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变演阳神苦蕴道(二合一)
法舟 · 寻春续昼 · 4,112 字
“吾宗确实有所求于玄阳大真人也!”
闻言时。
柳洞清原本稍稍有所紧绷的眉宇,瞬时间舒展开来。
有所求就好。
目标明确的有所央求,在柳洞清这里,总归是要胜过没来由的忽然给出不符合常理的丰厚歉礼要强得多。
“哦?”
“云琼长老不妨说说看。”
“若柳某力所能及的,以你我两教的交情,以我和碧梧的交情,教贫道应下,也不难。”
另一边。
云琼大真人稍稍展露出了些许喜意。
但整体还是甚为严肃的开口道。
“一切因由,皆在此前血战之中,玄阳殿主大发神威,以宗师级数的堪舆之术手段,引来忘川河黄泉水,演象冥死意蕴。”
“此是夺天地之造化的杀招!”
“也是吾宗心动之处。”
“忘川河黄泉水,乃是阴世天地之菁华所在,虽然象征的乃是纯粹极致的冥死意象。”
“但是,不敢与玄阳大真人有所隐瞒。”
“此等阴世至宝,却也和吾宗阴灵道法统息息相关。”
“您是自己人,话说得通透些也无妨。”
“看起来吾宗南华道体想要大成,兼并吞没血元道法统才是正途,甚至资粮便在南疆的左近之地。”
“可是有先天圣教在,这一看起来的通途,却断然没有成就的可能。”
“也正因此,先贤历代以来,也在想着舍弃这一正途,目光不再着眼于血元道法统之上,而是希冀能寻到太阴冥死之道的至宝。”
“然后,日夜与之感召共鸣,以期己身的身中鬼神,能够累积到足够浑厚的太阴冥死气象之后,以极阴之相,走上阴极生阳之路!”
“以鬼神之形化身中阳神的方式,使我南华道宗法统自成周全体系,使我南华道体大成!”
“这条道还未曾有人走通过。”
“但是先贤已经留下了十分丰厚的道法义理层面的道书手札。”
“吾等缺的,只是切实修行的至宝!”
“而天下诸太阴冥死之道的至宝中,最顶尖之一,莫过于忘川河黄泉水!”
“如今距离血战时间过去还没多久。”
“忘川河中黄泉水的水位纵然在持续不断上涨,却也应该有限,玄阳大真人玄妙手段,或许仍旧能复刻演绎一二。”
“因此。”
“恳请玄阳大真人再演玄妙,吾宗愿以这份歉礼多出来的那部分,求购这黄泉水。”
闻言时。
柳洞清稍稍挑动了一下眉头。
他颇诧异的看向云琼大真人,暗自感叹着阴灵道历代先贤的探索精神,单只他所看到的,不论是专修其余法统的锻体之道,还是求购太阴冥死之道的至宝。
这都是南华道宗的修士们,在为己身道途的周全做努力。
而紧接着。
柳洞清的心神念头又旋即发散开来。
对这黄泉水有所需求的,仅只南华道宗一家吗?
传闻一宗道统本就源自于忘川河黄泉水的祭咒元宗呢?
昔日战场上因为己身的手段,寒潮过境之中,道法气焰最是高涨的蟾宫门人呢?
一念及此的瞬间。
柳洞清便旋即对着云琼大真人轻轻颔首道。
“不敢直接应下交易。”
“这黄泉水能否汲取来,柳某还需实证一二。”
言罢。
柳洞清一翻手,轻车熟路也似的,将一道道袖珍的无上堪舆符阵,按照和此前杀阵之中一般无二的方式铺陈开来。
然后。
在诸无上符阵复合嵌套的瞬间。
一缕骨剑之道的冥死气息被柳洞清投映入其中。
霎时间。
一缕微弱,但极致凝练,极致凶戾的冥死气息,猛地在看遇道殿之内爆发开来。
并且轻而易举的,开始了与天地自然之力的感召。
紧接着。
在云琼大真人那几乎狂喜的表情注视之下。
咔——
一道微弱的须弥壁垒的碎裂声音在无上复合堪舆符阵中响起。
紧接着。
一道远比昔日柳洞清的杀招孱弱了许许多多的,约莫只有柳洞清手臂长短,手指粗细的蜿蜒“溪流”,瞬间融入到了袖珍版本的堪舆符阵中,形成山河周全相谐之相。
他果真再度汲取来了忘川河黄泉水!
