间,将一切重新冰封。
仔细看去时。
郑语冰此刻眉心处,都已经因为道法的全力运转,都显现出了一抹天青冰蓝颜色的道篆。
第三次。
海量的,已经是“惩罚”崔居盈和“教导”陆碧梧那一级别的记忆画面开始凸显,并且,这一次,种种诸般画面中的情节开始被串联。
所赋予的心神记忆在这一刻与道法玄妙极致的演绎在了一起。
依循着串联的故事,一个完整的,名为“郑语冰”,但实则似是而非,完全沉沦于与柳洞清的至乐境遇之中的完整人性,被凝聚在了玄光之中。
而那种种诸般特质玄妙之外,祭咒元宗的特质玄妙同样附着其上,直指其心神正念而去。
这一刻。
元母真光击中郑语冰的瞬间。
柳洞清在道与法的层面上,清晰地听到了泉水剧烈波澜的声音。
那是在寒蟾神宫的道法改变之下,法炼己身心神正念而成的冥死神念的心神泉眼。
此刻。
是泉眼之中的泉水,在剧烈地泛起波澜。
而一瞬间。
郑语冰的身形也先是猛地僵直在了那里,紧接着,肩膀开始微微地颤抖。
一双眼眸也在刹那间有了失神,有了迷离。
“嘶——”
伴随着一道意味莫名的,听起来,有着些许过分婉转的抽吸声音响起的瞬间。
郑语冰的本命神通法宝高悬头顶上空。
属于大真人级数的声威席卷开来。
冥死寒泉显照。
汩汩冥死寒气化作白烟,兜头浇灌下来。
霎时间。
方才将一切冰封,将一切心神念头悉数冰封成死寂。
可是。
下一刻,恢复了坚冰状态的郑语冰,却蹙起了眉头来,更轻咬着薄唇,脸上尽是不甘神情。
一束元母真光引动己身全力以赴。
这就算了。
偏生道法冰封一切之前。
那婉转的抽吸声中,自己已经因此而破功数息。
蟾宫道法果真不如先天圣教吗?
一瞬间。
郑语冰的眼瞳又陡然变得坚毅起来。
不!
只是我还没修行到家,是我不如柳玄阳而已!
但是再来一次,我当更为从容应对!
正当郑语冰这般念想着的时候。
柳洞清的声音缓缓地响起。
“郑道友,今日的演法,结束了。”
刹那间,不甘的情绪涌上了郑语冰的心头。
她毫不犹豫地开口道。
“明日清晨,我便来叨扰师兄。”
闻言。
柳洞清却一面摇头,一面取出一只玉瓶,递到郑语冰这儿来。
“不巧,明日柳某要出一趟远门,第一份黄泉水先提早交予郑道友。”
“剩下的。”
“等柳某回返南瞻部洲,再知会郑道友罢!”
郑语冰接过玉瓶,掌心触碰到瓶身发散的黄泉冥死气焰的瞬间,己身的形神与道法本源都似是在因此而欢鸣。
可是这会儿,她却怅然若失,怎么都高兴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