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澄波挽死镇火狱(二合一求月票!)
法舟 · 寻春续昼 · 4,295 字
“既然昭明师兄如此冥顽不灵——”
说着。
当柳洞清的身形,在焰海旋涡之上,裹挟着三千鸦灵,就这么朝着伍昭明那气息颓靡的身形缓缓地迈出一步去的时候。
唰——
那从头到尾抗住了柳洞清和伍昭明竭尽全力大打出手的先天八卦气运庆云之中,一身形匀称的中年妇人,倏忽间显照出了身形来。
柳洞清偏头看去时。
便认出了这中年妇人,正是此行垂降阴世的数位圣教大真人之一。
“这位师姐有什么指教?”
闻言。
相比较于柳洞清此刻仍旧战意与杀念交织狷狂的气势。
那中年妇人尽可能的展现出了一抹甚为和善的笑容。
看向柳洞清的目光,柔和极了。
甚至不只是她。
此刻。
远空的云海之中,诸位大真人的身形悉数遥遥显照,看向柳洞清的目光几乎都和那中年妇人一般无二。
有这样的态度。
柳洞清纯粹以攻杀手段的强度,和先天离火之道的精妙,定胜了伍昭明,只占了其中的一部分原因。
更重要的原因则在于。
不同于伍昭明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身在局中,只晓得一味的用恶毒的言语,去攻击柳洞清。
他们这些旁观者的思路和结论,却很清晰——
不论柳洞清到底有没有刻意的隐瞒自己的天资禀赋,他都已经在事实上,完成了离峰一脉法统的推陈出新。
正是因为,如今柳洞清被伍昭明逼迫着,从昔日天阳丙火之道上,自绝道途的事情,已经因为两人的言语机锋而人尽皆知。
继而也使得诸修明晰地看清楚了柳洞清在焰火之道的修行脉络。
其一,昔日以离峰丙火七情入焰一脉入道修行,成天阳丙火气象。
其二,被伍昭明逼迫改道,舍弃天阳意蕴,转而探索出了阳极生阴的路数,以此证就南明离火神通。
其三,于阴世很明显是与纯阳剑宗的妖修相互攻杀的过程之中,体悟出了纯阳天火的真意,复又以资粮临时提拽己身南明离火,悟透了阴极生阳,化生纯阳天火的关隘变化。
其四,则大抵是与阴灵道陶观微的相互攻杀之中,洞悟了先天离火的阴阳丙丁合炼的精要,洞悟了先天离火神通的至高品阶玄妙,遂悟出现下这般煊赫气象,不可思议的离火手段。
整一个过程。
是这么的清晰明朗,每一步的变化,也是这样的切合了世间道法义理的转变。
有道是穷则变,变则通。
柳洞清真切的为诸修展现出了一条另辟蹊径,但最终可以殊途同归的路。
甚至。
这其中还有着,明明可以用道法驾驭纯阳天火,却又未曾实质的掌握神通功果,不至于为纯阳剑宗的气运庆云所感应的“巧思”。
而如此明朗的变化路径。
也意味着一个更为惊人的可能——
哪怕,在这样转变的过程之中,很多地方,柳洞清仰仗的是自己的天资禀赋,仰仗的是既有的功诀之外的机缘巧合。
但是没问题,古往今来的每一位开道者都是这样的。
他们比后继者需要更多的外力作为辅助。
但是,一旦这条道被走通,一旦整一个修行过程之中的每一部分的变化,都全数体现在道与法的交织演绎之中。
那么哪怕此刻这还是独属于柳洞清的,机缘巧合而成的无上攻杀手段。
但是迟早有一天。
当柳洞清的道法底蕴的累积,足够浑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所走的这一条另辟蹊径的路,也是一定能落成文字。
将昔日一切道与法交织演绎的变化之中,所有的精妙,都呈现在功诀咒法之中,成就为一部完整的法统传承!
甚至无需那一日的到来。
只要意识到柳洞清已经走通了这样一条不可思议的路。
那么在场的诸位圣教的大真人,便没有一人怀疑,柳洞清具备有这样的天资禀赋!
