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690 节

第688章 变演阳神苦蕴道(二合一)

法舟 · 寻春续昼 · 4,112 字

  “吾宗确实有所求于玄阳大真人也!”

  闻言时。

  柳洞清原本稍稍有所紧绷的眉宇,瞬时间舒展开来。

  有所求就好。

  目标明确的有所央求,在柳洞清这里,总归是要胜过没来由的忽然给出不符合常理的丰厚歉礼要强得多。

  “哦?”

  “云琼长老不妨说说看。”

  “若柳某力所能及的,以你我两教的交情,以我和碧梧的交情,教贫道应下,也不难。”

  另一边。

  云琼大真人稍稍展露出了些许喜意。

  但整体还是甚为严肃的开口道。

  “一切因由,皆在此前血战之中,玄阳殿主大发神威,以宗师级数的堪舆之术手段,引来忘川河黄泉水,演象冥死意蕴。”

  “此是夺天地之造化的杀招!”

  “也是吾宗心动之处。”

  “忘川河黄泉水,乃是阴世天地之菁华所在,虽然象征的乃是纯粹极致的冥死意象。”

  “但是,不敢与玄阳大真人有所隐瞒。”

  “此等阴世至宝,却也和吾宗阴灵道法统息息相关。”

  “您是自己人,话说得通透些也无妨。”

  “看起来吾宗南华道体想要大成,兼并吞没血元道法统才是正途,甚至资粮便在南疆的左近之地。”

  “可是有先天圣教在,这一看起来的通途,却断然没有成就的可能。”

  “也正因此,先贤历代以来,也在想着舍弃这一正途,目光不再着眼于血元道法统之上,而是希冀能寻到太阴冥死之道的至宝。”

  “然后,日夜与之感召共鸣,以期己身的身中鬼神,能够累积到足够浑厚的太阴冥死气象之后,以极阴之相,走上阴极生阳之路!”

  “以鬼神之形化身中阳神的方式,使我南华道宗法统自成周全体系,使我南华道体大成!”

  “这条道还未曾有人走通过。”

  “但是先贤已经留下了十分丰厚的道法义理层面的道书手札。”

  “吾等缺的,只是切实修行的至宝!”

  “而天下诸太阴冥死之道的至宝中,最顶尖之一,莫过于忘川河黄泉水!”

  “如今距离血战时间过去还没多久。”

  “忘川河中黄泉水的水位纵然在持续不断上涨,却也应该有限,玄阳大真人玄妙手段,或许仍旧能复刻演绎一二。”

  “因此。”

  “恳请玄阳大真人再演玄妙,吾宗愿以这份歉礼多出来的那部分,求购这黄泉水。”

  闻言时。

  柳洞清稍稍挑动了一下眉头。

  他颇诧异的看向云琼大真人,暗自感叹着阴灵道历代先贤的探索精神,单只他所看到的,不论是专修其余法统的锻体之道,还是求购太阴冥死之道的至宝。

  这都是南华道宗的修士们,在为己身道途的周全做努力。

  而紧接着。

  柳洞清的心神念头又旋即发散开来。

  对这黄泉水有所需求的,仅只南华道宗一家吗?

  传闻一宗道统本就源自于忘川河黄泉水的祭咒元宗呢?

  昔日战场上因为己身的手段,寒潮过境之中,道法气焰最是高涨的蟾宫门人呢?

  一念及此的瞬间。

  柳洞清便旋即对着云琼大真人轻轻颔首道。

  “不敢直接应下交易。”

  “这黄泉水能否汲取来,柳某还需实证一二。”

  言罢。

  柳洞清一翻手,轻车熟路也似的,将一道道袖珍的无上堪舆符阵,按照和此前杀阵之中一般无二的方式铺陈开来。

  然后。

  在诸无上符阵复合嵌套的瞬间。

  一缕骨剑之道的冥死气息被柳洞清投映入其中。

  霎时间。

  一缕微弱,但极致凝练,极致凶戾的冥死气息,猛地在看遇道殿之内爆发开来。

  并且轻而易举的,开始了与天地自然之力的感召。

  紧接着。

  在云琼大真人那几乎狂喜的表情注视之下。

  咔——

  一道微弱的须弥壁垒的碎裂声音在无上复合堪舆符阵中响起。

  紧接着。

  一道远比昔日柳洞清的杀招孱弱了许许多多的,约莫只有柳洞清手臂长短,手指粗细的蜿蜒“溪流”,瞬间融入到了袖珍版本的堪舆符阵中,形成山河周全相谐之相。

  他果真再度汲取来了忘川河黄泉水!