然后。
下一刻。
柳洞清接连数道手印,朝着那漫空中形成了周全之象的堪舆符阵打落而去。
原本已经既定的堪舆篆纹开始了重新的变化演绎,重新的拼接与交演。
变化之中。
周全圆融的气息越发澎湃。
而蕴含在符阵之中的杀意与煞气,则在一点点的消减。
片刻后。
当变化戛然而止,再看去时,那已经不再是一道承载着黄泉水的杀阵,而是将忘川河黄泉水完美封存于其中的困封符阵。
最终。
柳洞清取出来一支玉壶困封符阵裹挟着黄泉水,化作一缕幽光,直接没入玉壶中去。
旋即,堪舆符阵悉数烙印在了玉壶内壁之中,那原本晶莹剔透的天青宝玉,霎时间在黄泉水的销蚀之下,转变成了墨色宝玉。
紧接着,丝丝缕缕孱弱却精纯的黄泉冥死之气,便从宝瓶之中晕散开来,似是因为内中山河轮转而长久不竭。
此物一成。
连带着柳洞清也是精神大振。
旋即。
他并未曾停下手中的动作。
呼吸之间,又一道堪舆复合符阵重新铺陈开来。
如此。
一次又一次细密的,须弥壁垒皲裂的声音接连不断的从堪舆道殿之内响起。
但是。
倘若观瞧得仔细的话,便能够清晰的意识到,每一次柳洞清凝练墨玉宝瓶的过程,都较之上一次更为缓慢,耗费时间更为漫长。
这是忘川河黄泉水更难被汲取,每一次柳洞清都需得耗费更多的心神,用以缓慢的掌控黄泉水释放在堪舆符阵之中的体现。
许是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当柳洞清如此接连封存完一十八枚墨玉宝瓶,眼见得,第一十九次复合堪舆符阵也铺陈开来,正要隔空汲取忘川河黄泉水的时候。
柳洞清的眉头忽地一皱。
紧接着。
咔——砰——
清脆的须弥壁垒的皲裂声音还未彻底的绽放,便旋即转变成了一道轰然爆响声音。
紧接着。
不受控的忘川河黄泉水汩汩而出,瞬间便裹挟着强烈的销蚀之力,将柳洞清的整座堪舆符阵给覆灭、毁去。
也正这电光石火之间。
柳洞清赶忙一道印诀刷落。
混元剑气自他掌心喷涌而出,阴阳五行纠缠而成的斑斓神华一闪而逝的瞬间,生生将崩裂的须弥壁垒强行抚平。
与此同时。
炽盛至极的南明离火宣泄而出,将那一团失控的黄泉水裹在炽盛法焰之内,生生烧炼成了灰烟。
做罢此番之后。
柳洞清方才以略显得有些遗憾的语气开口道。
“柳某堪舆之术的底蕴,在有蜕变与升华之前,此前血战之中的杀招已成绝唱矣!”
“这一十八只玉瓶之中的黄泉水,便是短时间之内,所唯一能够以至宝的形式现身于世的存在!”
“云琼长老所说的交易,可以做。”
“冲着那多出来的歉礼,柳某可以交易给云琼长老三份黄泉水。”
“但还有一个前提条件。”
闻言。
云琼大真人欢喜的神情稍微一僵。
“不知是什么条件?”