他缺的,只是沉淀,时间的沉淀,道法底蕴的沉淀而已。
而在这一过程里。
纵然是掌教道主闻听了今日所发生的一切事情。
只要柳洞清的一切所作所为不是那么的过火,哪怕他如魔似邪的脾性再如何乖张,恐怕掌教道主都愿意拿出十万分的耐心,来哄着他的。
而诸位大真人,或许也就会有朝一日,洞见这样一部承载着不可思议的无上咒诀,乃至,将这样吞没了纯阳天火和南明离火的,至臻至妙版本的先天离火的神通功果,也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基于这样的目的。
基于这般道法如此美妙到难以言喻的前景。
连他们,此刻也愿意拿出十万分的耐心,来面对柳洞清心中可能有的无尽凶戾情绪。
只要他的所作所为不那么过火。
所以。
面对着柳洞清仍旧有些咄咄逼人的态势。
原地里。
那中年妇人开口时的声音,也有如水润山泉也似,轻灵,而沁人心脾。
这是将先天离火的七情之道,延伸入了坎峰一脉道法的润物无形之中的效果。
“玄阳师弟。”
“贫道乃咱们圣教司律总殿主,俗姓韦,法号澄波。”
“指教不敢说,只是想要教师弟知晓,不论今日你意欲以何等方式,宣泄心中的愤懑,师姐都不会强加干涉与阻拦。”
“可是。”
“伍师弟归根究底,仍旧是掌教道主亲颁法旨,早昔年便定下的离峰峰主。”
“此行更是明和大真人同样代掌教所宣法旨,要求入阴世,驰援杀劫的大真人之一。”
“于情于理,于圣教任何一条司律规制,他都不该,也不能死在这里。”
澄波大真人的话落下的瞬间。
柳洞清还没什么反应。
另一边。
气息仍旧甚是颓靡的伍昭明,便一脸不敢置信的看向澄波大真人。
“韦师姐……”
他太明白,刚刚韦澄波这番话的言外之意。
看起来。
她是为了自己的性命安危而开的口。
但这也意味着,只要柳洞清不杀了自己,他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便可以堪称是百无禁忌了!
甚至。
很多时候。
在这样的境遇之下,死亡反而或许是最容易接受的事情。
他更怕的,实则是生不如死。
于是。
他不禁再度疾呼出声音来。
“澄波师姐!”
而另一边,韦澄波却完全不理会伍昭明的任何反应,此刻一双眼瞳,尽都落到了柳洞清的身上。
“玄阳师弟,可有何等建言?”
堂堂司律殿的圣教八峰总殿主,什么时候,这样措辞谨慎的与人言语过?
而原地里。
电光石火之间,念头飞转,柳洞清便已经洞悉了这背后的诸般脉络。
于是。
柳洞清眉宇之间的戾气,在这一刻有了明显的消减。
“韦师姐说笑了。”
“贫道自昔年在离峰山阳道院修行伊始,师姐可以打听打听,至于今日,柳某可曾犯过那一条师门的司律规制。”
“柳某可太喜欢守规矩了!”
“今日。”
“我本就没有想过要杀了他!”
听到这里的时候,韦澄波的脸上还因此而浮现出了更为柔和的笑容。
可是,紧接着,柳洞清的话音却旋即一转。
“我若此刻非要强行杀了他,一切心境上的痛快,那都只是一时的。”
“可是错过了今日呢?”
“往后,倘若再有什么事情,教我想起来昔日被迫改换道途的痛苦和恨意,彼时,我又要去杀谁呢?”
“彼时,还有哪个伍昭明,能教我再杀一遍呢?”
“如此看。”
“伍师兄本就是继续活着,一直活下去的好!”
“毕竟,柳某对他,可是念念不忘,念念不忘啊——!”
这一番话,本是此前侯延昌最后关头,乞活时所用的话术。
如今被柳洞清活学活用在了这里。
‘侯管事啊侯管事。’
‘哪怕你死了,在七情之道上,你都犹还在教我……’
寥寥两三言,说话之间,他眉宇之间的戾气在飞速的消减,甚至脸上带着越发柔顺良善的笑意。
可是。
此刻饶是见多识广的司律殿总殿主,看向柳洞清的目光,都有了一闪瞬间瞳孔猛缩的惊悸。
好凛然,好深重的魔性!
她甚至因此,而朝着柳洞清强笑了一声。
“师弟能有这番通透见解……”
“也好!”
“贫道就不多事了。”
说着。
韦澄波的身形,便旋即在原地化作了一团烟气,消散在了高天之上的雾海之中,一瞬间无分形神与自然,晕散无形。
而另一边。
伍昭明也终于被柳洞清此刻所展现出来的凛然恶意所贯穿了心神。
“玄阳……玄阳师弟!”
“我想明白了!”
“老夫错了!”
“老夫刚刚说错了话!我昔年更是做错了事情!”