  然后。

  下一刻。

  柳洞清接连数道手印,朝着那漫空中形成了周全之象的堪舆符阵打落而去。

  原本已经既定的堪舆篆纹开始了重新的变化演绎,重新的拼接与交演。

  变化之中。

  周全圆融的气息越发澎湃。

  而蕴含在符阵之中的杀意与煞气,则在一点点的消减。

  片刻后。

  当变化戛然而止,再看去时,那已经不再是一道承载着黄泉水的杀阵,而是将忘川河黄泉水完美封存于其中的困封符阵。

  最终。

  柳洞清取出来一支玉壶困封符阵裹挟着黄泉水,化作一缕幽光,直接没入玉壶中去。

  旋即,堪舆符阵悉数烙印在了玉壶内壁之中,那原本晶莹剔透的天青宝玉,霎时间在黄泉水的销蚀之下,转变成了墨色宝玉。

  紧接着,丝丝缕缕孱弱却精纯的黄泉冥死之气,便从宝瓶之中晕散开来,似是因为内中山河轮转而长久不竭。

  此物一成。

  连带着柳洞清也是精神大振。

  旋即。

  他并未曾停下手中的动作。

  呼吸之间,又一道堪舆复合符阵重新铺陈开来。

  如此。

  一次又一次细密的,须弥壁垒皲裂的声音接连不断的从堪舆道殿之内响起。

  但是。

  倘若观瞧得仔细的话,便能够清晰的意识到,每一次柳洞清凝练墨玉宝瓶的过程,都较之上一次更为缓慢,耗费时间更为漫长。

  这是忘川河黄泉水更难被汲取,每一次柳洞清都需得耗费更多的心神,用以缓慢的掌控黄泉水释放在堪舆符阵之中的体现。

  许是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当柳洞清如此接连封存完一十八枚墨玉宝瓶,眼见得,第一十九次复合堪舆符阵也铺陈开来,正要隔空汲取忘川河黄泉水的时候。

  柳洞清的眉头忽地一皱。

  紧接着。

  咔——砰——

  清脆的须弥壁垒的皲裂声音还未彻底的绽放,便旋即转变成了一道轰然爆响声音。

  紧接着。

  不受控的忘川河黄泉水汩汩而出,瞬间便裹挟着强烈的销蚀之力,将柳洞清的整座堪舆符阵给覆灭、毁去。

  也正这电光石火之间。

  柳洞清赶忙一道印诀刷落。

  混元剑气自他掌心喷涌而出,阴阳五行纠缠而成的斑斓神华一闪而逝的瞬间,生生将崩裂的须弥壁垒强行抚平。

  与此同时。

  炽盛至极的南明离火宣泄而出,将那一团失控的黄泉水裹在炽盛法焰之内,生生烧炼成了灰烟。

  做罢此番之后。

  柳洞清方才以略显得有些遗憾的语气开口道。

  “柳某堪舆之术的底蕴,在有蜕变与升华之前,此前血战之中的杀招已成绝唱矣!”

  “这一十八只玉瓶之中的黄泉水,便是短时间之内,所唯一能够以至宝的形式现身于世的存在!”

  “云琼长老所说的交易,可以做。”

  “冲着那多出来的歉礼,柳某可以交易给云琼长老三份黄泉水。”

  “但还有一个前提条件。”

  闻言。

  云琼大真人欢喜的神情稍微一僵。

  “不知是什么条件?”

  柳洞清笑了。

  “不难为长老,条件很简单。”

  “请云琼长老作为今日之事的见证人,帮忙宣一份大道誓言,言明,柳某今日只得了一十八份黄泉水,且贵宗购去了三份。”

  说罢。

  柳洞清将一面玉佩抛到了云琼长老面前。

  而原地里。

  云琼大真人果真重新松弛了下来。

  为己身亲眼见证之事宣大道誓言,这本就不是什么难为人的事情。

  而且。

  电光石火之间,云琼大真人也瞬间明白了,柳洞清要这一份大道誓言是做什么的。

  于是。

  她依言,将这枚玉佩贴在眉心,以形神与道法本源感召天地自然,口宣诸言之后。

  一边将玉佩送回。

  一边将柳洞清同时送来的三支玉瓶小心谨慎的收起来。

  虽说对于南华道宗而言,三份黄泉水,已经足够他们完成历代先贤所指引的这条路的初步探索。

  但云琼大真人还是不由自主的回望了一番悬空的剩下十五只玉瓶。

  然后试探性的朝着柳洞清问道。

  “那……”