柳洞清笑了。
“不难为长老,条件很简单。”
“请云琼长老作为今日之事的见证人,帮忙宣一份大道誓言,言明,柳某今日只得了一十八份黄泉水,且贵宗购去了三份。”
说罢。
柳洞清将一面玉佩抛到了云琼长老面前。
而原地里。
云琼大真人果真重新松弛了下来。
为己身亲眼见证之事宣大道誓言,这本就不是什么难为人的事情。
而且。
电光石火之间,云琼大真人也瞬间明白了,柳洞清要这一份大道誓言是做什么的。
于是。
她依言,将这枚玉佩贴在眉心,以形神与道法本源感召天地自然,口宣诸言之后。
一边将玉佩送回。
一边将柳洞清同时送来的三支玉瓶小心谨慎的收起来。
虽说对于南华道宗而言,三份黄泉水,已经足够他们完成历代先贤所指引的这条路的初步探索。
但云琼大真人还是不由自主的回望了一番悬空的剩下十五只玉瓶。
然后试探性的朝着柳洞清问道。
“那……”
“若是吾宗日后再求购这黄泉水至宝……”
闻言。
柳洞清轻笑着言道。
“彼时,只要贫道手中还有,一切好说。”
“不过。”
“到时候,就该是另外的价格了。”
另一边云琼大真人笑着连连颔首道。
“了然,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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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
当又寒暄了一阵,云琼大真人心满意足的怀揣着三份黄泉水离去,而从始至终,像是完全忘记了陆碧梧一般,直接将她舍在了柳洞清这儿。
而另一边,原地里。
柳洞清一手摩挲着那阴灵鬼神之相的精美玉瓶。
一面用审视的目光,看向云琼大真人所奉送到他面前来的这份丰厚的歉礼。
尤其是从这一众道书手札上扫试过去之后。
旋即。
他将那一部记载了《至乐苦蕴灵华浴火炼身经》的道书,用空闲的那只手拾捡起来。
正准备翻看着书经内容的同时。
又开口朝着怀中的陆碧梧问道。
“师妹已经决定修行这一部锻体功诀了?”
闻言时。
怀中的陆碧梧轻轻颔首,用妖媚的声音柔声细语的言道。
“是的,师兄。”
“虽说刚刚师尊所言,吾宗还有那阴极生阳之路,可是,换言之,孤阴不长,谁也不确定,阴极生阳之路能否走得通。”
“但是,内壮气血之后,形神相谐,带来的提升却是明显,且路数最为正统的。”
“事实上。”
“妾身不仅只是准备决定修行,而是,已经开始着手,以实修来体悟这一部锻体功诀,跨入锻体之道的领域中来了。”
“便是……这一身玄袍,也是日后妾身所预备的此道器之雏形呢。”
话说到最后。
陆碧梧霞飞双颊之间,柳洞清也已经将手中的道书翻过去七八成之多。
不是柳洞清看得不够仔细。
而是作为“名誉至乐山寺修士”,柳洞清甚至比九成九的真正至乐山寺修士,更为熟稔至乐佛法。
起初时。
他还“单纯”的以为,这一部道书,也不过是勾动人形神之中至乐欲念,化成至乐佛焰一般的欲念之火,然后,以此火煅烧形神气血,达到壮大躯壳法身的目的。
可是。
渐渐地,翻读着道书。
柳洞清的目光却一点点地变得怪异起来。
“难怪……难怪这一部书经,要以‘至乐苦蕴’为名。”
“‘至乐’是最终呈现的效果,而‘苦蕴’则是此道修行之过程。”
“七情六欲的运用,每一道皆有正反两个不同的方面,而这一部书经,所运用的,便是至乐欲念的负面。”
“是要以负面的,乃至是承负苦痛的方式,来激发出形神之中的至乐欲念来。”
“继而二者相合,有如阴阳周全一般,以至乐苦蕴之灵华,化作正反两面悉皆锤锻的洗身之火!”
“是了。”
“这确实是至乐山寺的修士方才亟需的修行法门。”
“此宗修士,以肉身法体承负玄蛇寄生于丹田之下,元宫之中,昔日筑基一境时,此宗修士,便各个有如十月怀胎一般。”
“更不要说,与人斗法之时,那玄蛇频繁显照身形,更有张开通身鳞甲,全力以赴之态。”
“此宗修士,若无锻体之道法门,如何能够跟得上日后玄蛇的共同进益?”
“况且,她们归根究底,所掌握的也非寻常人的至乐之道。”
“正经人谁玩的这么狂野?”
“她们就是在用痛苦之五蕴,为至乐邪念生发之根源。”
“师妹刚刚也是。”
“是在用身穿这一身玄袍,但实则与柳某坦然相见的方式;甚至是寻常时,虽然有鬼物遮身,却总觉得无遮无掩一般。”
“用这种心神层面上的耻感,来催动至乐之念的滋生?”
话说到最后。
陆碧梧已经将绯红的面颊,深深地埋在了柳洞清的怀里。
也不去看他。
更不曾给予更多的回应。
而原地里。
柳洞清的思绪念头,却已经就此顺势延宕开来。
前世的某些尘封的凌乱光影与画面,那些甚至在惩罚景华大真人的时候都未曾用上的素材,忽然间涌现在了他的心头。
“咳——”
“师妹,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柳某于此道,也稍有些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