“可是……你不是也走到今天了吗?”
“你不是也有了今日这样不可思议的成就了吗?”
“或许……或许你能有今日这份成就,其中不可或缺,就是老夫出手的那番磨砺呢!”
“你的道途并未曾因此而折损分毫。”
“当然,老夫也愿意,因为过去的种种诸般,补偿于你,好商量,什么都好商量咱们一笑泯恩仇,你等同于是在现有的道法功果的基础上,平白得一份丰厚的修行资粮。”
“何乐而不为呢?”
“你也曾是七情入焰之道的修士,当知晓……愤怒本就是需得你我在修行之中斩去的情绪,过分的放大七情,于修行无益,无益啊!”
再一次。
伍昭明不可思议的阐述。
让柳洞清脸上那原本温良和善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不见了去。
他忽然间意识到,伍昭明在一群七情入焰之道的修士里面,能成为离峰的峰主,还是有其“可取之处”的。
“昭明师兄,你不是想明白了,你只是觉得怕了。”
“况且。”
“即便是这样的一份恐惧贯穿了你的心神,你所袒露出来的心音,也是这样的臭不可闻!”
“有此般前后言语。”
“足见你已经昏聩到了一定的程度!”
“不过,你有一句话,大抵还是对的。”
“咱们圣教一步一争位,能者上,庸者下。”
“如今,在这阴世里,没有峰主不峰主的尊卑,有的,只是两位离峰的大真人!”
“我与你,已分高下!”
“那自然,你我的事,便是我说了算!”
“不是想着要坐镇离位堪舆大阵吗?柳某成全你!”
说话之间。
柳洞清一翻手,两道莹莹宝光交相辉映。
那是两件脱胎自金乌天妖的天材地宝!
二者显照的瞬间,柳洞清掌心之中,一抹南明离火更是抬手打落了去。
霎时间,在那阳极生阴的意蕴浸染之下,其中一枚天材地宝,竟然诡谲的在这一过程中,转变成了太阴纯元的丁火之道的天材地宝!
然后。
再一翻手间,一枚灵光丰沛的宝矿真髓也显照在柳洞清的面前。
下一刻。
汹涌的离火焰海,便猛地席卷向那阴阳俱全的两件天材地宝,以及被纯粹当做了炼材的宝矿真髓。
轰——
那足以带走伍昭明性命的炽盛烈焰,在将三者缠裹的瞬间,熔融的铁汁玉液便融合在了一起。
炽盛的近乎同源的离火气焰从熔融态的铁玉熔浆之中呈现出来。
海量的离火法焰在疯狂的融入其中。
而熔浆本身,也在鲸吞豪饮着那海量的离火气焰,在不断的伸展、拉长、塑形。
只呼吸之间。
当柳洞清的身周,一丝缕的焰火也消失不见的时候。
他的面前,便显照出了一捆长长的赤红铁玉锁链。
手臂粗壮的锁链上,一根根带着倒钩的尖刺闪烁着教人心悸的寒芒。
繁浩的篆纹更是铺陈开来,演绎着先天离火的无上堪舆符阵,更是一瞬间,和远空之中的八柱之一,产生了道法层面的交织共鸣。
“今日,柳某便将你镇封在先天离火的堪舆符阵之中!”
“以你堂堂昭明大真人的形神本源与道法底蕴,堂堂离峰峰主的运数命理,成为阴世先天八卦气运庆云的最浑厚基石!”
“不要拒绝,不要反抗!”
“否则——你一切为圣教着想的言辞,便尽都是掩饰你心中腌臜欲念的伪饰!”
“至于镇封到何时……”
“柳某已经不奢求你这般老迈昏聩之人,能够通晓真正的人世间的清明道理。”
“等你什么时候,能够将先天离火之道的道韵真意,体悟到超过今日的柳某,超过这一道铁玉锁链,便是你能够自行挣脱出这一道堪舆符阵的时候。”
“而在这之前。”
“好好地为圣教在阴世,在杀劫之中的伟业,做出你一位堂堂峰主,应有的贡献罢!”
话音落下时。
柳洞清毫不犹豫的一道印诀打落。
霎时间。
面前的铁玉锁链,便陡然间化作一道悬天火龙,朝着伍昭明的身形飞驰而去!
“今日。”
“柳某舍弃私欲,一心只想着圣教大业。”
“连对你的惩处,也是这般的以德报怨,以教化为主。”
“想来……来日传扬出去,也会是一段佳话罢!”