  “若是吾宗日后再求购这黄泉水至宝……”

  闻言。

  柳洞清轻笑着言道。

  “彼时,只要贫道手中还有,一切好说。”

  “不过。”

  “到时候,就该是另外的价格了。”

  另一边云琼大真人笑着连连颔首道。

  “了然,了然。”

  -----------------

  片刻后。

  当又寒暄了一阵,云琼大真人心满意足的怀揣着三份黄泉水离去,而从始至终,像是完全忘记了陆碧梧一般,直接将她舍在了柳洞清这儿。

  而另一边,原地里。

  柳洞清一手摩挲着那阴灵鬼神之相的精美玉瓶。

  一面用审视的目光,看向云琼大真人所奉送到他面前来的这份丰厚的歉礼。

  尤其是从这一众道书手札上扫试过去之后。

  旋即。

  他将那一部记载了《至乐苦蕴灵华浴火炼身经》的道书,用空闲的那只手拾捡起来。

  正准备翻看着书经内容的同时。

  又开口朝着怀中的陆碧梧问道。

  “师妹已经决定修行这一部锻体功诀了?”

  闻言时。

  怀中的陆碧梧轻轻颔首,用妖媚的声音柔声细语的言道。

  “是的,师兄。”

  “虽说刚刚师尊所言,吾宗还有那阴极生阳之路,可是,换言之,孤阴不长,谁也不确定,阴极生阳之路能否走得通。”

  “但是,内壮气血之后,形神相谐,带来的提升却是明显,且路数最为正统的。”

  “事实上。”

  “妾身不仅只是准备决定修行,而是,已经开始着手,以实修来体悟这一部锻体功诀,跨入锻体之道的领域中来了。”

  “便是……这一身玄袍,也是日后妾身所预备的此道器之雏形呢。”

  话说到最后。

  陆碧梧霞飞双颊之间,柳洞清也已经将手中的道书翻过去七八成之多。

  不是柳洞清看得不够仔细。

  而是作为“名誉至乐山寺修士”,柳洞清甚至比九成九的真正至乐山寺修士,更为熟稔至乐佛法。

  起初时。

  他还“单纯”的以为,这一部道书,也不过是勾动人形神之中至乐欲念,化成至乐佛焰一般的欲念之火,然后,以此火煅烧形神气血,达到壮大躯壳法身的目的。

  可是。

  渐渐地,翻读着道书。

  柳洞清的目光却一点点地变得怪异起来。

  “难怪……难怪这一部书经,要以‘至乐苦蕴’为名。”

  “‘至乐’是最终呈现的效果,而‘苦蕴’则是此道修行之过程。”

  “七情六欲的运用,每一道皆有正反两个不同的方面,而这一部书经,所运用的,便是至乐欲念的负面。”

  “是要以负面的,乃至是承负苦痛的方式,来激发出形神之中的至乐欲念来。”

  “继而二者相合,有如阴阳周全一般,以至乐苦蕴之灵华,化作正反两面悉皆锤锻的洗身之火!”

  “是了。”

  “这确实是至乐山寺的修士方才亟需的修行法门。”

  “此宗修士,以肉身法体承负玄蛇寄生于丹田之下,元宫之中,昔日筑基一境时,此宗修士,便各个有如十月怀胎一般。”

  “更不要说,与人斗法之时,那玄蛇频繁显照身形,更有张开通身鳞甲,全力以赴之态。”

  “此宗修士,若无锻体之道法门,如何能够跟得上日后玄蛇的共同进益?”

  “况且,她们归根究底,所掌握的也非寻常人的至乐之道。”

  “正经人谁玩的这么狂野?”

  “她们就是在用痛苦之五蕴,为至乐邪念生发之根源。”

  “师妹刚刚也是。”

  “是在用身穿这一身玄袍,但实则与柳某坦然相见的方式;甚至是寻常时,虽然有鬼物遮身,却总觉得无遮无掩一般。”

  “用这种心神层面上的耻感,来催动至乐之念的滋生?”

  话说到最后。

  陆碧梧已经将绯红的面颊,深深地埋在了柳洞清的怀里。

  也不去看他。

  更不曾给予更多的回应。

  而原地里。

  柳洞清的思绪念头,却已经就此顺势延宕开来。

  前世的某些尘封的凌乱光影与画面,那些甚至在惩罚景华大真人的时候都未曾用上的素材,忽然间涌现在了他的心头。

  “咳——”

  “师妹,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柳某于此道,也稍有些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